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慈咬紧牙关,剧痛和恐惧交织。


    他猛地抬头,眼中带着癫狂的亮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云惊昭!你以为你回来了就能如何?正道尊者已然转世重现!像你这般天道不容的魔头,合该永世沉沦!死了才是你的结局!”


    他口中的“正道尊者”,正是五百年前亲手将云惊昭封印的那个人。


    云惊昭仿佛没听见他的嘶吼,只问了一句,“你打了他多少鞭?”


    清慈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扭曲而恶毒:“哈……原来是为了那个废物?早知道你这魔头如此在意,我当时就该直接抽死他,让你连具完整的尸体都见不——”


    一道无形之力狠狠抽在他的嘴上。


    “噗——”清慈喷出一口鲜血,混着几颗碎牙,嘴唇瞬间血肉模糊。


    云惊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杀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鞭刑,”他说,“那今天我就抽到你没力气叫为止。”


    清慈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比许逢枝所受的伤更重、更深。他刚要惨叫,嘴又被狠狠抽了一下,下颌骨传来碎裂的声音。


    鞭影如暴雨般落下。


    清慈想求饶,想咒骂,想搬出宗门大义、天下正道来威胁……可他每次试图张口,迎接他的便是更狠厉的一鞭,将他的声音连同嘴唇、牙齿一起抽烂。


    血,很多的血,从破碎的皮肉中涌出,滴落在地上,积成暗红的一滩。


    清慈的意识渐渐模糊,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连原本清俊的面容都看不清楚了。


    云惊昭静静看着,忽然想起许逢枝背上的那些伤。


    他想,其实在清慈第一次罚许逢枝去禁闭室时,他就该杀了这个人。


    不,不对。


    应该在自己刚来五剑宗的时候,就该动手了。


    他不该嫌麻烦,暂时留这烂人一条命的。


    这样,许逢枝就不会受伤,不会疼得脸色惨白。


    他抬手,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凭空出现,悬在清慈头顶。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清慈模糊的视野里捕捉到那柄剑,残存的本能让他开始疯狂挣扎。


    “你不能杀我……”他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杀了我……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你没死……你逃出来了……到时候……你会被重新封印……你会死得比上次更惨……”


    云惊昭微微侧头,竟然笑了。


    “那就把你的魂魄抽碎,再碾碎神识,”他轻声说,“做成听话的木偶。这样,就没人会知道了。”


    清慈的瞳孔缩小。


    他感觉到了,这个人说的是真的。云惊昭真的会这么做,而且有能力这么做。


    “我……我是你师兄!”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带着最后可笑的伦理筹码,“弑杀同门师兄……天道不容……伦理尽丧……”


    云惊昭轻轻重复了那两个字:“师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极为久远早已模糊的往事,眼底掠过冰冷的讥诮。


    “连师尊我都亲手杀了,” 他的声音很轻,“天道?伦理?早在五百年前,对我而言,就不存在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云惊昭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那柄漆黑的命剑依旧悬于空中,剑尖微调,锁定了清慈眉心那一点微弱跳动的灵光。


    最后的惨叫被无形的力量扼杀在喉咙里。


    云惊昭走出听雪阁,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夜色中。


    他还要回去。


    许逢枝还在等他。


    第40章 你的病好了吗


    许逢枝趴着趴着,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他是被一股浓重的药味唤醒的。


    睁开眼,云惊昭正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只青瓷碗,瓷勺在深褐色的药汁里缓缓搅动。


    烛火只亮了一盏,昏暗的光线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不再是孩童圆润的线条,而是少年人初显的锐利与挺拔。


    见他醒来,云惊昭放下药碗,伸手将他轻轻扶起。


    许逢枝才感受到现在自己身上贴身穿着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柔软的料子,轻薄服帖。


    他几乎整个人陷进云惊昭怀中,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衣料下匀称有力的肌理。


    “我以为你走了。”


