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没反应过来,被那股力量带着踉跄后退,后背撞开了一扇门,应该是佣人用来熨烫手帕的杂物间。熨烫整齐的手帕堆被两人撞倒,沈郁跌进了那堆散发着洗衣液香味的手帕里,薄司檀膝盖砸在地上,人却跌坐在沈郁腰上。


    薄司檀趴在沈郁身上,额头抵着她肩窝,呼吸喷在沈郁颈侧,滚烫的,带着淡淡薄荷香气。


    灰色的眼睛空洞地看向沈郁,淡色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含混的音节:“щehok......”(狗狗)


    “你说什么?”沈郁听不懂。


    “kpoшka......”(乖乖)薄司檀冷着脸又说了什么。


    虽然没有表情,但沈郁觉得她的语气莫名带了一点哄劝的意味。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先起来,薄司檀!”沈郁耳尖微红,并不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


    沈郁听不懂,坐在她腰腹间的薄司檀似乎也并不想解释。


    薄司檀的手撑在沈郁胸口,支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郁,灰色的瞳孔涣散,但视线确实准确地落在沈郁脸上,像是在辨认着什么,然后眉头慢慢皱起。


    “het.(不是)薄司檀摇摇头。


    沈郁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了否定的意思,这是对自己十分不满意啊,沈郁简直要气笑了。


    薄大小姐似乎对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还有些厌恶。


    沈郁仰倒在手帕堆里,后腰被硌得生疼,实在没心情猜薄司檀想表达什么,她握住薄司檀的腰,想让她从自己身上下来:“起来。”


    薄司檀却伸出手指扣住她的喉咙,那是一个充满掌控欲的姿势,手指渐渐收紧,甚至阻碍了沈郁的呼吸,沈郁的眼下涌现出缺氧的潮红:“咳,你有病吧,干什么?”


    “碰我。”


    “咳,你说什么?”沈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薄司檀淡色的唇微启,这次沈郁听清了那两个字。


    “好,可以,你先放开我。”


    薄司檀没松开,只是不再用力,沈郁坐起来,抬起手,手指拨开薄司檀微微凌乱的长发,温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像是想要接吻。


    然后沈郁一点点靠近,借着杂物间有些昏暗的灯光观察薄司檀。过高的体温,不太清醒的神志,混乱的呓语,让人无法理解的逻辑。


    再加上之前薄崇源说过的什么下药之类的龌龊行为,和沈郁之前照顾母亲的经验,沈郁判断,薄司檀大概率是被下药了。


    沈郁手指捏住薄司檀的下巴。薄司檀的脸被抬起来,灰色的瞳孔蒙着一层雾气一样,潮湿水润。


    “张嘴。”沈郁沉声说道。


    薄司檀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头向下点了一下,又缓慢抬起,淡色的唇微微颤着。


    沈郁皱了下眉,食指和中指抵住薄司檀的下唇,顺势将手指探入,薄司檀的口腔滚烫,比体温更热。


    舌尖绵软无力地贴着下牙床,沈郁指腹碾过的时候,挣扎似地颤动了下。


    沈郁的手指往里伸,指腹碾过舌根,抵住咽喉入口的那圈软肉,用力向下按。


    薄司檀的喉咙猛地收紧了,滚烫的口腔黏膜包裹着沈郁的指节,剧烈收缩又被迫撑开。沈郁能感觉到那圈肌肉在她指下的每一次痉挛。


    “唔.....”薄司檀的手无力地握上沈郁的手腕,伴随着喉咙的抽搐,膝盖在两边收紧,大腿无意识伴夹紧沈郁的腰腹,腰塌下来,湿热的呜咽声从她被迫张开的喉咙里溢出。


    “你这人,真是......”沈郁皱着眉,嘴上不耐烦,另一只手却牢牢扣住薄司檀,她也没想到,薄司檀看着修长高挑,但被她扣住时,几乎陷入她的怀抱中,被自己完全遮挡,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很轻易就能通过体型压制来掌控她。


    沈郁手上催吐的动作不停,头却不自在地扭到一边,明明催吐这种事,她小时给母亲做了无数回,怎么现在做起来这么别扭?


