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客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临近宗门边界，许逢枝才骤然停步。借着月色看清了云惊昭脸上那副半遮面的面具。
“你说的出去……是出宗门？”
云惊昭应了一声。
许逢枝转身就要往回走：“我不去。宗门有宵禁，被抓到我就惨了。”
他原以为只是在宗门内转转，还能勉强接受，可这直接跑出去，按照宗门规矩，逮到了得去干一个月的苦力。
云惊昭轻而易举就把他拽了回来：“这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是五剑宗弟子你当然不怕。”许逢枝没好气道。
云惊昭轻笑，微微俯身看他，“私藏外人这罪你都犯过了，区区宵禁，又算什么？”
许逢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木着脸被拉出了宗门。
也是，屋顶都已经掀了，还计较窗纸破没破？
“我觉得我有些倒霉。”许逢枝幽幽道。
“倒霉遇到了我？”云惊昭挑眉。
还有点自知之明，许逢枝想。
“嗯……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许逢枝疑惑地抬眼，对上那双在夜色中含笑的眸子。
下一秒，就听见云惊昭说：
“只是有些倒霉，起码不是特别倒霉。”
许逢枝：“……”
脸皮真是厚得可以。
出了宗门，云惊昭带着他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街巷。
月色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是洒了一层薄霜。
面前是一间铺子，铺面阔朗，门楣尚未挂匾，檐下悬着两盏素纱灯笼，在夜风中轻摇。云惊昭推门而入，墙上嵌着的数盏琉璃灯渐次亮起，暖黄光线漫开，将室内照得通透。
许逢枝怔了怔，迈步踏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厅堂，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四壁以浅青为主调，地上铺着素色织毯，靠墙立着数排檀木花架，架上错落摆着各式花器。
墙角堆着几摞未拆的软垫、蒲团，中央一张长案上散落着几册账本、笔墨，显是尚未完全收拾妥当。
“你还真准备做生意啊？”许逢枝惊叹，声音里带着些难以置信。
他以为当初只是随口一说。
尤其是上次给了那一千灵石后，这人就消失了好几天，他还以为对方真的卷款跑路了。
许逢枝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你这花坊……开得这么大吗？”
对比起来，他投资的那一千灵石简直微不足道。这铺子的装修，精致的货架和摆设根本不是一个数目。
“谁说只开花坊？既是以花为引，自然可以拓展到其他领域……”
许逢枝听着，似乎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那你可得好好干，”许逢枝说，“这么大的铺子要是倒闭了，你可就亏惨了。”
云惊昭闻言笑了：“你这话是咒我倒，还是盼我好？”
“当然盼你好啊，”许逢枝坦然，“毕竟我五千都投进去了。”
虽然最终只给了一千，但名义上可是五千的股。
云惊昭点了点头，眼睛弯了弯：“那有考虑再入股吗？”
许逢枝果断摇头：“没有。要是倒闭了你记得赔我一万灵石。”
云惊昭也不强求。
他还记得最初许逢枝只舍得拿出五十块灵石给他。
回去的路上，街巷寂静无人，月色清凌凌地洒了一地。
许逢枝抬头望天，明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中，周围没有一丝云翳，清辉如水。
“明天天气应该还不错。”许逢枝开口。
云惊昭的目光也跟着投向天上，然后又缓缓落回许逢枝的脸上。
月光勾勒着许逢枝的轮廓，那双浅淡的瞳孔映着月华。
云惊昭忽然想起秘境里那荧光围绕的一晚。
他低应一声，收回视线。
回到宗门时，已是后半夜。
云惊昭将许逢枝安稳送到院门外，看着他推门进去。
许逢枝踏入门内，却又回过头来。
“你要进来吗？”许逢枝问。
“怎么，大半夜邀我喝茶？”
“厨房不是让给你了？”许逢枝语气自然，“我是问，你今夜可要在此处休息。”
云惊昭看了他一会。
这几日喂下的银草似有成效。许逢枝气色确比先前好些，唇色也润泽不少。
云惊昭不想再看见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还是这样的许逢枝看着顺眼。
“不了，”他摇头，“你家厨房金贵，住久了，怕赔不起。”
许逢枝正要关门，云惊昭又开口：“过几天就开业了，要来捧场吗？”
“再说吧。”许逢枝含糊道。
