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分题：那个教授今年多大？
万俟子琅：不大，今年九十七了吧
宋分题：……九十七不大么？？
他扶了一下额头
宋分题：九十七岁的高龄，在噩梦时代存活的概率不大，最好不要报什么太大的希望
万俟子琅应了一声，把北枝扛了过来，往地上一放，指着两桶油漆问他
万俟子琅：喜欢什么颜色？黑色还是红色？
北枝：……
北枝慢吞吞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油漆桶
北枝：……为什么问我，这根杆子要用在我身上么？
万俟子琅：红色是吧？我也觉得红色适合你
她换了双手套，两三下把杆子刷好了
宋分题：你不仅会木匠活，油漆工的活儿也能干得来么？
万俟子琅：基本上都会，我寒暑假还去工地搬过砖
宋分题敲了敲脑袋，总觉得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能干的过分了……
万俟子琅低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
万俟子琅：你呢？
宋分题：什么？
万俟子琅：你跟宋命题……小时候都在干什么？
宋分题：挨打跟被打？不过说起这个来，有些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们的营地在山头下面，一低头就能看到桑肖柠在做饭，宋命题跟谢依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隐隐约约有人间烟火气传了上来，是难得的静谧
宋分题看着下面，张开嘴又闭上，声音有些晦涩
宋分题：如果有天我死了，麻烦你照顾好宋命题……其实不该说这种话的，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耳边忽然出现了吧嗒一声，万俟子琅按开了圆珠笔，把不断挣扎的乌龟拿了起来，放在了膝盖上，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万俟子琅：你继续说，我纸笔都准备好了
乌龟：……？
万俟子琅：古人的重要文献都是记录在龟壳上面的
宋分题：你这是在……干什么？
万俟子琅：你不是要说遗言么？我帮你记录下来——不止是你的，这一年来我明里暗里试探过你们很多次了，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的龟壳，上面记录着你们死了的话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让你们安心进坟墓，你要看么？
宋分题沉默了下来，发现果然是每人一个龟壳，上面密密麻麻写好了不少遗愿，他挨个看完，发现其实所有人……都想要活下去，跟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所以“遗愿”并不是很多，只有谢依的龟壳上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死了之后想让骨灰跟宋命题一起度过噩梦时代”“骨灰跟宋命题一起去上学”“骨灰跟宋命题一起泡小美”再看妹妹一眼”“想吃烧鸡”“……”“我讨厌骨灰，好事咋都让它占了！”
宋分题：……他的遗愿写了多少？
万俟子琅：三十多个龟壳
宋分题：……
宋分题看了乌龟一眼，后者默默的跟他对视
宋分题：你乌龟愿意么？
万俟子琅：愿意啊，我很心疼它的，一边擦我手里的剁骨刀一边跟它说不愿意就算了，没想到龟龟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呢
宋分题偏开头，极轻的笑了出来，许久之后他转过头，冲着万俟子琅抬抬下巴
宋分题：可以看一下你的龟壳么？我有点好奇，你有什么遗愿……
万俟子琅：没有
宋分题：嗯？
万俟子琅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跟脖颈，深吸一口气，抬起半干的杆子，用力把它插进了之前埋入地下的支架中的碎发夜晚有清凉的风吹拂过来，她耳边有一缕半长
万俟子琅：……我没有遗愿
第291章 聊天（二）
宋分题：没有遗愿……？你没有什么想要完成却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么？一般人都会有吧……？
万俟子琅摇了摇头
万俟子琅：真的没有，从我记事开始，我爸爸就在告诉我，生命有多可贵，活下去有多重要，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活下去”这三个字，我的目标也是，“活下去”，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如果我没有完成任务，中途死掉了，那我的唯一的目标消失，当然也不会有其他遗憾
宋分题：……子琅
宋分题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万俟子琅：刚才为什么忽然说，要让我照顾好宋命题？他是兽化异能，本质上已经不再算人了，人皮蝇的生物特性能让他俘获无数次，从某种方面上来说他是无敌的……
宋分题：因为人是有感情的，我想想怎么跟你说……我父母都是老师，两个人也都是高学历，因为专业惺惺相惜，结婚第一年生下了我，又过了几年生下了宋命题，宋命题从小就皮，上幼儿园追着老师问问题，能把师范刚毕业的女孩子问到哭
