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逢枝回过头，看了看他攥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他：“当然是先离开这儿啊。”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刚刚叫你了。”许逢枝说得认真，“你不说话。我以为你不想和我一起。”
云惊昭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生气。”
“这里很危险，”云惊昭拉着他往前走，“你不要总想着一个人走。”
许逢枝由他拉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好。”
云惊昭再怎么生气也没用了。
人都进来了，万一自己真把许逢枝说跑了，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让他上哪儿找人去？
云惊昭侧过头，看着许逢枝侧脸的轮廓，开口问道：“为什么会想跟着我进来？”
许逢枝想了想：“不知道。或许是想进来看看。”
云惊昭差点被他气笑：“我是让你去看看世界，但没让你哪里危险哪里去。”
许逢枝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在黑暗中几乎看不真切，可云惊昭就是看见了。
“这不是你说的缘分吗？”许逢枝说，“你看，我们又见面了。”
云惊昭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许逢枝那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脸，对着这样的许逢枝，他确实说不出什么重话。
谁让他喜欢他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云惊昭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说到喜欢……
他本以为，从牢狱那一面之后，他和许逢枝就会就此分开。他要去鬼狱，许逢枝要去周游世界，两条路往不同的方向延伸，以后或许再也不会相交。
可许逢枝却追了上来。
追到处决台，追进了鬼狱。
这是不是说明……许逢枝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云惊昭的心忽然热了起来。
他握着许逢枝的手松开了一点，怕握疼了他。然后又握紧一点，怕他走丢。
“许逢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嗯？”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许逢枝的声音传来，还是那几个字：“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问什么都是不知道。
云惊昭抿了抿唇，语气却变得有些固执，“不知道就是舍不得。许逢枝，你就是舍不得我。”
许逢枝笑了一声，像是被他逗笑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承认，但也没反驳。
云惊昭握着那只手，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看来许逢枝对自己，是有一点点喜欢的。只是他这人什么都不懂，连自己喜欢什么都分不清，所以才会一直说“不知道”。
这么一想，许逢枝不也是口是心非？
明明舍不得他，还要装作不知道。
云惊昭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算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来日方长。
————
本来想卡零点之前发出来，但是抱歉还是来晚了●﹏●
第70章 讨厌别的鬼看你
鬼狱并没有许逢枝想象中那样寸草不生、混乱不堪。
抵达鬼狱中心时，这里非但不荒芜，反而热闹得像一座不夜城。
上空永远压着沉沉的墨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有灯火照亮整条长街。楼阁高低错落，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比人间许多城镇都要气派。
沿街挂满了灯笼，纸的、绢的、琉璃的，暖黄的光连成一片，将青石板路照得通明。有摊贩摆着稀奇古怪的物件，吆喝声不断。远处甚至能看见几层高的楼宇，雕花窗棅里透出丝竹之声。
而最热闹的，是来来往往的鬼。
他们穿着和人间无异的衣裳，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交谈。若不是偶尔能看见某张脸过分苍白，某个身影飘着走路，许逢枝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到了某个陌生的集市。
原来鬼住的地方，也和人间差不多。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便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鬼狱虽是被封禁之地，但总有修士能找到法子下来。这里有些东西，确实在别处买不到。可敢下来的，哪个不是有些本事傍身的？
像许逢枝这样，一个凡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太扎眼了。
他生得白净，皮肉细嫩，身上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淡淡的，却莫名勾人。
暗处有几道目光变得粘腻起来，分不清是食欲还是别的什么。
但没有一个鬼敢靠近。
因为这份“美味”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周身气息危险，让周围的鬼都下意识绕道走。只要眼神在许逢枝身上多停留一会或敢往前半步，他手上的长剑便亮出森然寒光。
云惊昭立在许逢枝身侧，比周遭任何一只鬼都更像索命的阎罗。
剩下的鬼彻底识趣了。
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余光再也不敢往许逢枝身上落。这条街依旧热闹，可两人周围，诡异地空出了一圈。
许逢枝倒是浑然不觉，他缓步走着，四下打量，眼里带着初来者的新奇。
“这里和人界似乎差不多。”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许逢枝偏头看向云惊昭，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冷厉，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云惊昭明显不高兴，“他们都在盯着你看。”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那些鬼用那种眼神看许逢枝。像看一块肉、一件玩意儿。
好想把他们的眼睛全挖出来。
云惊昭拉着许逢枝的手，几步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选一个。”
许逢枝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低头挑了起来。
摊子上的面具很多，有动物的，也有人面的，画着各种表情。许逢枝随手翻着，拿不定主意。
这时，一个身影偷偷摸摸地朝他们靠近。
那身影动作很轻，借着周围鬼群的掩护，一点一点挪过来。他盯着的是许逢枝腰间那枚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值钱。
他的手伸了出来。
然而，还没碰到玉佩的边，一道剑光便劈了下来。
“啊——！”
一声痛呼，那身影捂着手腕跌倒在地，疼得直抽气。
许逢枝闻声回头，手里的面具还没来得及放下。
地上倒着一个少年，看着没多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倒是清秀，就是那双眼睛太活泛了些，疼成这样还在滴溜溜地转。他捂着手腕，表情痛苦，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
见许逢枝看过来，对视片刻，少年心里有了主意，于是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许逢枝身边凑。
翩翩公子，眉眼温和，一看就是个心软的人。
“怎么了？”许逢枝看着云惊昭问道。
云惊昭刚要开口，那少年却抢在了前头。
“这位好哥哥救命啊！”他冲着许逢枝叫起来，声音又软又可怜，“你这位朋友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打我，把我的手都打断了……好疼啊……”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一副被冤枉的可怜样。
“哥哥”两个字从那张嘴里蹦出来，云惊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剑就劈去。
少年吓得一哆嗦，反应却快得很。
他嗖地一下躲到许逢枝身后，死死抓着许逢枝的袖子不放，嘴里嚷嚷得更欢了：“救命啊救命啊杀鬼了！哥哥救命！”
他很聪明，绕着许逢枝转。云惊昭的剑几次险些刺中，又生生收了回去，怕伤到许逢枝。
“……”许逢枝站在原地，被两个人当柱子绕。
许逢枝想让开，问题是这个少年太灵活了。他往哪边躲，少年就跟到哪边，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先说说怎么回事。”许逢枝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云惊昭的手腕。
“他手脚不老实，想偷——”
“天大的冤枉！”少年立刻打断他，“我一个小鬼，规规矩矩走路，这位公子二话不说就要杀我，现在还往我身上泼脏水！哥哥你评评理，有这么欺负鬼的吗？”
他躲在许逢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害怕，全是得意。
云惊昭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我无缘无故为何要杀你？”
少年眨眨眼，一滴泪说来就来，抬手抹了抹眼角，期期艾艾道：“谁知道呢……你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拿腔拿调地补充道：“说不定，是羡慕我这张年轻的鬼皮？”
然后，他故意往许逢枝身边又凑了凑，手搭上了许逢枝的肩头，那张脸都快挨着许逢枝的耳朵了。
云惊昭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少年把云惊昭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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