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留情！”
赫瑶光已经从银铃上跃下，快步走到近前，对着云惊昭拱手一礼，语气急切，“方才险些伤了二位，赫瑶光在此赔罪。此人我奉城主之命捉拿，务必带他回去，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云惊昭终于抬起眼，朝赫瑶光看去。
那一眼让赫瑶光心头一跳。心里暗骂赤欮怎么就招惹上了云惊昭这人物。
许逢枝站在云惊昭身旁，看着地上的赤欮。脸上溅了泥水，身上也挂了彩，这才几日不见，就变得这么狼狈。
他不知道赤欮在天偃到底是什么身份。炼制偶人如此出众的一人，竟不是赫氏一族。可看这关系，却又与赫氏脱不了干系。
许逢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了拉云惊昭的手。
云惊昭沉默片刻，暗暗用力在赤欮胸口踩了一下。
赤欮痛呼出声。
赫瑶光注意到了云惊昭和许逢枝之间那个小小的动作，不由得朝许逢枝多看了一眼。
这个人方才差一点就要被银环撞上，此刻面上却没有多少惊惧，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云惊昭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对方的手背上。
他的气质和云惊昭截然不同。两人一个温润，一个凌厉，很难想象这样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许逢枝察觉到那道视线，偏头看向赫瑶光，礼貌地笑了笑。
赫瑶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回意。然后她摆了摆手，身后的侍兵上前，将赤欮从地上押了起来。
赤欮被架起，赫瑶光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清脆地落在赤欮脸上。
赤欮的头被打偏向一侧，口中涌出一股腥甜，他抿了抿唇，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赫瑶光训斥道:“阿姐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为了逃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结果自己反而搭了进去，真是蠢透了。
赤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她是你的阿姐，又不是我的。”
赫瑶光眉头紧皱，抬手又要再打。
可手扬到半空中，目光落在赤欮脸上几道伤口上，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渗出。她的手顿住了，最终还是放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让侍兵将人带走。
赤欮什么也没说，被侍兵推搡着消失在了雨幕里。
赫瑶光平复了情绪，转身看向二人，面上的怒意已经收敛干净，恢复了得体的神色。
“又见面了，二位公子。”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了许多，“可要去府中坐坐？”
云惊昭不想去。他只想带许逢枝回去，“不用了。”
他牵起许逢枝的手，就要离开。赫瑶光却挪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云公子，”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城主想见你。”
“可我不想见她。”
赫瑶光也不急，微微一笑：“公子故人在此地长眠，天阙城也算作是你的故土吧。这百年来，你应该也有很多话想问城主吧。”
“……”
听着赫瑶光几句话落下，许逢枝也明白了初入天阙时云惊昭异样的情绪。
云惊昭只是低头看许逢枝，轻声问:“你想去吗？”
许逢枝道:“那就去坐坐吧。等你们说完了，我们再回去。”
赫瑶光正大光明地站在一旁听着两人咬耳朵，见云惊昭沉默，心里其实有些没底。直到云惊昭终于微微颔首，她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第97章 逢故识
许逢枝被带去暖阁歇着。云惊昭把命剑搁在他手边让它陪着，又说他马上就回来，才跟赫瑶光走了。
暖阁里熏着香，许逢枝撑着头刚想合眼，忽听得屋顶有异响。他抬头，看见梁上裂纹如蛛网蔓延，碎屑簌簌落下来。
他立马起身后退。轰然一声巨响，尘土卷地腾起，呛得他掩面咳嗽。待尘埃渐落，一地碎瓦木屑里，竟躺了个人。
赤欮四肢被灵力绳索捆得结实，正龇牙咧嘴地躺在狼藉中，半边身子还埋在碎屑里，疼得直抽气。
他蛄蛹了两下，扭过脸来，看见许逢枝，愣了一瞬，随即挤出个和蔼的笑容。
“真巧啊，又见面了。”
