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回头看了一眼。芬恩已经和那头小疣猪交上火了。他正从下游的草丛里冲出来,金色的身体落在小疣猪的背上。前爪死死扣住疣猪的肩胛,犬齿朝疣猪的喉咙咬去。


    但小疣猪的反应比雷夫预想的要快。它在芬恩落地的瞬间猛地甩头,獠牙朝上,正好挡住了芬恩的咬合。


    芬恩的犬齿咬在了獠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没有咬到喉咙。


    小疣猪趁机往前一窜,从芬恩的身下挣脱出来,朝河的方向跑去。


    芬恩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小疣猪跑远,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疣猪会这么聪明。


    但雷夫看到了另一件事。


    芬恩那条有旧伤疤的腿在落地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


    雷夫:……!!!


    【我老婆受伤了,我要把那头疣猪碎尸万段!】


    他放弃了追大的那头疣猪,转身朝小疣猪跑去。


    小疣猪已经跑到了河边,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水。河水不深,但河底有淤泥,疣猪的四条短腿在淤泥里跑不快。它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河边犹豫了几秒。


    几秒就够了。


    雷夫从侧面撞上了它。没有拍,也没有咬,只是纯粹的撞击。


    二百三十公斤的身体以全速撞上一百五十公斤的疣猪,效果类似于一辆卡车撞上一辆小轿车。


    疣猪整个身体横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摔在河岸上,四条腿朝天,獠牙戳进了泥里,拔不出来。


    雷夫没有给它拔出来的机会。


    他一口咬住了疣猪的喉咙,犬齿从耳根后方的位置刺入,穿过厚厚的颈皮,抵住了颈椎。上下颚合拢,牙齿锁死,头猛地一甩——


    疣猪的颈椎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不动了。


    雷夫松开嘴,喘着粗气,黑色的鬃毛上沾满了血和泥。他转过头,看向芬恩。


    芬恩站在二十米外,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平静,但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雷夫走过去,没有看疣猪,没有看河,没有看任何东西。他只看着芬恩。他走到芬恩面前,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芬恩的右后腿。


    “疼吗?”


    “不疼。”芬恩说。


    “你落地的时候弯了一下。”


    芬恩把脑袋别过去,不看雷夫:“……有一点。但不严重。就是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


    雷夫趴下来,用舌头轻轻舔了舔芬恩右后腿上的旧伤疤。那条疤从大腿延伸到飞节,在金色的毛发下面若隐若现,像一条白色的蛇。


    芬恩的腿在他舌头落下的瞬间绷紧了,然后又慢慢放松。


    “我真没事。”芬恩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


    “你上次也说没事。”雷夫舔完最后一下,站起来,“结果第二天瘸了。”


    “那是去年的事了。”


    “旧伤就是旧伤。不会因为你长大了就消失。”


    芬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有找到反驳的点。


    因为雷夫说的是对的。他的右后腿确实还有问题,不致命但烦狮。


    “回去。”雷夫说,“你叼小的那头,我叼大的那头。”


    “大的那头跑了。”


    “没跑远。我待会儿去追。你先叼小的回去。”


    芬恩看了看小疣猪,又看了看雷夫,又看了看上游的方向。


    大疣猪已经跑得没影了。


    “你一头狮子追得上吗?”


    “追得上。”雷夫的语气还是很温和,“你先回去。你爸该饿了。”


    芬恩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叼起小疣猪,转身朝领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雷夫一眼。


    “哥哥,你追不上也没关系,别受伤。”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然后转身朝上游跑去。


    他追上了那头大疣猪,因为他比疣猪聪明。


    疣猪的爆发力确实比他强,但他也知道疣猪跑累了会往灌木丛里钻,所以他没有跟在疣猪后面追,而是抄了一条近道,从金合欢树林里穿过去,堵在了疣猪的前面。


    疣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时候,看到雷夫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它想转身跑,但它的腿已经跑不动了。十分钟的全速奔跑耗尽了一百八十公斤身体的全部能量。


    它的四条腿在发抖,嘴里全是白沫。


    雷夫走过去一口咬断了它的喉咙。


    他叼着大疣猪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了。岳父想吃疣猪,老婆想吃疣猪,那就两头都打。


