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羽知道母亲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门没有完全关上。


    他们没有刻意去说服谁。


    江屿照样写他的歌开他的演唱会,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苏清羽照样弹他的琴,出了好几张和陆茗合作的专辑,带着古琴走进世界各地的音乐厅。


    他们都相信一件事:时间会让真正爱你的人慢慢理解,如果暂时不能理解,那就继续等。


    第二年清明,江屿收到母亲发来的一条微信,让他悄悄回家一趟。


    他到家时母亲在厨房里包饺子,听见门响头也不回。


    “你爸在书房,进去吧。”


    江屿在书房门口站了半分钟,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江父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相册。听见动静他也没回头,只是翻了许久,然后开口了,嗓子比去年哑了些。


    “你妈做的饺子,待会儿多吃几个。排骨汤也是,看你瘦的。”


    江屿站住了。他看着父亲的背影,觉得那背影比记忆中矮了很多。


    眼眶一热:“爸,我……”


    “别废话。”江父打断他,用手指点了点手边一个锦盒,“这是给你的。”


    锦盒里是一对和田玉的平安扣,羊脂白,温润细腻,红绳并排系着,在灯光下安静地相依。


    “给你和苏老师的。”江父声音硬邦邦的,可江屿听出来了,他说的是“苏老师”,“给你们的。”


    江屿捧着那个锦盒,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盒面上。


    江父没回头,语气依然硬邦邦的。


    “哭什么哭,去给你妈剥蒜。”


    又过了一年,苏清羽的父亲退休了。


    退休后的日子忽然慢下来,他有了大量时间整理书房,翻出苏清羽小时候的练琴笔记,一页一页工工整整,每一页末尾都有一行稚拙的铅笔字,写着“今日练琴五小时,目标:把《流水》弹好”。


    苏父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翻了整整一下午,傍晚出来时眼眶微红,坐在沙发上久久没说话。


    那天晚饭后他给苏清羽发了条短信:【下周有空吗?回家吃饭。】


    苏清羽收到消息时正在琴房调弦。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碰到琴轸,轻轻拧了一下。


    江屿凑过来一看,压低了声音:“你爸?让你回家吃饭?这啥意思?”


    “不知道。”


    “那你回去吗?”


    苏清羽把自己的手覆在江屿的手背上,两个人十指交扣。


    “我们一起回去。”


    那年秋天,江屿的巡回演唱会开到了苏州站。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家乡开个唱。


    演唱会前夕他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预告,只有两行字:“这次苏州站的嘉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他,就没有今晚的歌声。”


    评论区瞬间炸了。


    有人猜是陆茗,有人猜是某个神秘导师,还有人在刷苏清羽的名字。


    江屿看着那些评论,没有回复任何一个。


    他只是在深夜关了灯之后,翻了个身抱住身旁的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嗓子闷闷的:“苏哥,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


    “这是我家乡。我爸我妈我七大姑八大姨全在台下。”


    “那不是更好。”


    “好什么!万一我唱砸了怎么办!”


    苏清羽任他抱着,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唱不砸的。你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发光。那些光太亮,没有人能听出瑕疵。”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苏老师,你夸我了!你终于夸我了!”


    苏清羽没有回嘴,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黑暗中轻轻弯了弯嘴角。


    演唱会那天晚上,苏州体育中心座无虚席。


    荧光棒汇成一片海,尖叫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江屿唱了十首歌,换了六套衣服,满场跑得大汗淋漓。


    唱到最后一首歌之前他忽然停下来,站在舞台中央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话筒喘了好几口气。


    “这首歌,”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我写了很久很久。写给我生命中一个特别的人。这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我出来吃饭,不爱回我微信。”


    “但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煮白粥,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把手放在我后脑勺上,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我这个人屁话特别多,他一句话能怼得我哑口无言。可就是这个人,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子,觉得自己这辈子还可以拼一拼。”


    他停下来,全场安静。


    灯光从舞台中央往外扩散,照在他汗湿的脸上,他看向台侧,伸出手,缓缓弯起嘴角。


    “苏清羽,这首歌送你。”


    台侧走上来一个人。


    一身深色长衫,古琴横抱在身前,灯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描成一幅水墨。


    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苏清羽在古琴前坐下,指尖轻拨,《凤求凰》的前奏从琴弦上流淌而出。


    那是江屿几年前写的调子,只有少部分对外放送过完整版,但所有人都熟悉这个旋律。


    江屿拿起话筒,开口唱。


    唱到副歌时他转过身,不再面对观众,而是面向那个坐在灯影里的抚琴人。


    他的眼眶红了,嗓子没有抖,他甚至还在笑,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舞台地板上。


    最后一句唱完,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雷动,有人哭出声,有人原地跳起来尖叫,所有人都在喊着他们的名字。


    江屿转过身,走到古琴旁边,朝苏清羽伸出手。


    苏清羽看着他,也笑了。


    在聚光灯下笑得幅度不大,但眉眼之间全是温柔。


    他握住那只手,两个人手指交缠,并肩站在舞台中央,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第273章 番外终章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江屿脱了演出服还没来得及卸妆,就坐在床边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叫了起来:“苏哥!”


    苏清羽从卫生间探出头,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江屿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热搜榜:


    #江屿演唱会告白#


    #苏清羽古琴绝美#


    #仙气CP官宣#


    三条热搜整整齐齐挂在榜首,后面全跟着深红色的“爆”字。


    苏清羽看了两秒,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缩回头继续刷牙。


    江屿冲进卫生间,从背后一把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苏哥!你怎么这么淡定!我们官宣了!上热搜了!好多人都在看!”


    “嗯。”


    “嗯?!就一个嗯?!”他低头去蹭苏清羽的脸,“你开心吗?”


    苏清羽吐出最后一口牙膏沫,用毛巾擦干净嘴,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江屿。


    他伸出手,把江屿唇上还残余的那一抹殷红轻轻拭去。


    “开心。”


    江屿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开心,是因为他说开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笑,有笃定,有温柔,有一整个宇宙的星辰同时亮起。


    演唱会结束后不久,江屿收到了苏母寄来的包裹。


    打开时他手都在抖。


    里面是一套苏母亲手织的羊绒围巾,深灰色,针脚细密均匀,织了整整一个冬天。


    柔软得不像话,还附了一张便签:“屿儿,天冷了,别总穿那么少。你们俩都好好照顾身体。”


    江屿看完这张便签蹲在茶几前哭了很久。


    苏清羽从琴房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哭鼻子红红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没说话。


    只是把那条围巾对半折了,一人一半搭在膝盖上,长长的围巾在腿上温暖着两个人。


    苏父的态度松动得更慢些。


    在那年元旦,两位老人头一次同时出现在苏清羽和江屿共同租的公寓门口。


    苏母拎着保温袋和苏父站在门口,苏父还是一副冷硬的表情,但他带来了自家腌的腊肉和两瓶珍藏多年的黄酒,说天太冷,你妈非得来看看你。


    苏清羽退后一步让他们进门。


    苏母在公寓里转了一圈,看见厨房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调料瓶和冰箱里分门别类的食材,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父站在客厅中央,沉默地打量着墙上的书法——一幅陆茗写的字,落款是“清羽江屿共勉”。


    不是名家,但颇有风骨。


    老人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表情渐渐松下来,终于问:“这幅字,是谁写的?”


    苏清羽正在沏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一个朋友。陆茗。”


    苏父的目光落在字幅上,看着“清羽江屿”并排写在一起的两个名字久久地凝视。


    他没有继续问,只是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时说了句几乎被窗外风声盖过去的话,但苏清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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