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逢枝重新躺下,望着那些蜿蜒游动的光带。
今夜虽无星辰,却有比星辰更温柔的景象。
“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忽然道。
云惊昭呼吸微滞:“……像谁?”
“像我的一位师弟。”
云惊昭心头一跳,被认出来了?应当不会吧?
他定了定神,状似随意:“你师弟那般多,我像你的哪一个师弟?”
许逢枝脑中浮现出云惊昭孩童模样的脸,没有说话。
见许逢枝不说话,云惊昭换了个问题,“像他什么?”
“口是心非。”
云惊昭:“……什么?”
“你和他一样,口是心非。”
云惊昭默然片刻,又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像他什么。”
许逢枝想了想:“没了。”
“那你觉得……这位师弟如何?”云惊昭试探道。
许逢枝沉吟:“不怎么样。”
云惊昭心头一闷,这算什么回答?
“不怎么样是怎样?”
许逢枝闭着眼细数着:“总想着骗我钱,时常半夜打扰我睡觉,脾气还阴晴不定……”
云惊昭越听脸越黑。
他就不该问的,平白给自己找气受。
早知如此,那袋兽丹还不如喂给玄渡。
他靠回树干,决定今夜不再同这人说话。
许逢枝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生得倒挺可爱。”
云惊昭面具下的唇角又无声扬起。
来秘境这些时日,竟还能记着他,也算不易。
他心情又明朗起来,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得意。
看来许逢枝是极喜欢他那孩童形貌的,这都开始与他人“夸耀”了,虽然这“他人”正是自己。
过了一会,他又坐直了些,故作随意地问:“可爱,是有多可爱?”
等了许久,却无人应答。
“许逢枝?”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云惊昭:“……”
……睡得真快。
第21章 血祭
山涧深处,一处绝壁下的幽谷被浓雾笼罩。
银草叶片细长,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银色光华,在这晦暗的秘境深处宛如一盏明灯。
令人心悸的是盘踞在银草周围的巨大蛇兽。它身躯粗壮,鳞片漆黑如铁,盘踞成数圈,将银草牢牢护在中心。
蛇首微抬,猩红的竖瞳半开半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风,千年修为的威压让整片山谷的空气都凝滞了。
许逢枝赶到时,清慈门下数十名弟子已在谷口集结。李徇站在最前方,神情冷峻。
“大师兄,这妖兽至少近千年修为,我等恐怕……”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李徇侧首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让弟子瞬间噤声。
“我自有办法。”李徇的声音平稳无波,“此蛇虽强,却非无懈可击。我有师尊给予的阵法,可暂时压制其灵力。”
有弟子面露迟疑:“可是大师兄,这妖兽修为实在太高,万一阵法——”
“怎么,难道还信不过师尊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弟子:“银草百年难遇,其灵气滋养非同小可。若能取得,人人有份,修为突破,指日可待。只需诸位各守阵眼,撑过片刻,银草便可入手。”
这番话让原本畏惧的弟子眼中泛起渴望的光,有人握紧了剑柄,有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许逢枝悄无声息混入队伍末尾。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楚正清。
那个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青年正站在队伍侧面,目光恰好与许逢枝对上。楚正清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逢枝师兄!”他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我都找不到你。”
许逢枝淡淡应了一声,打量着他:“去别处随意转了转,不过你怎么会在此地?”
“说来也神奇,那天我就是好奇秘境开启,想来开开眼界。”
楚正清挠挠头,露出一副困惑又无辜的表情,“谁知道刚靠近秘境入口,就被一股力量吸了进来。醒来时发现自己泡在水里,差点就……”
这说法漏洞百出,但楚正清那张朴实的面容实在不似作伪。
许逢枝懒得深究,只道:“你无事便好。”
“还要谢谢师兄呢。”楚正清忽然正色道。
“谢我什么?”
“我在水中泡了不知多久,快撑不住时,感觉有什么东西把我拽了出来。”楚正清眼中闪着真诚的光,“迷糊间听到了师兄的声音。再醒来时,已经回到队伍里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师兄你真厉害,是不是你救了我?”
