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正清摇摇头,“没关系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我不会死的。”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里。
许逢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楚正清说得对。
他不会死的。
直到此刻,许逢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楚正清,是这世界的男主。
刚才在那地方,除了满脑子的咒语和钟声,他还看到了别的东西。最高处悬挂着一把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正道。
许逢枝记得那柄剑。
在原著的结局里,男主就是用这柄剑,将反派封印。
难怪楚正清那么多次莫名其妙的运气,那么多次本该出事却偏偏没事,除了男主光环,还能是什么?
但男主不是为了封印反派而死了?那楚正清是男主的转世吗?
现在男主和反派都再次出现了,那书中的结局是不是会再次被书写。
许逢枝不知道。
但他想到,押注时,云惊昭毫不犹豫选了楚正清。后来他问云惊昭,是不是认识楚正清,云惊昭的回答模棱两可。
所以云惊昭早就认出了楚正清。
让许逢枝疑惑的是,既然云惊昭认出了楚正清就是百年前封印他的人,为何从未对楚正清下过手。
这不是对待仇敌该有的态度。
第67章 我只有一颗心
从玄白狱出来后,一连多日,许逢枝不知道云惊昭去哪儿了。
而云惊昭此时正坐在牢狱里,百无聊赖。
这里很空旷,白砖透着凉意,头顶望不见尽头,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抽空了声音与温度。
他从没来过这里,这算是第一次。不过云惊昭觉得,比禁闭室好多了。
至少没有人来烦他。
剑铃响了,是许逢枝找他。
云惊昭没动。
铃铛又响了几声。
他终于伸手拿起剑铃,闷闷地“嗯”了一声。
“云惊昭。”那头传来许逢枝的声音,“你在哪儿。”
云惊昭把脸埋进膝盖里,“你找我干嘛。”
“你在哪里。”许逢枝又重复了一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云惊昭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有点慌。他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云惊昭。”
云惊昭愣住了。
他握着剑铃的手微微收紧。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在家呢,挺好的,没事。你别担心。”
“是吗。”
这一次的声音,不是从铃铛里传出来的。
云惊昭猛然抬起头。
许逢枝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云惊昭看清了许逢枝脸上的担忧,无奈。
许逢枝走到云惊昭面前,低头看他。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家什么时候成牢狱了?”
云惊昭看着他,脑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又把头低了下去。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想知道,总能找到的。”
云惊昭不说话,盯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许逢枝问。
云惊昭还是不说话。
许逢枝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他躲闪的眼睛:“你还在因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吗?”
“对。”云惊昭答得斩钉截铁,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承认的理由。
“这样的事,值得你这么生气吗?”
云惊昭忽然转了个身,背对着许逢枝。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委屈。
堵在喉咙里,酸酸涩涩的。
“许逢枝,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爱生气,我就是爱耍小脾气。既然你之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那你干嘛还来找我?我才不需要你担心。你走吧。”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后悔。
许逢枝看着云惊昭的背影,觉得他矛盾得很。
说他坦诚,可云惊昭说的每一句话,偏偏都是反着来的。
要说他不坦诚,云惊昭确实承认自己在生气,那语气里的委屈,动作间的低落,都明明白白摊开在他眼前,毫不遮掩。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云惊昭听见许逢枝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绕到自己面前。
云惊昭又转了个身,继续背对着他。
许逢枝又跟过来。
云惊昭再转。
许逢枝再跟。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较着劲,一个铁了心要躲,一个不厌其烦地追。
云惊昭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不想让许逢枝看见自己的脸。
最后许逢枝被转得有点头晕,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再跟了,而是就地坐下,看着云惊昭的背影。
“我之前对你说的话,都是真话。不骗你。”
云惊昭肩膀动了动,却没回头。
“你说我是你的朋友。”他声音低了下去,“可我感觉……我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你能跑过来找我,可你也能孤身一人把楚正清带出去,也能救别人于水火。你对谁都能担心。”
云惊昭知道许逢枝是温柔的。可正是这份温柔,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特别的。那些话,那些关心,还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不是许逢枝对谁都说过、做过?
许逢枝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我没有对谁都担心。我只有一颗心,一颗心怎么能分成很多块用呢?”
云惊昭的手指蜷了蜷。
“我只是尽我所能,伸手帮一帮他们而已。但是对你,”许逢枝顿了顿,“我担心。”
即使他知道,以云惊昭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出什么事。可他还是来了。
他伸手去拉云惊昭的手。
却被云惊昭用力抽了回去。
“你手好像伤到了,我看看。”
这一次许逢枝用了些力,云惊昭没抽动。
许逢枝低下头,替他清理伤口。
云惊昭背对着他,手被拽在后面,姿势别扭极了。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别扭。明明想靠近,却偏要躲,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不在意。
“每个人对承诺的态度都不一样。”许逢枝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像自言自语,“有的人或许只是一时兴起,随口做出承诺。有的人说出口的话,也可能是哄骗他人的。”
人们对待承诺,总是千般模样。
有人把诺言当作风中的花瓣,随手一扬,便以为能飘向永远。
有人将承诺织成蜜糖的网,一字一句都蘸着甜,等对方沉醉其中时。
更多的人,说的时候是真的信了。信自己能守到地老天荒,信此刻的心跳能跳动一生。
可时光是个粗心的裁缝,走着走着,就把当初精心缝制的约定,拆得只剩几缕断线。
最后,那些未能履行的诺言,都成了悬在记忆里的半轮月。
圆满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剩下的时光,都在一点一点地缺下去。
云惊昭安静地听着。
“云惊昭,只是一句话而已,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对你说无数次。甚至你想要我说什么,我都可以说。”
“但我要为我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负责。永远这个词不适合我。我一生是短暂,也是脆弱的。可能以后会生一场大病,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是个短命鬼……”
“许逢枝!”
云惊昭猛地转过身,皱着眉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什么毛病?总喜欢咒自己?”
许逢枝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
“我没有咒自己,我只是实话实说。”许逢枝的视线落回在云惊昭的手心,拿出一块手帕替他包扎。
“如果我对你做出承诺,最后却没有做到,我会难过。”许逢枝郑重地重复着,“很难过。”
许逢枝怕给了希望又做不到,怕他给出的承诺也变成悬在云惊昭记忆里的那轮缺月。
第68章 心也一同湿透
看着许逢枝低垂的眉眼,专注的动作。云惊昭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你不说就不说,我不逼你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嗯,谢谢你的宽容。”许逢枝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他把手帕在云惊昭手心打了个结。
云惊昭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忽然开口:“许逢枝。”
“嗯?”
“我要走了。”
许逢枝的动作顿了顿,“所以你才会留在这里?”
云惊昭点点头:“嗯。我要去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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