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骗子和大骗子
许逢枝面色如常地推门出来。
院子里，云惊昭正靠着墙站着，身姿笔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只是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的动作，出卖了他此刻的心不在焉。
许逢枝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穿过院子，径直往门口走。
云惊昭愣了愣，连忙追上去。
“你想带我去哪儿啊？”
许逢枝脚步顿住，回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去哪儿？”
云惊昭有点懵：“你不是说……我们要出去玩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刚刚你说的啊。”
许逢枝看着他，忽然咧开嘴，微微一笑。
笑容温和无害，带着点无辜。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是打算出去，不过，不是和你。”
云惊昭：“？”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下意识伸手拽住许逢枝的袖子，“什么意思？你明明就说了！你不和我出去要和谁去？”
“字面意思。”许逢枝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袖子，也没挣开，“我和楚正清有事要出去一趟。”
我和楚正清。
云惊昭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五个字，嗡嗡作响。
他看了看许逢枝这一身打扮。
淡蓝色的云锦衣裳，半挽的青丝，玉白色的簪子，衬得人清俊温润，像是哪家矜贵的小公子。
他挑的衣裳，亲手梳的发髻。
他把人打扮得这样好看，结果人家是去赴别人的约。
那他算什么？给他人做嫁衣的裁缝？
云惊昭嘴角往下撇，声音都闷了几分：“许逢枝，你这个小骗子。”
许逢枝听了这句话，心中冷哼，自己是小骗子，那云惊昭就是大骗子。
看着云惊昭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许逢枝往前凑了半步，故作惊讶地开口：“哎呀，师弟不会以为我是要和你出去吧？不过你好像想多了呢。”
云惊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想多了。
他确实是以为许逢枝要和他出去。
他确实是高高兴兴地来，认认真真地替人梳头，满心期待着和许逢枝一起出门。
结果人家压根没这意思。
许逢枝这些话听着像是在笑他自作多情，偏偏又没一句说破，让他想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最后他嘴硬：“我才没有这么想。”
许逢枝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慢悠悠地说：“这样啊……我还想着，师弟要是真的想和我出去玩的话，我其实可以改天再和楚正清去的，先陪你要紧。”
云惊昭猛地抬起头。
眼睛都亮了。
“真的？”
“当然。”许逢枝点点头，笑容温和，语气诚恳。
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是假的。”
云惊昭刚扬起来的笑脸，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等反应过来，他猛地松开许逢枝的袖子，“许逢枝，耍我很好玩是吧。”
“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觉得这玩笑好笑？”
“挺好笑的啊。”许逢枝的笑容比方才更灿烂了几分，“你刚才的表情，尤其好笑。”
云惊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我才不稀罕和你出去。”
“嗯嗯。”许逢枝敷衍地点头，“那我要走了，你也别在我家站着了。”
云惊昭冷笑一声，点头。然后从许逢枝身边径直离开，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门外，楚正清正站在不远处等着。
他听见门响，抬头看过来，刚准备打招呼，就看见一个男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那人眉眼冷峻，周身气势凌厉。他走出来时，目光在楚正清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冷飕飕的。
楚正清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正清捂着肩膀，一脸莫名其妙。
路这么宽，非要走过来撞他一下做什么？
他还懵着，许逢枝已经从院子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逢枝师兄！”楚正清凑上去，“刚刚从你屋里出来的那人是谁啊？看着好凶。”
许逢枝回头看了一眼云惊昭离去的方向，那背影挺得笔直，走得很快，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一个朋友。”
楚正清点点头，默认了这个“朋友”应该是同门的某位师兄。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感觉他好像很生气，你们刚刚是吵架了吗？”
“没有吵架。”许逢枝语气寻常，“他性格有时是这样的。”
楚正清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觉得，许逢枝这个人，脾气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身边总有些脾气不太好的朋友。
比如上次他和许逢枝正说着话，忽然冒出来的那个小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凶得很，一开口就让他以后别来找许逢枝。
还有刚才那个撞了他一下的男人，看着也不好惹。
最后就是周寻墨。
对着逢枝师兄的时候，那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对着他的时候，那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作业有一点不对，就让他“滚回去重做”。
想到周寻墨，楚正清忽然有些庆幸。
幸好他马上要去见掌门了，不用时时刻刻活在周寻墨的阴影之下。
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师兄，我们快走吧。”
两人刚走出几步，许逢枝腰间的弟子牌忽然亮了。
楚正清看见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师尊找你的话，还是不要耽搁了。我能自己去的。”
许逢枝低头看了一眼那弟子牌，微微皱眉。
他答应过楚正清要一起去。
“我先和你去取完东西。”
楚正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师兄你还是快动身去听雪阁吧。我……”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还可以去找周师兄的。”
楚正清硬把许逢枝推走了。
许逢枝说不过他，最后拿出了一张符递给他，“你拿着。见过掌门后，和我报声平安。”
楚正清小心接过，用力点头：“放心吧师兄。”
他站在原地，目送许逢枝离开，然后果断放弃了去找周寻墨的念头。
昨晚想着今天要去找掌门，楚正清作业都是胡乱写的。周寻墨现在估计正对着他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气，他这会儿去就是找死。
还是自己走吧。
他独自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许逢枝到听雪阁时，清慈正坐在案前。
他手里翻动着几页纸，神情淡淡的。
许逢枝在门口站定，躬身行礼。
“师尊寻弟子，是有什么事吗？”
练剑的事，他已经不用再做了。
说起来还要多谢云惊昭。隔三差五拉他对打，不知不觉间他进步神速。前不久他终于赢了清慈一回，从那以后，每日的练剑便免了。
至于字，昨日刚刚练过。
所以许逢枝想不出清慈今日找他有什么事。
清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拿起手中的纸，往前递了递。
“你昨天练的字，好丑。”
许逢枝：“……”
他走过去，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不太好看。但他写字难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清慈从来没单独拎出来说过。
“今日重练。”清慈又拿起一沓新纸，放在案边，“这些，练完再走。”
许逢枝看着那一沓纸，厚度可观。
“弟子今日有事，能否明日再练？”
“不能。你心气浮躁，还是去静室练字，静一静的好。”
许逢枝沉默了一瞬。
心气浮躁？
他今日出门时心情尚可，来了听雪阁也没说什么，怎么就心气浮躁了？
但他没有多问。
抱起那一沓纸，转身往静室走。
这段日子，清慈对他的态度太过奇怪了。
特别是今天，明明他字丑不是今天的事，偏偏今天要他重练。明明他说了有事，偏偏不许他推脱。
就像……在刻意把他留在这里一样。
有了云惊昭的前车之鉴，许逢枝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清慈。
案前的人依旧端坐着，眉眼低垂。
许逢枝出声唤道：“云惊昭。”
第62章 病入膏肓
然后许逢枝直接被赶了出来。
清慈说他已经神智不清，不必再练字了，让他提着扫帚去垂芳崖扫地。垂芳崖那地方，弟子们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回。
那里有棵树，在宗门立派之前就已存在，没人说得清它活了多少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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