他看到雷夫嘴里叼着一头猪,愣住了。哈欠打了一半停住,嘴巴还张着,舌头还卷着。
雷夫把猪扔在石台上,呸了几口嘴里的猪毛。
“奥伦教的路。”雷夫说,“好用。”
芬恩把张着的嘴巴闭上了。他看了一眼猪,又看了一眼雷夫,又看了一眼石台那端正闭着眼睛的奥伦。
奥伦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在假装做梦。
芬恩从石台上跳下来,走到奥伦身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奥伦的耳朵尖。奥伦没有睁眼,但他的尾巴卷了一下,把芬恩的尾巴扣住了。
雷夫把那头猪撕开了。
第111章 我要留着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雷夫每天早上走那条猪路,每天都能带回一头红河猪。有时候是最后一头,有时候是第二头,因为他发现第二头偶尔也会掉队。
他开始摸清了这群猪的习性。它们一共有七头,一头老公猪是领头的,但老公猪走最前面,从不回头。第二头和第三头是母猪,第四头到第六头是半大的猪,第七头是一头瘸了左前腿的小公猪,最慢,最容易被抓。
雷夫一开始只抓第七头。抓了一周,第七头没了。他以为小公猪被其他动物抓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它又出现在队伍最后面,只是左前腿瘸得更明显了,走路的时候几乎只用三条腿撑着,把受伤的那条腿提起来悬在空中。
“它的腿不是旧伤。”雷夫对芬恩说,“是我上周咬瘸的?”
芬恩看了看那头猪。小公猪悬着左前腿,一跳一跳地跟在队伍后面,像一只三条腿的兔子。
“你上周咬的是它的脖子。”芬恩说,“脖子不连腿。”
“那它的腿怎么了?”
“可能是踩到什么坑里了。或者被别的动物咬了。”
雷夫看着那头小公猪,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是狮子,不同情猎物。但他觉得这头猪命大。被他咬了一次没死,瘸了一条腿还能跟上队伍,每天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雷夫没有抓它。他抓了第六头。第六头是半大的母猪,跑得不快但肉多,够他们四头狮子吃一顿还有剩。
小公猪在前面一跳一跳地跑了,耳朵上的白色流苏在棕榈树后面闪了一下就没了。
芬恩趴在石台上,看着雷夫把第六头猪拖回来。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尾巴在石面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说。”雷夫把猪扔在地上,喘着气。
“你为什么不抓那头瘸的了?”芬恩问。
“它太瘦了,没两斤肉。”
“那头母猪比它胖?”
“胖一倍。”
芬恩看着雷夫,看了一会儿。雷夫低头撕猪,不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它可怜?”芬恩的声音轻轻的。
雷夫的爪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撕。
“不是可怜。”雷夫说,“是它跑了两次了。两次从我嘴里跑了。我要留着它,看它到底能跑几次。”
芬恩趴在石台边缘看着雷夫撕猪。雷夫的撕法比以前更熟练了——从腹部中线划开,先掏内脏,再从肋骨处撕肉,最后处理四肢。
这是他跟奥伦学的。奥伦说过,雨林里的猪内脏比肉更值,因为雨林里的猪吃树根和虫子,内脏里储存的矿物质比肉多。
雷夫把肝和心放在一边,推到芬恩面前。芬恩没有吃,他先用鼻子闻了闻,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才咬了一小块。吃相很好,不像雷夫那样狼吞虎咽。
芬恩吃东西总是很慢,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他在吃东西的时候会想别的事情。雷夫以前不知道芬恩在想什么,后来他观察了很久,发现芬恩吃东西的时候在想的事情通常是他。
雷夫吃了很多。他今天早上走猪路来回四公里,又拖着一头六十公斤的猪走了两公里,消耗很大。
他的身体需要补充能量,所以在吃这件事上从来不客气。
克尔从东边巡逻回来了。他每天早上去东边巡逻一圈,沿着一条天然形成的小径走大约一个小时,闻一闻有没有陌生的气味,听一听有没有不该出现的声音。
今天没有发现异常,雨林深处还是老样子,鸟叫、虫鸣、偶尔有猴子在树上吵架。
克尔看到雷夫又拖了一头猪回来,他趴到石台旁边,等雷夫撕完肉才开始吃。
这是克尔的习惯,不跟雷夫抢东西。
奥伦从石台上走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左后腿已经完全正常了,走路的时候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沿着石台走了两圈,然后走到河边。那是一条从石缝里渗出来的细流,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一个小坑里,积成一小潭清水。
奥伦低头喝了几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雨林深处的方向。
“那边有动静。”
雷夫的耳朵转了转。他什么都没听到。
“什么动静?”