许逢枝一时语塞,这误会来的莫名其妙,“不是我救的你,是其他门派弟子出手相助。”
“原来是这样……”楚正清点头,然后又追问道:“那师兄可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我好登门道谢。”
“记不清了,”许逢枝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等会儿要对付那妖兽,你修为尚浅,避着点危险。”
谷中,李徇已率众弟子结阵逼近。
楚正清自告奋勇跟上,许逢枝则留在外围,他的任务只是摘取银草,而且没有修为他上去也是送死。
玄冥蛇蟒感知到敌意,昂首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巨尾横扫,顿时地动山摇。
各色法术光华亮起,剑影纷飞,弟子们结阵围攻,却难破蛇蟒防御。不过片刻,已有数人挂彩,李徇左肩亦被蛇尾擦过,鲜血浸透衣衫。
李徇指尖沾血凌空划符。
以血为引,在地面勾画复杂阵纹。猩红的线条在岩石上蔓延,逐渐形成一个覆盖半座山谷的巨大法阵。
他疾声下令:“所有人,速入阵眼!”
众弟子纷纷跃入阵眼,将灵力灌入阵纹。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锁链缠绕蛇身。
蛇兽发出凄厉嘶吼,疯狂挣扎,每一下都震得阵中弟子口吐鲜血。
许逢枝将银草拔下时,李徇从阵眼中脱身,朝他疾掠而来。
看着迅速逼近的人,许逢枝心觉不对,起阵之人从阵法中脱离,那么其他弟子……
他转眼一看,阵法依旧运转中,而阵法中的弟子脸色惨白如纸,七窍渗血,身体不住颤抖,却像是被阵法钉在原地,无法脱离。
灵力正被疯狂抽取,几乎是以生命为代价维持着阵法运转。
许逢枝皱眉看向已经到达面前的人说道:“阵法还在运转,你这么做是要他们的命吗?!”
李徇伸手欲夺银草,语气平静得可怕:“此阵一旦启动,阵中之人必须坚持到阵法完成,否则前功尽弃。”
“你这是用他们的命在支撑阵法。”许逢枝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暂时压制”,而是以修士精血灵力为燃料的献祭之阵。
李徇褪去伪装,露出冷酷的笑:“养了他们这么些年,能为清慈仙尊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弟子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地。但他身上的灵力仍被阵法疯狂抽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许逢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知道清慈目的不纯,可想不到能狠到这种地步,这里所有的弟子都是棋子。
而李徇,这个被众人敬仰的大师兄,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将同门推向死地。
“停下阵法。”许逢枝握紧手中的银草,声音冰冷,“否则我现在就毁了它。”
李徇眼神一厉:“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要试试吗。”许逢枝毫无惧色,将手移到银草上方,指尖微拢。
第22章 后会无期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李徇瞳孔骤缩。看着被紧紧捏在掌心的银草,李徇终于咬牙:“……撤阵。”
他打出一道法诀,阵法光芒骤熄。血色锁链寸寸断裂,阵法光芒骤然熄灭。所有弟子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大多已不省人事。
而失去压制的蛇兽,彻底暴怒了。
它仰天嘶吼,音波震得山石滚落,猩红竖瞳锁定许逢枝以及他手中的银草。
许逢枝毫不犹豫,将银草朝蛇口方向猛掷而去!
“你!”李徇目眦欲裂,飞身去夺。
蛇兽长尾横扫,李徇不得不回身格挡。剑与鳞甲碰撞的刹那,他被震飞数丈,落地时喉头一甜,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
银草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落在蛇身三丈外。
李徇眼中闪过狠厉,再次扑去。蛇兽却已调转目标,巨口张开,腥风扑面。
一人一蛇缠斗在一起。
李徇剑法精绝,招招直取要害,但千年蛇兽的鳞甲坚不可摧,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白痕。反倒是他自己,被蛇尾扫中侧腰,肋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就在李徇勉强抢到银草,准备抽身撤离时,一只染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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