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坏了。我跑下楼,开车往那边赶。杨姐开的车,她开得很快,可我还是觉得慢。我一直在想,苏哥不能出事。他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江屿的声音有些抖。
“后来到了现场,警察不让我进去。我站在警戒线外面,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等。等消息,等人出来,等一个结果。那时候我才知道,等,是最难受的。”
苏清羽站在旁边,听着江屿说这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屿的手。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苏哥,”江屿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以后开车,开慢点。”
苏清羽看着他:“好。”
然后,苏清羽看向陆茗,刚想开口却被对方立即打断:“陆茗……”
“清羽,我们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清羽,”陆茗再次开口。
苏清羽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你头上的伤,还疼吗?”
苏清羽摸了摸头上的绷带:“不疼了。”
“那就好。”陆茗一笑,“等我们都好了,一起喝茶。”
苏清羽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江屿在旁边笑了。
“陆老师,你还没好全就想着喝茶了?”
陆茗笑了笑:“茶是要喝的。不喝,怎么叫活着?”
“陆老师,你这个人,真的是……”
江屿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清羽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哭了。”
“我没哭。”江屿吸了吸鼻子,“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陆茗看着他们,嘴角弯着。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江屿。”他开口。
“嗯?”
“汤很好喝。”
“嘿嘿,你喜欢就好,陆老师,你好好养病。等你好全了,我和苏哥请你吃饭。”
“好。”陆茗点头。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要吃酸笋炒牛肉,横县那家农家乐的。”
“行!等你好全了,我开车带你去,我开慢点。”
江屿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保证开得稳稳当当的。”
陆茗靠在床上,低头喝了一口汤,排骨的香,莲藕的甜,全都化在汤里。
他抬起头,看着顾擎昀。
“擎昀。”陆茗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去刮胡子?”
顾擎昀摸了摸下巴。
“等你睡了。”
“那我现在就睡。”
“你不等他们走了再睡?”
陆茗看了看江屿和苏清羽。
“他们不走,我就不睡了?”
江屿笑了。
“陆老师,你这是赶我们走啊?”
陆茗笑了笑。
“不是赶。是让你们也回去休息。苏老师头上还有伤,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苏清羽点了点头:“那我们走了,你好好养病。”
“好。”
江屿把保温袋收好拎在手里,转身和苏清羽一起走了。
“你睡吧。”顾擎昀弄了弄枕头。
陆茗摇了摇头:“我不睡。我睡了你就去刮胡子了,我要看着你刮。”
顾擎昀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那我不刮了。”
“不行,太扎了。”
“那你睡,你睡了我去刮。”
“你骗我。”
“不骗你。”
陆茗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好吧。”他闭上眼睛。
顾擎昀坐在床边,握着陆茗的手,看着他慢慢睡着。
陆茗的呼吸很轻,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
过了很久,顾擎昀颤抖着伸手覆上了他心房的位置。
那颗心在跳动着,是活的,热的。
真好,他没死。
这不是梦。
顾擎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青年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茗转院到杭州那天,是八月初。
顾擎昀没有用救护车,而是包了一架医疗专机,从南宁直飞杭州。
机上配备了全套急救设备和一名心内科医生,方医生亲自跟机护送。
他说这是他从医二十年第一次因为一个病人请假出省。
陆茗表示感谢,方医生摆摆手说回去多喝几杯你泡的茶就行。
飞机落地的时候,杭州是晴天。
陆茗靠在担架床上,看见外面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救护车,另一辆是黑色的商务车。
顾老站在车旁边,拄着拐杖,旁边苏婉晴给他撑着伞,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百合。
陆茗被抬下飞机的时候,顾老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老人的眼眶红了,可嘴角是弯着的。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陆茗微笑。
顾老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茗的肩膀。
“我们走吧。”
陆茗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回顾宅。
方医生说他还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心脏的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须有心电监护,必须有医护人员随时待命。
顾擎昀没有争辩,只是问了一句哪家医院最好,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当天下午,陆茗就被安排进了杭州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内科VIP病房。
病房在十二楼,窗户朝南,能看见半个杭州城。
天气好的时候,能远远看见西湖边的那片山。
住院的日子很慢。
每天早上一群医生来查房,方医生虽然回了南宁,但他特意打了电话给杭州这边的心内科主任,详细交代了陆茗的病情。
主任姓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每天来查房的时候都会在陆茗床边站很久,问很多问题。
今天感觉怎么样,胸闷吗,头晕吗,有没有心慌。
陆茗一一回答,沈主任就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几行字,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陆茗会下床走一走。
护士说这样对心脏恢复有好处,不能总躺着。
顾擎昀就扶着他,在走廊里慢慢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陆茗走不了多远,走几分钟就要回来坐着。
顾擎昀也不催他,就扶着他,慢慢走,慢慢回。
来看望的人很多。
顾老隔三天来一次,每次来都带一壶李姨熬的汤。
排骨莲藕,鸡汤,鱼汤,轮着来。
陆茗喝不完,顾老就说少喝点没事,明天再喝。
苏婉晴每次来都带一束花。
马蹄莲,百合,雏菊,都是素净的颜色。
她把旧的花拿走,新的花插上,然后坐在床边,跟陆茗说说话。
说顾擎昀小时候的事,说她年轻时拍戏的事,说家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陆茗听着,偶尔笑笑。
陈老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茶叶,说这是林阿贵做的老白茶,北苑那几棵老茶树采的。
然后把茶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陆茗。
“小陆,你好好养病。茶的事,不急。等你好了,再慢慢做。”
陆茗点了点头:“谢谢陈老。”
第231章 清吧喝酒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茗的身体一天一天好起来。
沈主任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天晚上,病房里的灯调得很暗。
陆茗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顾擎昀从家里带来的。
一本茶学专著,翻了一半,书签夹在中间。
顾擎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平板,在看助理发来的文件。
两个人都没说话,可那种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
门被敲响了。
顾擎昀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傅景天站在门口。
他穿着件白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一些,显得整个人利落了不少。
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堂哥。”他叫了一声,“不好意思,这段时间跑东南亚,来晚了。”
“进来。”顾擎昀点头侧身。
傅景天走进病房,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陆茗。
“气色好多了。”
陆茗笑了笑:“你上次来的时候,我还戴着氧气面罩。这次不用了。”
傅景天点了点头:“上天保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顾擎昀站在旁边倒了杯茶给傅景天。目光在对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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