许逢枝：“……”
赤欮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熟稔得很：“少侠，劳驾，帮我把绳子解开呗。”
许逢枝没动，沉默片刻：“可以。但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赤欮挑了挑眉，觉得有些稀奇。头一回见面，哪来这么多话好问？不过眼下受制于人，他没得挑。
“你问。”
“你跟天偃城主，是什么关系？”
赤欮笑了笑，漫不经心：“没什么关系，认识而已。”
许逢枝没接话，把玩着手里的命剑。
赤欮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语，有些急了：“我都说了，少侠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你觉得我信吗？”
赤欮听这语气，眯起眼仔细打量起对方：“你认识我？”
许逢枝只淡淡道：“看来你更喜欢躺在地上。”说着作势要走。
“哎哎哎别！”赤欮连忙叫住他，“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许逢枝停步，侧身看他。
赤欮叹了口气，整个身子卸了力似的瘫在碎屑里，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褪了个干净。
“我是她造出来的人偶。”
许逢枝讶异，重新端详他。人偶若赋予术法，确实能模仿人的言行，但终究只是空洞的复刻，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可眼前这人，不可能是人偶。
“天偃造人偶数以千万计，而我是天地间第一个有自己意识的人偶。”
“天地间仅此一个，确实特殊。”
赤欮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自嘲：“特殊吗？她觉得我是异类，是个失败品。”
“所以你就让自己变成了人？”
“对。用了禁术，还吃了不少丹药。”
许逢枝皱起眉：“变成人之后，你也活不了多久。”
人偶除非用火焚尽，否则都可再生。可一旦违背天道化为人身，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连轮回都入不了。
“她说我不过是个空有意识的人偶，所以我想生出血肉。”
许逢枝没再追问。难怪赤欮寻他炼的丹药，尽是些偏门古怪的方子。
赤欮又看向许逢枝，眼底带着一丝困惑：“你对我很了解，可我怎么看你都眼生得很。”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问完了吧？快快快，绳子给我解开。”
许逢枝露出个歉然的笑：“你这绳索上附着灵力，我解不开。”
赤欮一愣：“你耍我呢？”
“没有。我一个普通人，当真解不开。”
“那你早说啊！”
“你也没问我。”
“……”
赤欮噎住，目光一转，落在他手里那柄剑上：“那剑呢？你手里有剑，给我斩开就行。”
“这个？”许逢枝扬了扬命剑，“它不是我的。”
“管它是谁的，跟着你肯定听你的话！”赤欮翻身，把捆着手腕的绳结亮出来，“快，就一下。”
许逢枝低头看了看剑，一本正经地问：“你想帮他吗？”
命剑骤然从他手中腾空而起，寒光一振，恢复原形，剑尖直指赤欮。
赤欮瞳孔骤缩，猛地侧身滚开：“斩绳子别斩我啊！”
那剑像长了脾气，追着他劈刺而去。赤欮被捆着手脚，只能狼狈地在地上连滚带爬，满身尘土，堪堪避开一剑又一剑。
“它好像不太愿意帮你。”许逢枝退到一旁，遥遥地看着。
“我错了我错了！”赤欮边滚边喊，“当时是事态紧急才把你推出去的，我也没想到你一点灵力都没有啊！你快让它停下，不然我真要被一剑捅死了！”
许逢枝看够了，终于抬手一招，命剑乖乖落回他掌心。
第98章 是否也同样的痛
赤欮喘着气仰面躺地上，只觉得眼睛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糊住了，眨了眨，只觉得涩痛难忍。
“我眼睛里是不是进东西了啊？”赤欮问了一句，声调里带着些不安。
许逢枝还是过去蹲下身去查看。
一道不算深的伤口横在颧骨处，血沿着面颊渗进了眼睛。
“我看不清了，是不是要瞎了？”他满脸的茫然和害怕，“我还不想瞎，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别动。”
许逢枝起身寻了干净的水，替他冲洗眼睛。水顺着赤欮的脸淌落，打湿了衣领和前襟。
冲洗干净后，赤欮的面孔上已经全是水痕，那道伤口却还在向外渗血。
许逢枝看着赤欮此刻的脸，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面容来。
他也见过云惊昭露出这样的神情很多次。
恻隐之心动了动。许逢枝从袖中取出手帕，按在赤欮脸上的伤口旁边，替他把残余的血和水一并拭去。
赤欮正要开口说句什么，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