那时候宋分题年纪也不大，整天冷着一张脸，是班里的模范生，一回家就能看见自己父母在给人家女老师道歉，宋命题叼着根棒棒糖看风扇，女老师擦眼泪，等着宋命题给她道歉，结果小孩扎巴扎巴眼，说一物换一物，你告诉我风扇为什么转，我就给你道歉……女老师摔门就走，宋命题咬碎了糖
宋分题：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扭头问我妈
“老师的职责不就是教书育人么？为什么我问问题她会哭？”
宋分题：年纪再大一点也没有好哪里去，高中的时候整天吊儿郎当，跟老师嬉皮笑脸，整天就知道逃课上网……
万俟子琅：市一中？高一在七班，高二高三在四班？
宋分题：算一下年纪你们好像一样大……？
万俟子琅：我听说过他
万俟子琅神情淡淡的
万俟子琅：学校里的混世魔王，调戏过路女孩子，理科成绩几乎次次盘踞在年级第一
有些事她没说出来——她其实见过宋命题，在高中学校，那天学校在礼堂开动员大会，她被教务主任拜托去教务处拿东西，刚刚推开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烟味，少年蹲在教务主任的办公桌上，校服松松垮垮，跟块烂抹布一样挂在身上，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正在跟人说话
宋命题：……蠢，这个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谁能想到我们会在教务处抽烟……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跟推开门的万俟子琅面对面撞了个正着，少年啧了一声，把烟一掐，单手撑住桌子从上面跳下来，张嘴就朝着万俟子琅的脸吐了一口烟圈
宋命题：小妞，看见什么了，跟我说说？
后来发生了什么？万俟子琅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宋命题当时是被她从窗户扔了出去，还是塞进了垃圾桶里……反正是两者中的一个
万俟子琅：问一下，宋命题抽烟么？
宋分题一脸莫名其妙
宋分题：不抽
万俟子琅点了点头，很好，这顿打宋命题还没挨过，先给他留着
宋分题敲了敲膝盖，慢慢的闭上了眼——他跟宋命题长得其实有七成像，但是他长相更加清秀，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而宋命题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来打我啊！”
宋分题：……他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父母送他去夏令营，路上出了车祸，我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父母已经去世了，他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手里还拿着我母亲写给他的成人礼寄语
他还记得医院走廊上惨白的光，少年垂着头，身上全都是溅出来的血，手上那张寄语也破破烂烂，全都是泥土，宋分题无声的走过去，轻轻地把他的脸按在了自己肩膀上——他从他手中拿走那张寄语的时候，甚至根本没有用力，纸上是母亲娟秀的字体
宋分题：……说起来也凑巧，母亲就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那张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
“小乖，十八岁快乐”
“妈妈知道，你很聪明，有时候可能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
“你很容易被人误解，但是你从来不在乎那个，你的世界里只有你自己，你绝对相信自己的思维跟能力”
“妈妈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但是小乖，妈妈希望你能……去尝试着相信别人，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你或许可以控制住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但是你也有可能，会被剩下的百分之一压垮”
“世事难料，妈妈知道你很勇敢，但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多未知，会让你学会恐惧”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希望这句话，永远跟你无缘”
“永远爱我的小乖宝贝”
宋分题：后来那张纸被他收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被他放在了哪里……我母亲说的其实没错，这也是我一直都在担忧的事情，他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是其实是非常温柔的人，他喜欢身边的所有人，会不自觉地去承担某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很有可能会反过来把他压垮，如果有这一天，我希望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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