    压了两次,薄司檀除了生理性痉挛,却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淡色的唇被沈郁手指碾过后,泛着充血的绯红,透明口涎不受控制地嘴角溢出,沈郁的手指也湿哒哒的。


    “怎么回事,吐不出来吗?”沈郁换了个姿势,掌心贴在薄司檀上腹,按了一下,薄司檀向后倒去。


    沈郁只得调换个姿势,让薄司檀的背靠着自己胸口作为支撑,然后一边给她催吐,一边有节奏地按压她的胃。薄司檀的腰在沈郁手下弯出了一道弧线,脊背绷紧了,蝴蝶骨高高耸起,又缓缓落下来,像弓弦被拉开又松掉。


    身后的人整个包裹住自己,薄司檀被沈郁牢牢锁入怀中,微凉的体温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


    那股燥热似乎渐渐平息,四肢也渐渐恢复力量,大脑慢慢恢复了对四肢的掌控,薄司檀第一时间握住沈郁的手腕,将沈郁的手指从自己口中抽出。


    指腹从薄司檀的嘴唇间滑出来时,拉出一根细长的银丝。薄司檀的嘴唇合不拢,微微张着,舌尖也被压得发麻,透明的水渍沾满下唇。


    沈郁正想看看,薄司檀是不是恢复了。


    突然,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脸颊上。


    沈郁被打得一愣,眯着的黑眸瞬间睁圆了,脸颊泛起刺痛:“喂,你有病吧,我是想救你,你二叔他们......”


    “呵,算了,我和你解释什么......”拇指抿过嘴角,舌尖顶过刺痛的腮边,沈郁气得想笑。


    薄司檀确实没听沈郁的解释,她缓慢地起身,从沈郁身上跨开,腰背一寸寸挺直。然后捡起一块散落的白色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唇角、下颌、脖颈、胸口。那些方才被沈郁手指碰过的地方,残留的薄汗,以及被涎水沾湿的皮肤。


    她擦得很慢,姿势优雅,和刚刚神志不清的样子判若二人。


    沈郁半躺在地上,仰头看着薄司檀,昏暗的灯光下比薄司檀手腕上的钻石手链更耀眼是她粘着水光的皮肤。这一切,莫名违和,沈郁忽然生出一种极致荒唐的错觉。


    薄司檀擦完最后一下,将那块手帕随手一扔。


    手帕掉在沈郁脸上,像是再一次提醒她,她不过是买来的玩意儿。


    沈郁侧过头,手帕从脸侧掉落,方才发生的一切,像夜场里短暂的交易,而沈郁不过是用完即弃的消费品。


    紧跟着手帕一起落下来的,还有薄司檀手腕上的钻石手链。


    沈郁握着那条钻石手链,明明气得咬牙却要弯起眉眼,笑得凉薄又乖张:“这是对我服务的打赏吗,呵,那真是谢谢薄总了。”


    薄司檀转身背对着沈郁,衣料平整,身姿矜贵,早已彻底褪去方才病态失控的狼狈。从头到脚,干净疏离,冷漠自持,仿佛方才在沈郁怀中痉挛颤抖、失控索取温度的人,从来不是她。


    她回头垂眸看向地上的沈郁,灰色瞳仁澄澈又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接着她淡淡开口:“你可以这么理解。”


    沈郁收敛了眼底顽劣的笑意,黑眸沉沉,盯着眼前的女人,接着沈郁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将那条钻石手链随意缠绕在手腕:“谢谢惠顾啊,薄总,欢迎下次再来。”


    薄司檀转身离去,临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寿宴结束后,我会让特助来接你,”


    沈郁没回答,薄司檀也没想等她回答,无论去哪从不是沈郁说了算。


    这意味着,今夜过后,沈郁将正式搬入薄司檀的私邸,二人同居共处。


    沈郁也没想到,同居来得这么轻易。


    寿宴即将结束时,薄司檀宣布了这个消息。薄崇源很满意,笑容都压不住。


    薄老爷子点点头:“嗯,檀儿做得对,小年轻一直分居怎么行,外面那些不干不净地倒不如家里的,起码干净。”


    沈郁不想听他们说话,借口收拾行李,离开了。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装,值钱的早被她寄给母亲换钱,箱子里只有她的书和几件换洗衣服。


    不对,还有一条钻石手链。


    沈郁看了看那条钻石手链,用丝巾包好,也一同放进了箱子里。


    门外响起脚步声,沈郁回头看去,是薄崇源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小卡片,神情得意地两指一弹扔给了沈郁。


