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旁边的芬恩。芬恩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


    “也许。”雷夫说。


    他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面朝东边的方向。芬恩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鬃毛蹭着他的黑色皮毛。


    太阳升起来了。草原上的热浪开始从地面上升起来,扭曲了远处的视线。


    草原安静了。


    雷夫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芬恩的呼吸声在他旁边响着,很轻,很慢,很均匀。他的尾巴搭在雷夫的尾巴上,没有卷,只是搭着。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嗯。”


    “那些虫子以后还会来吗?”


    雷夫沉默了一下。他看着东边的方向,看着那个无人机消失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些人类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带更多的人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他的领地里,举着奇怪的工具,对着他和芬恩。


    “不知道。”他说。


    “如果它们来了呢?”


    “那我就吼它们。”


    “如果它们不怕你的吼叫呢?”


    雷夫转过头来看着芬恩。


    “那我就咬它们。”雷夫说。


    芬恩睁开了眼睛。


    “你咬过铁做的虫子吗?”


    “没有。”


    “你的牙会疼吗?”


    “也许会。”


    “那你为什么还要咬?”


    雷夫低头,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你在这里。”


    雷夫想了想,打算开始一个新话题。


    “今天下午,我们去河边抓鱼。”


    芬恩愣了一下。“抓鱼?狮子不会抓鱼。”


    “我会。我上辈子——不,我学过。你看着就行。”


    “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河里练过。”


    “你练了多久?”


    “每天下午你睡觉的时候,我就去河里站着。鱼从我的腿旁边游过去,我咬不到。”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诀窍……不能咬,要用拍的。前掌拍水,把鱼拍晕,然后叼起来。”


    “会抓鱼的狮子,很帅。”


    芬恩歪了歪头。


    “也最可爱。”


    第73章 你今天不用忍了


    无人机消失后的第三天,雷夫在河边喝水的间隙抬起头,朝东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金合欢树的树冠在热浪中摇晃,几只珍珠鸡在灌木丛里扑棱着翅膀,一朵形状像角马的云慢吞吞地往北边飘。


    他已经三天没有听到那个声音了。


    他低下头,继续舔水。


    水很浑。旱季的前兆已经来了,河面比上个月窄了两米,河床边缘露出了一层干裂的泥巴,上面印着各种动物的脚印——高角羚的、疣猪的、珍珠鸡的、还有几串属于流浪雄狮的,被雷夫的爪印盖住了大半。


    他把舌头卷成勺子的形状,舀了一口水,抬起头,看着水从嘴角滴下来,在干裂的泥地上砸出几个小小的坑。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喘。


    雷夫转过头。芬恩正从岩石台地的方向走过来,嘴里叼着一只珍珠鸡。


    那只珍珠鸡还在扑腾,翅膀扇在芬恩的脸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但他没有松口。他走到雷夫面前,把珍珠鸡放在地上,用前爪按住,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又在发呆。”芬恩说。他的嘴角还沾着几根珍珠鸡的羽毛,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没有发呆。我在喝水。”


    “你才喝了几口,然后就去抬头看天了,水从你的嘴角滴下来,你都没有注意到。”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一滴水正从膝盖上的心形疤痕边缘滑下去,沿着小腿往下淌,最后消失在脚趾缝里。


    “我在想事情。”他说。


    “想什么?”


    “想那条河。水越来越少了。旱季快到了。”


    芬恩低头看了看河面。河面确实比上个月窄了,但还没有窄到让他们担心的程度。河水还在流,虽然慢了一些,但还在流。河中央的水还是清的,能看到底部的沙子和鹅卵石。


    “还能撑一个月。”芬恩说,“一个月之后,如果还不下雨,我们就要往上游走。”


    “嗯。”


    “北境那三头狮子也在上游。他们不会让我们过去。”


    “他们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跟他们说。”


    芬恩:……


    “你上次吼他们的时候,还让他们滚。”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旱季。旱季的时候,所有的狮子都缺水。上游的水源也会缩。他们也需要水。但如果他们不让我喝,我就——”


    “你就打他们?”


    “我就跟他们讲道理。”


    “你讲道理的方式是吼。”


    “吼是狮子的语言。我在用他们的语言跟他们讲道理。”


    芬恩低下头,把前爪下的珍珠鸡叼起来,走到河边,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他开始拔毛。动作很快,很熟练,一口一撮,珍珠鸡的羽毛在风中飘起来,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雷夫走过去,在他旁边趴下来,看着他把珍珠鸡的毛拔干净,然后用牙齿撕开腹部,把内脏掏出来放在一边。


    芬恩做这些事时,右后腿在蹲下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丝僵硬,但已经比以前轻了很多。


    三个月前,他蹲下的时候右后腿会微微发抖。现在不抖了。因为肌肉变强了,能撑住了。


    雷夫盯着他的右后腿看了一会儿。


    “你的腿今天怎么样?”他问。


    芬恩没有抬头。“不疼。”


    “你在肌肉在自我强化。”


    “我知道。”


    雷夫看着他的脸。他的嘴角还沾着珍珠鸡的血,在金色的毛发上格外显眼。


    “芬恩。”雷夫叫了一声,“你今天几岁了?”


    芬恩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雷夫,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


    “三岁。”他说,“你不是每天都在数吗?今天应该是——”


    “最后一天。”雷夫说。


    芬恩的耳朵动了一下。


    “今天是最后一天?”


    “嗯。”


    “你确定?”


    “我确定。从你上次发情期结束的那天开始算。今天是第一百八十天。”


    芬恩把前爪从珍珠鸡上抬起来,转过身,正面对着雷夫。他的嘴角还沾着血,爪子上还挂着几根没拔干净的羽毛,但他的表情很认真。


    “所以你等了一百八十天。”芬恩呲了呲牙,“你是个傻子。”


    “我知道。”


    “那你今天不用忍了。”


    雷夫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芬恩把脸从他的鬃毛里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今天不用忍了。”


    第74章 你舔得好重


    雷夫的尾巴在身后卷得紧紧的。他的后颈毛全部炸开了,从后脑勺一直炸到肩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你会疼的”。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芬恩看着他。


    “雷夫哥哥。”


    “嗯。”雷夫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还在等什么?”


    雷夫没有回答。他低头,把鼻子埋进芬恩的鬃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味道不是发情期的信号,是芬恩本身。是永远属于他的。


    他把鼻子从金色的鬃毛里拔出来,站起来,转身朝岩石台地的方向走去。


    “雷夫哥哥?”芬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你去哪里?”


    “回岩石。”雷夫没有回头,“你先把珍珠鸡吃完。吃完再过来。”


    “为什么?”


    “因为——”雷夫停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因为接下来你会很累。需要体力。”


    雷夫加快脚步走向岩石台地。


    他走到“龙床”前,看着那个正在河边吃珍珠鸡的金色身影。


    芬恩吃得很慢。他把珍珠鸡的每一根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吸了出来。他吃完之后,走到河边,低下头,喝了几口水,洗了洗嘴角的血渍。然后他转过身,朝岩石台地的方向走来。


    雷夫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金色的鬃毛在风中飘动,看着他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看着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芬恩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仰头看着雷夫的脸。


    “哥哥,我吃完了,也喝过水了。”


    “嗯。”


    “我准备好了。”


    雷夫低下头,把鼻尖抵在芬恩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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