“好歹你也算是半个老板，真这么不关心你的产业？”
“……好吧，我会来。”
“嗯。”
他看着许逢枝关上门，木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站在门外，云惊昭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仰头看向天上的悬月。
是今天的月色很好吗？
不然为什么，他觉得今晚的许逢枝，格外好看。
第35章 没有这么多如果
竹林里那只灵猫最近不对劲，许逢枝很确定。
已经连续三天了，他备好的鱼干和灵谷饼被原封不动地留在青石上。
那团雪白的身影只是慵懒地踱步而来，鼻尖象征性地耸动两下，便兴致缺缺地别过头，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舐前爪。
“又不吃？”许逢枝伸手，指尖触到缎子般凉滑的脊背。
猫儿眯起眼，喉间发出呼噜声，却对近在咫尺的食物视若无睹。
他蹙起眉。
病了么？
身侧光线被挡住一片。许逢枝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云惊昭总能在他专注时悄无声息地出现。
“你养的？”云惊昭蹲下身。
许逢枝摇头：“不算。山野里遇到的灵物，性子傲，不亲人，喂了它几次，混了个脸熟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手中被冷落的猫食，“只是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喂它什么，都只是闻闻……我在想它是不是病了。”
云惊昭闻言，唇角弯了一下，随即朝白猫伸出手。
“你小心些。”许逢枝下意识提醒。
然而，预想中的警惕或攻击并未发生。
在云惊昭的手触碰到它头顶时主动仰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云惊昭的掌心。
紧接着，它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在云惊昭的手边蹭来蹭去，尾巴高高翘起。
许逢枝看得怔住。
这猫儿何时转了性？
“……你们认识？”许逢枝忍不住问。
“第一次见。”云惊昭面不改色，答得干脆。
这当然是谎话。
在意识到许逢枝给猫买的吃的都比他贵时，云惊昭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平衡悄然滋长，让他有些不痛快。
于是，他买了市面上最贵的猫食，连着几日“捷足先登”。
效果立竿见影，灵猫的胃口被轻易养刁，再看许逢枝带来的寻常猫食，自然兴致寥寥。
许逢枝听后将信将疑。
这猫的脾性他了解，高傲又警觉，对云惊昭这般初次见面的亲近实在反常。可转念一想，云惊昭不像有闲情逸致逗弄小动物的，难道还真是缘分使然？
“它没病。”云惊昭说道。
许逢枝思路被拉了回来，“你还懂这个？”
云惊昭扬眉，“你看它这精神，像生病的么？”
“那为什么不吃东西？”许逢枝追问。
云惊昭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眉头微蹙。
许逢枝见状，心不由提了起来：“怎么了？很严重？”
云惊昭缓缓摇头，语气一本正经：“它只是，不想吃你给的东西了。”
“为什么？”许逢枝更不解，“喂了许久，一直都相安无事的。”
“灵猫的胃口是会变的。”云惊昭信口胡诌，神色却认真无比，“你这些吃食，它已腻了。依我看，往后你买的，它大抵都不会再碰。”
许逢枝有些被说服了。
回想当初，他确实试了好几种食物，才摸清这猫的喜好。
灵猫本就以自主捕猎为主，对他的投喂向来是看心情接受。
“那它现在喜欢什么？”
云惊昭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他伸手又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猫立刻仰起头，舒服得直眯眼，“你要不问问它？”
许逢枝：“……它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那可惜了，”云惊昭勾起唇角，“它不会。”
许逢枝无奈地看着躺在地上打滚的小猫。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投下斑驳的光斑。
许逢枝干脆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背靠着巨大的青石。
折腾了半天，他也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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