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哥哥。”
“怎么了。”
“她在看我有没有生病。她在担心我。”
“她为什么担心你?”
“因为她是一头好心的雌狮。她在河边看到我,问我为什么一头狮子在外面,我说我的同伴生病了,她问我什么症状,我说鼻子干、没胃口、牙龈发白,她说可能是发烧,然后带我去找了苦金花。”
雷夫听着这段描述,脑子里自动过滤掉了所有无关信息,只留下了一个核心事实——
芬恩在河边遇到了一头雌狮,然后跟着她走了。
“你跟着一头陌生的雌狮走了,而且没告诉我。”
“你当时在睡觉。你在发烧。”
“你应该叫醒我。”
“你发烧了。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我需要知道你在哪里。”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走到雷夫面前,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雷夫的鼻尖。
“雷夫哥哥。我在哪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
“我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因为你需要我,因为你在等我。”他说。
雷夫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芬恩的鼻尖。那里沾了一点苦金花的绿色汁液,苦味通过舌头传进来,但他觉得是甜的。
芬恩的鼻子皱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吃了苦金花之后嘴里全是苦味。”他说,“你舔我的时候把我的鼻子也弄苦了。”
“那是你活该。”
“我活该什么?”
“活该你找了个会发烧的老公。”
芬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发烧的时候比真不要脸。”
“我平时也不要脸。”
“我知道。但你发烧的时候,你的不要脸是平时的很多倍。”
雷夫愣了一下,然后很欠揍地大笑了,带着发烧的热度和滚烫的温柔。
“你赢了。”他说,“我认输。”
芬恩趴下来,把脑袋搁在雷夫的前腿上。
“你睡吧。”他说,“我看着你。”
雷夫低头看着趴在自己前腿上的金色脑袋,闭上眼睛。
苦金花的苦味还在嘴里残留着,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带着一种草木特有的、涩涩的回甘。他的头还是晕的,四肢还是酸的,喉咙还是干的,肚子还是不舒服的。
但他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苦金花那玩意儿刚吃下去不可能这么快见效。是因为芬恩趴在他的前腿上,呼吸喷在他的爪子上,温热的。
雷夫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芬恩在叫他。
“雷夫哥哥。”
“嗯。”他的声音含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以前生病的时候,谁照顾你?”
雷夫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穿越之前,他生病的时候是自己扛的。一个人住,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烧水吃药,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退烧。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三百多个联系人,但能打电话说“我病了,来一下”的人一个都没有。
穿越之后,他是狮子。狮子不会生病,至少他以为不会。
然后他病了。然后芬恩去找了一头陌生的雌狮,问了一种能退烧的草,嚼了整整十分钟,嚼到下巴发抖,嚼到嘴角流出绿色的汁液,然后把那团世界上最苦的东西吐在他面前,说了一个字——“吃。”
他吃了。因为那是芬恩嚼的。
“没有人。”他说。两个字。
芬恩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脑袋从雷夫的前腿上挪开,站起来,绕到雷夫的侧面,然后整个身体贴了上去。从侧面贴住雷夫的身体,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胛上。
“现在有狮子了。”芬恩说。
雷夫没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尾巴卷上了芬恩的尾巴,卷得很紧,紧到芬恩的尾巴尖都变白了。
他在芬恩的呼吸声和呼噜声中沉入了睡眠。
这次没有噩梦。
第56章 全草原最幸福的狮子
雷夫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从领地边界的方向传来,隔着金合欢树林,大概一公里左右。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但他没有动,因为芬恩还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是两头雄狮的声音。从北边来的。声音里没有威胁的成分,不是入侵者的吼叫。
是聊天?
两头雄狮在边界线上聊天?
雷夫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聊天的内容他听不太清。毕竟距离太远,风从南边吹过来,把声音吹散了。但他能听出其中一个声音很年轻,大概三岁出头;另一个声音更年轻,可能只有两岁半。
两个都是亚成年的声音,带着那种还没完全变声的、有点尖细的音色。
雷夫判断了一下威胁等级——零。
两头亚成年的雄狮,在他的边界线上聊天,没有试图入侵,没有试图做气味标记,只是在聊天。就像两个在路边等车的高中生,站在他的地盘边界上,聊着天,等着什么。
他决定不管。
他闭上眼睛,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准备继续睡。但芬恩醒了。
“雷夫哥哥,有狮子在边界上。”
“嗯。两头小崽子。不用管。”
“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太远了。”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脑袋从雷夫的鬃毛里拔出来,站起来,抖了抖鬃毛,朝边界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去看看。”他说。
雷夫的眼睛在瞬间睁开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在发烧。你不能留我一头狮子。”
“你在说什么鬼话?”芬恩回头看着他,“你刚才还说不用管。”
“那是刚才。现在你要过去,所以我要管。”
“雷夫哥哥——”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雷夫的语气生硬,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甩得很重,在地上抽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芬恩看着他,然后走回来趴在雷夫旁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胛上。
“好。不去。”他说。
雷夫的尾巴不甩了。它安静下来,悄悄地、慢慢地卷上了芬恩的尾巴。
“等我不发烧了。”他说,“等我不发烧了,我陪你去。”
“好。”芬恩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雷夫没有睡。他睁着一只眼睛,盯着边界的方向,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声音。
那两头亚成年雄狮还在边界上聊天。他们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内容,但从音调来看,他们没有恶意。
他们只是在聊天。也许在等同伴,也许在休息,也许只是两个被赶出狮群的年轻雄狮,在这片草原上找一个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
雷夫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开始发出呼噜声。
不是因为他放松。是因为芬恩需要听到这个声音。芬恩需要知道他还在,他没有因为发烧倒下,他没有因为那两头亚成年雄狮的出现紧张,他还在。
呼噜声是狮子最古老的语言,比吼叫更古老,比气味标记更古老。
它说的是:“我在这里。我安全。你也安全。”
雷夫在用呼噜声告诉芬恩: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芬恩的呼噜声也响了起来。
那两头亚成体雄狮的聊天声越来越远了。
他们走了。没有入侵,没有标记,没有试图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线。只是两个年轻的、迷茫的、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流浪雄狮,在雷夫的领地边界上歇了一会儿脚,然后继续上路了。
雷夫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北边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曾经也是这样。”
他穿越之后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这头黑色的、巨大的、孤独的身体里到底装着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后来上帝把芬恩送到他身边,小金毛把他的孤独撕开了一道口子。
至此,他终于有了家。
———
第二天早上,雷夫被自己的胃叫醒了。他的胃在抽搐,肠子在咕噜,整个消化<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都在发出同一个信号:
肉。现在。立刻。马上。
他睁开眼睛发现芬恩不在旁边,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他闻到了芬恩的气味。从岩石台地下面的方向传来的,很近,很浓,带着新鲜的血腥味。
他站起来。头晕比昨天轻多了,但还是有一点。四肢还是酸的,但不像昨天那样软得像面条。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湿的?
妈的。苦金花真的有用。
雷夫跳下岩石台地。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他稳住身体,甩了甩头。
走到那里的时候,他看到芬恩正站在一头高角羚旁边,低头撕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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