“大象。很远。”
“你怎么知道?”
“地面的震动。你趴在地上就能感觉到。”
雷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落叶和腐殖质吸收了大部分的震动,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振动。
“它们会过来吗?”雷夫问。
“不会。它们走的是固定的路线。我们这里不是。”奥伦说,“但你不能去那个方向打猎。大象不喜欢被靠近。尤其是带着小象的母象。”
雷夫点了点头。他把大象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北偏东,距离大约三到五公里,固定路线,不要靠近。
又过了一周,雷夫已经能在雨林里比较顺畅地打猎了。他不再只打红河猪,也开始打蓝麂羚和小型林羚。
蓝麂羚太小了,一头不够四头狮子吃,但他学会了找蓝麂羚的窝。
蓝麂羚喜欢在密林深处的树根下面做窝,雷夫找到窝的时候,一只母羚正带着两只小崽趴在窝里。
他没有抓母的,抓了一只小崽。
肉少但嫩,芬恩喜欢吃。
他还学会了找鸟蛋。雨林里的鸟很多,有一种叫冠珠鸡的鸟,在地上做窝,一窝能下十几只蛋。蛋不大,每个只比雷夫的拇指大一点,但数量多。
雷夫找到窝的时候,母鸟正蹲在窝里孵蛋,看到雷夫飞了,蛋留下。雷夫用舌头把蛋卷进嘴里,一窝十六个,一颗没碎。他把蛋叼回去,放在芬恩面前。
芬恩看着那堆蛋,看了很久。然后他用爪子拨了一颗到雷夫面前。
“你吃。”
“我吃过了。”
“你没吃过……你舌头上连蛋液还没有。”
雷夫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舌头。
什么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芬恩已经低下头,开始吃蛋了。他吃得很小心,先用犬齿在蛋壳上扎一个小洞,然后用舌头把蛋液舔出来,最后把蛋壳吐掉。
十六颗蛋,他吃了十颗,剩下六颗推到了克尔和奥伦面前。
克尔不会吃蛋。他用爪子把蛋拨来拨去,不知道怎么下口。奥伦走过来,低头在蛋壳上咬了一个洞,把蛋液吸了出来,然后把蛋壳吐掉。
克尔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个洞,蛋液流了他一嘴,从嘴角淌到下巴,从下巴滴到地上。
他的表情很勉强,但他吃完了。六颗蛋,奥伦吃了三颗,克尔吃了三颗,吃完之后舔了舔嘴巴。
“我在吃一种很不符合师子身份的食物。”
雷夫趴在一旁看着,尾巴在身后慢慢地甩着。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快半个月了。这里不是草原,但这里能活。
而且芬恩好像挺喜欢这里的。
第112章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芬恩这段时间话变多了。他们父子俩经常趴在石台上,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有时候是芬恩在说,奥伦在听;有时候是奥伦在说,芬恩在听。
雷夫偶尔会听到一些词,但大部分内容他听不清,因为他们故意压低了声音。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们在说大多是雨林里的事,奥伦在教芬恩怎么在雨林里生存。这是好事。雷夫不能一辈子教芬恩所有的事情,有些东西奥伦教得更好,比如怎么从地面的震动判断大象的方向,比如怎么从树冠的缝隙判断天气。
雷夫从石台上站起来,走到芬恩身边趴下来。芬恩正在用爪子把石面上一些细小的石子扫到一边,动作很轻。
“你今天怎么不跟奥伦说话?”雷夫问。
“说完了。”
“说什么了?”
“说你。”
“说我什么?”
芬恩的爪子停了一下。他的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
“说你可能不想回去了。”
雷夫没有说话。
芬恩继续说:“我跟他说,你每天早上走那条猪路的时候,以前在草原上巡逻的时候走路更轻……你在这里更放松。”
【其实我走路轻是因为雨林里的地面太软了,不小心会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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