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有些坨了,青菜放得太早,软了一些,肉是他买来切的,切得有点厚了,不好咬。


    饶是他这样不挑食的人,也知道这面做得不咋地。


    但是看宋轩铭,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像只猫儿,不说话,吃的也慢,但总是会吃完的。


    仿佛这孩子跟着他父亲的去世一起离去的,还有他的味觉和嗅觉。


    而这会,却有阵阵食物的香气飘散了进来。


    这毕竟是20多年前的老房子了,当时各种管道都没接得那么完善。


    做饭时,排气是统一通过管道往上,接到屋顶上排的。


    炊烟袅袅,自然也在这其中。


    猪油渣炒饭的香气顺着这管道就这么上来了,闻着一点也不腻,只觉得香,其中还夹杂着豌豆粒和玉米粒的甜香味。


    这个季节的瓜正是清甜可口,嫩滑的时候,还有瓜的清香也一起漂上来了。


    只是他对吃的实在没什么研究,丝瓜,节瓜,瓠瓜,云南小瓜,蛇瓜……


    他傻傻分不清楚。


    他不由得想起刚刚那邻居的盛情邀请。


    想来这就是他们的晚餐了。


    人家做得确实是好吃。


    就着这香气,他三下五初二,几口把那锅面,给吸溜干净了。


    孩子吃得慢,他看着他吃,把事情一一给他做交代。


    “轩铭,这几天,叔叔,”战旗说到这里顿了顿。


    以前他逗这孩子玩,这孩子笑得多乐呵,现在……


    “爸爸,”战旗清了清嗓子,改了口,“爸爸这几天给你看看附近哪个幼儿园好,咱们转到这边来读,爸爸先给你把幼儿园找好,你去上幼儿园了,爸爸再去上班。”


    “你来这,以前的事情,就别多想了,咱们爷俩,好好过日子,明天我约了刘医生,早上咱们去趟医院。”


    刘医生是市里人民医院心理科的专家,战旗辗转找了不少的领导,交代了宋轩铭是烈士遗孤,才看得上。


    可轩铭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听到看医生,碗里的面没吃完,他直接放下筷子,跳下椅子,走到房间里,把房间门给关上了。


    还是这样,战旗把碗筷收起来,心想明天要怎么把这孩子带出门。


    ——


    王姐揣着盒糕点,兴冲冲就往回赶。


    她脸上笑得花似的,路过了巷子里的邻居门前,大家都笑着说她今天莫不是捡到钱了。


    王姐开心地调侃,不是捡到钱,但是比捡到钱还开心。


    她女儿今年5岁,在白云幼儿园上中班。


    女孩子没别的爱好,就是爱美的,爱甜的。


    小小孩子,居然还有了蛀牙。


    王姐安慰自己,孩子马上就换牙了,现在蛀了,总比以后蛀好。


    现在蛀了很有换牙的机会,以后可就得上医院遭罪了。


    回到家里,杨琪艺果然已经放学了,奶奶在厨房里做晚饭,孩子就在外头玩呢!


    听见开门声,奶奶探了头出来问:“今天回来这么早?看来今天生意不错呀!再有个菜,我烧完就开饭。”


    “诶,好,妈,我带了糕点回来,少烧一个菜也可以。”


    琪艺在自己玩智能画板,王姐走过去,席地坐了下来,在琪艺的面前晃了晃糕点盒。


    女儿刚刚满心还在玩具上的眼睛一下子就转过来了,小手就要抓妈妈手里的吃的,“妈妈,好吃的,有好吃的。”


    孩子的手短,王姐把盒子往上提了提,“先洗手,先吃饭。”


    几个人一起上了桌子,孩子爸爸还没下班,今天加班,等不了他,给他们把菜留出来了。


    “爸呢?”王姐看杨老爷子也不在,还是象征性问了一句。


    刘奶奶看不惯老伴的做派,“别管他,退休了天天就是去钓鱼,这么爱钓鱼,去和他的鱼过日子去吧!”


    老爷子最近迷上了钓鱼,王姐也不意外,几个人坐下就开饭。


    那盒糕点没打开,但是放在桌子上,也隐隐散发着香气。


    草本的清香和甜味,天然去雕饰的那种,不是化工调出来的甜得发腻的香气。


    刘奶奶咽了口粥,又看了看糕点,“这哪里买的?看着还怪好吃的。”


    杨琪艺也是趴在桌子上喝着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糕点。


    她悄悄加快了喝粥的速度,不吃完妈妈不会给她吃糕点了。


    却还是叫妈妈给发现了。


    “琪琪,吃慢点,嚼碎了再咽下去。”


    琪艺把吃饭的速度又降了下来。


    却还是看着那盒糕点,就像是小猫咪看着主人钓猫时用的逗猫棒。


    王姐给刘奶奶解释了这糕点的来历,把时春晓和时文馨的近况也给说了。


    “这么说她现在在蓝天幼儿园上班?这糕点是她做的?”