    男人嘛,累就累点,不能让家里人饿着。


    第89章 老婆奴的病治不好


    雷夫回到岩石台地的时候,芬恩已经把小的那头疣猪处理好了。内脏掏出来了,肉撕成了大块,奥伦面前摆着一小堆撕成细条的嫩肉,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芬恩看到雷夫叼着大疣猪回来,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雷夫面前,用脑袋蹭了一下雷夫的下巴。


    然后转身回去继续处理猎物。


    雷夫站在那里,下巴上还残留着芬恩蹭过的温度。


    他把大疣猪扔在地上,坐下来喘气。奥伦抬起头,浑浊的金色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两头?”


    “两头。”雷夫喘着气说,“一头小的,一头大的。小的给你,大的给芬恩。”


    奥伦看了看面前那堆撕成细条的嫩肉,那是从小疣猪身上撕下来的。他又看了看雷夫叼回来的大疣猪。


    大疣猪的肉更老,更难咬。


    “大的给我就行。”奥伦说,“小的你们自己吃。”


    “大的肉老,你咬不动。小的嫩,适合现在的你吃。”


    奥伦低下头继续吃那堆撕成细条的嫩肉。


    他没有说谢谢。但雷夫注意到,老雄狮吃东西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点。


    因为心情好。


    雷夫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芬恩处理大疣猪。


    芬恩的动作很熟练。他先用犬齿划开腹皮,再把内脏掏出来。


    肝脏和心脏放在了一边,这是最嫩的部分,留给奥伦。其他内脏放在另一边,这是雷夫爱吃的部分,芬恩每次都留着。


    然后他开始按照肌肉纹理撕肉,把肉分成大块和小块,大块给雷夫,小块给奥伦,中不溜的自己吃。


    雷夫看着芬恩撕肉的样子,心里想:我老婆怎么这么能干。


    然后他又想:不对,我老婆一直这么能干。


    然后他又想:我老婆是不是瘦了?最近发情期消耗太大,得多喂点。


    他的脑子在“老婆好能干”和“老婆是不是瘦了”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明天再打一头疣猪。】


    【不,打一头角马。角马脂肪多,长肉快。】


    芬恩把撕好的肉分成三堆,推到雷夫面前,然后趴下来,开始吃自己那堆。


    他的吃相很好。不像雷夫那么狼吞虎咽,也不像奥伦那样慢吞吞的,吃得很快但看起来不着急,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雷夫吃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耳朵转了转。


    芬恩也停了下来,金色的眼睛看向北边。


    奥伦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也转了一下。老雄狮的听觉还在,没有退化。


    “怎么又有狮子。”芬恩说。


    “的确挺烦的。”雷夫站起来,抖了抖鬃毛,“不过不是马库斯。气味不一样。”


    “流浪雄狮?”


    “不像。这个气味……我好像闻过。”


    雷夫的鼻翼翕动着,在空气中捕捉那缕气味。淡淡的,从北边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他闻到了另一层气味。


    浅棕色的鬃毛。中等体型——


    雷夫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克尔。”


    芬恩也认出来了。他的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他来了。”


    雷夫的表情很复杂。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虽然知道克尔会来,但他没想到这么快,所以他很意外。


    【他来了我的领地,又多了一张嘴,我好焦虑。但他是我救过的狮子,应该不会搞事。】


    “让他进来。”雷夫说。


    芬恩看了他一眼:“你不去边界接他?”


    “他自己能找到路。”


    “他上次在边界的时候差点被鬣狗弄死,哥哥。”


    “那是上次。这次他闻起来不一样。”雷夫又闻了闻空气,“他身上有其他味道。”


    芬恩也闻了闻,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没有闻过这种味道。很干净。像——像——”


    “像两脚兽。”奥伦突然开口了。


    雷夫和芬恩同时转头看向他。


    奥伦没有抬头,还在慢吞吞地吃那堆撕成细条的嫩肉,但他的耳朵朝着北边的方向。


    “那是两脚兽巢穴的气味。我在枯骨荒原上闻过。有受伤的动物被两脚兽带走,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有这种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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