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听不懂他们在叫什么,就像他听不懂花豹在树上骂他什么一样。
那些声音对他来说只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音节,只能传达情绪,无法传达内容。
他能听出鬣狗们在兴奋,在交流,在谋划什么。但具体在说什么,他一概不知。
整个草原上,能跟他正常说上话的,只有怀里这个。
芬恩。
只有芬恩。
他把怀里的金色面包又搂紧了一点。
———
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芬恩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胸腔的起伏像海浪一样有节奏。
雷夫还醒着。
狮子本来就是夜行动物,白天睡够了晚上反而精神。他保持着搂着芬恩的姿势没动,睁着一只眼睛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挂在草原上空,把一切都照得银白。
他想起了穿越之后的事。从枯骨荒原的边缘醒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没死成。他以为自己会孤独地在草原上流浪,结果捡了一头快死的金毛狮子。
他以为他只是顺手养着,结果养着养着就养成了老婆。
他以为自己是直男,结果被一口鬃毛香弯了。
妈的。狮生真是充满了意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芬恩。月光照在金色的鬃毛上,把每一根毛发都照得像镀了银。芬恩的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
雷夫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上辈子肯定拯救了什么玩意儿,才能捡到你。”
芬恩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脸往他的胸膛里又埋了埋,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雷夫的心脏又“砰”的一声炸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发出那种低沉的呼噜声。
狮子在月光下交缠着尾巴,呼噜声此起彼伏。远处的鬣狗不叫了。花豹也不骂了。草原在月光下沉睡,只有风还在金合欢树林里穿行,把两头狮子的气味带到四面八方。
那气味混合着黑色的皮革和金色的蜂蜜,干燥的树皮和温暖的阳光。
那是领地的气味。
是家的气味。
第49章 当狮子真他妈的好
第二天清晨,雷夫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芬恩还在他怀里,睡得像个被烤熟的面包。动静来自领地南边的方向,隔着金合欢树林,大概一公里左右。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是角马群的声音。大群的角马。
旱季快到了,角马群开始往河边聚集。这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金合欢走廊是旱季时动物迁徙的必经之路,而雷夫的领地正好卡在走廊的中段。
换句话说,猎物会自己送上门来。
雷夫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他轻轻地把芬恩的脑袋从自己胸膛上挪开,然后悄无声息地站起来,抖了抖鬃毛。
芬恩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岩石上,露出浅色的肚皮,嘴巴微微张着,舌头歪在一边。
雷夫看着他这个睡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他低头,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芬恩的鼻尖。芬恩的鼻子皱了一下,用爪子拍了一下空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雷夫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跳下岩石,朝角马群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岩石上,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缩成一团,像一颗被遗忘在石头上的毛绒球。
雷夫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他要给芬恩带早餐回去。
一头角马应该够了,反正现在只有两张嘴要喂。一头成年角马够他们吃两三天,省得天天出来打猎。
当然,如果运气好,能搞到一头肥的……
他舔了舔嘴唇。
角马群就在前面了。大约三四十头,散落在河边的草地上,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喝水,有的在警惕地四处张望。
雷夫在灌木丛后面蹲下来,压低身体,鬃毛贴着地面,黑色的皮毛在金黄色的草丛中其实挺显眼的,但他不在乎。他靠的不是伪装,是速度、力量,和不讲道理的战术思维。
他观察了一下角马群的结构。
几头成年母角马带着幼崽在中间,两头公角马在边缘放哨,还有几头年轻的在靠河边的位置打闹。
他的目标是河边那头正在喝水的年轻公角马。位置靠外,离群体有点距离,体型不大不小,够他们吃两天,又不会太难拖回去。
雷夫制定了作战计划。
从侧面包抄,利用灌木丛做掩护,靠近到二十米以内,然后全速冲刺。前世的搏击技巧告诉他速度不是关键,角度才是。他要从角马的左侧切入,用前爪绊它的前腿,然后在它失去平衡的瞬间咬住喉咙。
简单。粗暴。有效。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后腿蓄力——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芬恩最近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这头角马看起来有点瘦。旁边那头是不是更肥一点?
他又观察了一下。
嗯,靠左边的那头母角马确实更肥,但她在群体中间,不太好下手。
算了,先搞定这头,明天再搞那头。
他重新蓄力——
等等。如果他今天搞了这头,明天搞那头,那后天呢?旱季快到了,要不要多储备一点?但他和芬恩只有两头狮子,一头角马够吃两三天,两头角马就够吃四五天。如果两头角马都搞到手,他又担心芬恩吃不完会坏掉。狮子的胃虽然强大,但腐肉吃多了也不太好。
妈的。当狮子还要考虑保鲜问题。
他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先搞定眼前这头再说。
雷夫压低身体,鬃毛贴着地面,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目标,后腿肌肉绷紧——
然后他冲了出去。
两百三十公斤的黑色炮弹从灌木丛中炸出来,速度之快让角马群瞬间炸了锅。那头喝水的年轻公角马本能地往左跳,但雷夫的右前爪已经提前封住了那个方向。
绊摔。
前爪精准地勾住角马的前腿,巨大的体重加上冲击力,角马的前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身体往前栽。在它摔倒的同一瞬间,雷夫的獠牙已经咬住了它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角马群四散奔逃,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雷夫咬着角马的喉咙,保持着压制姿势,直到猎物彻底停止了挣扎。
他松开嘴,喘了口气,舔了舔嘴角的血。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领地的方向。
远远的,岩石台地上,一个金色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正朝这边看。
雷夫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他低头叼住角马的脖子,开始往回拖。两百三十公斤的狮子拖着一百五十公斤的角马,在草原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走了大概三百米,他停下来,换了个姿势,继续拖。
又走了两百米,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妈的。要是有人能帮忙就好了。
不对,他现在是狮子,没有人能帮忙。
芬恩倒是能帮忙,但他舍不得让芬恩干这种粗活。
芬恩的嘴那么小,下巴那么精致,怎么能用来拖这么重的猎物?
雷夫深吸一口气,继续拖。
又拖了一百米,他听到了脚步声。
轻盈的,带着一点点右后腿落地时的轻微停顿。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尾巴已经开始卷了。
“你一头狮子拖回来的?”芬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可以叫醒我一起去。”
“你睡得跟头疣猪似的,叫不醒。”
“你根本没叫。”
“你怎么知道我没叫?你睡着了。”
芬恩沉默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低头叼住了角马的另一条腿。
“你干什么?”雷夫皱眉。
“帮你拖。”
“不用。你嘴会受伤。”
“我的嘴跟你的一样,都是狮子的嘴。”
“你的嘴比较小。”
芬恩松开角马腿,抬头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鬼话。”
雷夫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非常蠢的话,但他不可能收回。
他是雷夫。他只会硬着头皮继续说:“你闭嘴。让我拖。你跟着就行。”
芬恩看了他三秒,然后低头重新叼住了角马的腿,开始用力。
两头狮子,一黑一金,拖着一头角马,在草原上留下一道更宽的血痕。
雷夫走在前头,芬恩走在侧面,两头狮子的节奏出奇地一致。雷夫迈左腿,芬恩迈右腿。雷夫换气,芬恩也换气。
走了几步,雷夫忽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唔唔唔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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