    云惊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双臂松松环着他,重新端过药碗,指尖试了试碗壁温度。


    “没走,去给你熬药了。”


    许逢枝沉默下来。


    他鼻尖除了苦涩的药气,还萦绕着极淡的血腥味,是从云惊昭身上传来的。


    药勺递到唇边。


    许逢枝下意识张口喝了,药汁极苦,入口瞬间从舌尖一路冲上鼻腔。


    许逢枝不是怕苦的人,但这药苦得离奇,加上一勺一勺缓慢喂送,每口都得在舌根浸满苦味,实在难熬。


    忍了几勺,许逢枝终于忍不住,伸手想去接碗:“我自己来吧……”


    云惊昭手腕微转,避开了他的手,又将一勺药稳稳递到他唇边,“都这样了,别逞强。”


    “不是逞强,”许逢枝偏头躲开那勺药,眉头拧着,“这药太苦了,你让我自己一口闷了算了。”


    “很苦?”云惊昭动作顿了顿,垂眼看他。


    许逢枝连连点头。


    “嗯。”云惊昭淡淡应了声,勺尖又往前送了送,“我故意的。”


    许逢枝:“……?”


    “良药苦口。张嘴。”


    许逢枝噎住了,抬眼看向他。


    昏暗光线下,云惊昭的眸子显得格外深,没什么笑意,甚至有点冷。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人在生气。


    气他受伤了没找他?还是气别的什么?


    许逢枝无言,只得硬着头皮喝下。


    昏黄光线下,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与体型差。


    他恍惚想起不久前的雨日,还是自己背着他回去的。


    “你长大了。”许逢枝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


    也是。许逢枝想。


    或许是一直以来见惯了他孩童模样,如今这般情形,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忽然想起之前的事,许逢枝低声问:“你的病,好了吗?”


    云惊昭执勺的手顿了一下,“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我再怎么病,也不会比你伤得更重。”


    药终于见底。


    云惊昭又递来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许逢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冲刷过舌面,总算冲淡了满嘴的苦涩。


    “睡吧。”云惊昭将他慢慢放回趴着的姿势,拉好薄被。


    许逢枝困意又涌上来,却见云惊昭没有离开的意思,“你不走吗?”他含糊地问。


    “我守着。”云惊昭言简意赅,“伤口易发炎,半夜若发热,没人照应不行。”


    本来就已经够不聪明的了,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想到云惊昭要为自己守一夜,许逢枝有些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试探着说:“我这张床挺宽敞的……你这么坐一夜太辛苦了。要不,你躺旁边休息会儿?反正我也只能趴着,占不了多少地方。”


    话音落下,云惊昭缓缓转过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神色莫名。


    “不要这么随便邀请别人同榻。”他声音低了几分,“虽然我不是‘别人’,但就算是熟人,也不可以。”


    “我没随便,”许逢枝困得有些迟钝,下意识辩解,“都是男子,躺一张床上有什么?况且我们也算师兄弟吧?同门之间这没什么不妥。”


    “师兄弟?同门?”云惊昭重复这两个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尚可,你都不介意与他们同榻而眠?”


    许逢枝:“……”


    是他思想太开放,还是这个世界对男子间的界限太过严格?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逢枝试图解释。


    “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


    许逢枝懒得争辩了,把脸往枕头里一埋,“那你就当我说错了吧。我困了,先睡了。”


    云惊昭没再说话。


    房间里静下来。


    说睡就睡,过了一会,许逢枝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云惊昭目光落在许逢枝埋进枕头的头。


    看了片刻,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靠近,伸手轻轻将他的脸从枕头里拨出来,转向一侧,又理了理他颊边散乱的发丝。


    这么睡也不怕憋着。


    做完这些,云惊昭没有坐回凳子上,反而就这么在床边蹲了下来。


    手臂随意搭在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静静地看着许逢枝的睡颜。


    脸色仍有些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只有呼吸的轻微起伏证明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云惊昭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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