    “喂,捡起来啊,你不好奇这是什么?”薄崇源施舍一般地说到。


    沈郁没动,眼神落在那张小卡片上。


    “怎么,不想知道你妈妈的下落?我以为你挺孝顺呢。”


    沈郁心脏骤然加速,但还是佯装平静地捡起了纸。


    “你老妈和你继父躲到南洋去了,”薄崇源笑了笑,“只要你够有用,她就会很安全。”


    沈郁捡起那张卡片,握在手心。


    薄崇源不介意用这种方式威胁沈郁,要够怕,才会好好做事。


    “大小姐,那位沈小姐留在您身边,迟早是隐患。”薄司檀的特助贴近小声说道,她相信大小姐也注意到了,沈郁离席后不久,薄崇源也离席了。


    “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二叔不会死心的。”薄司檀刚刚发了病,身体依旧不舒服,半靠在座位上。


    “可是......”


    “博海最近的营销重点是这个,她早晚要出现在镜头前。”薄司檀捏了捏眉心。


    特助把水杯递给薄司檀:“这样的话,您连回家也不自由,太累了。”


    薄司檀靠进椅背里,灰色的眼睛看向灯火通明的院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自由...呵......”


    到达薄司檀私邸时已经过了午夜。夜风裹着草坪上自动喷淋留下的水汽扑过来,凉丝丝的。


    房子里很安静,特助叫醒了佣人们交代了什么,那些佣人点点头,跟着特助一起离开了。


    冷调的灯光照在地板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沈郁和薄司檀。


    薄司檀已经自顾自地上了楼,余光扫到沈郁还站在玄关门口,像一只等待主人命令才能行动的小狗。


    薄司檀以为自己只是发病时会认知混乱,但现在她清醒着,依旧觉得沈郁很像,可能就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造成的错觉。


    “客房自己找。”薄司檀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明早生活助理会给你送衣物过来。”


    沈郁嗯了一声,目送薄司檀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某个房间。


    沈郁弯腰换了鞋,先在一楼环视了一圈,然后按照自己的推断,挑了一间离书房和主卧最远的客房。


    她拎着行李箱,推开门。客房的落地窗视野极好,浮华的夜景映入眼帘。沈郁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金钱堆砌的奢靡气息令人沉迷。


    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衣服不多,三两件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她的动作利落,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打理完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没什么事做之后,思绪就会飘远。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卡片被她藏在了抽屉里,其实就算不看,那串数字她也早已能背下来。


    那女人一般不让自己叫她妈妈,要叫她mandy姐。


    沈郁只记得整个童年几乎都是饿着肚子蜷缩在逼仄的出租房里写作业或者看书,等待母亲回来,带回一些客人点餐剩下的食物,或者是便利店里面包。


    十天有九天喝得烂醉,剩下一次清醒时会拉着她的手叫她乖女,让她好好读书。


    她无法理解mandy姐的想法——明明自己就能活,却总觉得要有个男人才行。


    那些男人很轻易地爱上她,然后花光她的钱,再抛弃她。她坐在房间里哭,然后补妆,去找下一个依靠。


    可她会当掉首饰、包包给自己交补课费,沈郁生病时,她会跪着求领班预支薪水,带沈郁去医院。沈郁只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那三千万够不够她安稳生活。


    沈郁洗好澡换好睡衣,躺进被子里。陌生的地方她向来适应得快,就像流浪惯了的动物,换一个窝也能立刻蜷起来睡觉。


    可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看不清脸,只有轮廓,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气。蝴蝶骨的形状从薄薄的衣料下透出来,像两片要撑破茧的翅膀。


    女人背对着她,沈郁抬起手,指尖犹豫地落在蝴蝶骨的凹陷处,刚碰上去,那具身体就颤了一下。


    沈郁能感觉到,指腹下的皮肉在微微绷紧,灼热的,滚烫的。


    女人转过身,扣住了沈郁的手腕,脸依旧模糊的看不清,只有嘴唇的形状很清楚。


    淡色的,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喷在沈郁指节上,潮湿的、温热的。


    然后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拉着她的手指往上,贴到自己的嘴唇上。沈郁的指腹碰到那层柔软的、微微发烫的唇肉时,从指尖到后背窜过一阵酥麻。


    淡色的唇轻启,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慢慢地、慢慢地舔过她的指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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