    这下子刘奶奶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时春晓的不靠谱,懒惰,爱慕虚荣,一无是处他们是知道的,现在听她儿媳妇形容的,哪里还有以前的半点样子?


    这简直和外表没变,里头换了个芯似的。


    王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婆婆的表现她很满意。


    “可不是?我现在看着,她好得很,看来是真的改过自新了,这样也好,以后文馨的日子就好过了。”


    两个人说话间,琪艺已经把碗放下,“妈妈,我吃完了。”


    王姐看女儿这下确实是都吃干净了,也给她递过去一块糕点,“吃吧!”


    她和刘奶奶也吃好了,两个人一边说今天市场的见闻,一边也吃糕点。


    王姐本来想着,这糕点看着是好吃,闻着是香,但是也没想到这一口下去,直接叫她惊掉了下巴。


    紫薯的甜香在嘴里蔓延开来,粉糯回甘。


    山药清甜绵密,两者口感交融,令唇齿留香。


    难得的是这糕点吃着挺甜的,却是红枣的甜味和蜂蜜的甜味,比寻常的糖更耐人寻味些。


    这是春晓做的?不能够吧?这么好吃的?


    她和刘奶奶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手却不自觉地朝着同一个方向伸去。


    只是两个人的手还没伸到呢,小琪艺就已经护食上了,把糕点盒子护在怀里。


    “奶奶,妈妈,你们不能吃了,再吃我就没有啦!”


    “还有,1,2,3……”小琪艺数了数,“5块,1块给爷爷,1块给爸爸,还有……”


    5-3=多少她不会算,“剩下的都是我的。”


    王姐和刘奶奶两个人相视一笑,确实是好吃,孩子喜欢吃,还是难得见到琪艺这么护食的时候。


    不过还好还记得给爷爷和爸爸留。


    刘奶奶嘬了嘬手上的饼屑,“你刚说时丫头是在蓝天幼儿园的食堂工作?那那儿的孩子倒是有口福。”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某个正埋头在数糕点还有吃糕点的孩子。


    ——


    时春晓和文馨两个人吃完了饭,文馨居然还主动提出来要洗碗。


    时春晓看了看还没灶台高的孩子:……


    这是,难度有点大了哈!


    但是文馨这么说,时春晓还是很开心,孩子上学了,长大了,懂得心疼大人了。


    但时春晓还是摸了摸文馨的头,小孩子的头发软软的,摸着很舒服。


    “谢谢我们馨馨了,不过等你再长大些吧,现在洗碗要是把碗给摔了,姑姑还得去买新的呢!”


    文馨听姑姑这么一说也有道理,没再坚持,但还是说了一句:“姑姑,等我长高些,我就会洗碗的,以后我还会做很多事情。”


    然后抱着她的小书包去继续看书去了。


    两个人的碗筷好刷,时春晓洗完,把厨余垃圾也清理了一下,厨房卫生整理了一遍,也不过才花了十分钟。


    时春晓把王姐给她带过来的土壤,种子和幼苗一起搬过去阳台,路过时看到文馨正在写字。


    文馨之前没上过学,没有系统学习过握笔的姿势,今天在学校万乐倒是也给她说了怎么握。


    但万乐自己都是个半吊子,又能指望她教出什么高徒来?


    时春晓看着文馨抓着笔,就像是在玩剪刀石头布,她出了个石头,中间还带个斧头。


    恶狠狠地,就朝着纸张用力锄地去。


    文馨在写字,但是没学习过拼音和笔画,时春晓看到她就像在画画一样地写字。


    写的是骆宾王的《咏鹅》里的字。


    也是难为了这孩子,不愧是智商超高的“反派”预备役,这些字她不认识笔画,把每个字当成了一幅图来画,居然也画得像模像样的,就没一个字是缺了胳膊少了腿的。


    除了横竖的位置有时候调整一下更好看。


    文馨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泥土和种子。


    真正的培土播种还可以晚点,知识种子的播撒可就真是时不我待了。


    她坐在文馨身边。


    文馨毫无知觉,还在继续笔下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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