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他做朋友，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幸运了。
还是不要奢求太多。
云惊昭这样想着，这样宽慰着自己。
可眼眶还是红了。
他垂下眼，不想让许逢枝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虽然许逢枝见过太多次他狼狈的模样，可他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泪。
不想让他印象里，又加上一个“他爱哭”。
“天很晚了。”云惊昭松开他的手腕，“再晚一点风会冷。你快点回去吧。”
许逢枝没有说什么。他站起身，拿着风铃，转身离开。
云惊昭在原地坐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远远地跟着，直到看见许逢枝安全进了宗门，才转身离去。
许逢枝回到房中，没有点灯。
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手中的风铃。
他看着那朵长生花，看了很久很久。
花瓣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云惊昭为他亲手做的东西，看了一整夜。
第66章 男主他不会死
玄白狱在五剑宗藏得并不算深。整座牢狱由白玉砌成，廊柱高耸，穹顶开阔，不见半分阴森压抑。
许逢枝熟稔地绕过巡逻的白甲卫。
楚正清多天音讯全无。许逢枝在给楚正清的那张符上留了个特殊印记。此刻那印记的位置清晰无比，就在玄白狱深处。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前站着一尊守卫。
足有两人高，浑身覆满重甲，手中的巨剑杵在地上，剑柄几乎与许逢枝的肩齐平。
厚重的头盔遮住了它全部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缝，随着粗重的呼吸声，甲胄的缝隙里泄出白气，像一头沉睡的凶兽。
许逢枝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去。
“铿——”
巨剑重重砸在地上，剑身嵌入石砖三寸有余，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声音从头盔深处传来，粗粝而宏大：“闲杂弟子，禁止入内。”
许逢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那双幽深的眼缝对视。他走近一步，唇边浮起淡淡笑，拱手道：“奉掌门之命，前来带走里面的人。”
守卫没动，沉默地审视着。
许逢枝任由它看。
这话骗不过守卫，它认的只有令牌。
“违反禁令者，杀。”
那只覆着黑甲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张开，朝许逢枝头顶压下来。
许逢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手掌在他头顶三寸之处骤然顿住。
守卫的头颅微微垂下，盔甲缝隙中的幽光开始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般。它的手掌缓缓收回，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最后，它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巨剑从石砖中拔出，带起一阵碎石飞溅。
下了药，足够让它恍惚半炷香。
许逢枝加快脚步，在进入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一种声音，是无数种声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也无处可躲，直接从耳膜灌入脑海，震得颅骨都在发颤。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一道道光柱从上方垂落。四周的墙壁上贴满符咒，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许逢枝皱了皱眉，往里走。然后看见了趴在中央的人，缩成一团，伏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
走近了，才看清楚正清的样子，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紧闭着眼，神色痛苦。
“楚正清。”
许逢枝的声音被淹没在咒语和钟声里。
他又伸手推了推。
楚正清猛地弹了起来。
他的反应剧烈，整个人往后缩去，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许逢枝不再犹豫，一把拽住楚正清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带起来。
楚正清剧烈挣扎起来，双手乱挥，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许逢枝没有理会，快步朝门外走去。
他拖着楚正清藏进了一处安静的地方。
楚正清一落地就又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身体不住地发抖。他的嘴唇已经咬破了，血珠从唇角滑落。
许逢枝蹲下身，伸手去拽他的手。
楚正清拼命往后缩，后背撞上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楚正清。”许逢枝把他的手腕从耳朵上扯下来，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清醒一点。”
楚正清摇着头，嘴里喃喃着：“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逢枝抬手，在他额头上重重敲了一下，“睁眼，看看我是谁。”
楚正清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通红的眼睛终于慢慢聚焦，落在许逢枝脸上。
“啊……”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
“逢枝师兄……”
然后他的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那些眼泪滚落下来，混唇角的血，把他的脸糊得乱七八糟。他朝许逢枝扑过来，双手张开，想要往他怀里钻。
许逢枝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抵在墙上。
他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边。
“嘘。”
楚正清立刻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还在流，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逢枝。
许逢枝松开手，低声道：“安静，跟着我。先出去。”
楚正清用力点头。
许逢枝已经走过一遍，出去的路比进来时顺利得多。
楚正清脑子有点混乱，脚步带着些许虚浮，还是弄出了点动静。
不远处，一队巡逻的白甲卫顿住了脚步，朝这边围了过来。
楚正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抓住许逢枝的衣袖，往外推，推得又急又乱。
“对不起对不起……”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是我笨手笨脚……你快走，别管我了……”
许逢枝低头看了一眼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那只手在抖。
他将把那只手拨开后道:“安静待着，我去解决。”
然后他直起身，朝那队围过来的白甲卫迎了上去。
许逢枝扫视他们一眼，这队人有十二个，一起放倒不是做不到，但要控制住声响，动静如果太大，惊动更多人，楚正清今天就真的出不去了。
他正要动手时，一道剑光从斜刺里飞来。
它稳稳落在许逢枝身前，剑尖朝下，剑身微微震颤，像一个守护者。
许逢枝认出了这柄剑。
是云惊昭的剑。
下一秒，云惊昭就现身，随意地挥了挥手指，白甲卫齐齐僵住。
“走。”
云惊昭看向许逢枝，只说了一个字。
许逢枝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点头，转身，提起楚正清的衣领，快速离去。
出了五剑宗，许逢枝才停下来。
“你见过掌门了？”许逢枝开口问道。
楚正清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把你关起来？”许逢枝又问。
楚正清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恐惧，又像是茫然，还有一点许逢枝看不懂的东西。
楚正清想起那一天。
取完东西后，他去了掌门那里复命。
见到掌门的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师尊。
太像了。
那个坐在高座上的人，那张脸，那双眼睛，和清慈师尊几乎一模一样。
掌门问了他许多问题，大多都和清慈有关。
楚正清一一回答了，不敢有丝毫隐瞒。
最后，掌门让他把带来的东西打开。
他不敢磨蹭，走上前去，把那个长条形的木匣放在案上，打开匣盖。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掌门的身下。
是空的，没有腿。
他心头一紧，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多看，只低着头盯着木匣里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
剑身洁白如雪，剑柄上镶嵌着一枚玉石，上面似乎还刻着字。
“好剑。”楚正清赞叹道，“是掌门的剑吗？”
掌门笑了笑。
“不。”掌门说，“是你的。”
楚正清愣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掌门的眼睛。
掌门还在笑，那张脸似乎和师尊渐渐重合。
再然后，他就被带去关着了。
那些符咒，那些钟声，那些日夜不休的吟诵。
楚正清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记忆甩出去。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一阵翻涌。
他不要再想了。
他只想逃。
“师兄，”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送我到这儿就可以了。”
许逢枝看着他，“你要去哪？”
“回家。”楚正清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挂在他惨白的脸上，很是勉强，“我知道回家的路，师兄不用担心我。”
“可能会有人接着来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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