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人回复:【别瞎说,不一定是他。】


    又有人说:【苏老师今天是不是在横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屿没回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苏清羽出了事……


    同一时间,南宁,广西卫视综艺录制现场。


    傅景天刚录完一期节目,正在化妆间卸妆。


    化妆师拿棉片给他擦掉脸上的粉底,他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刚才录制的流程。


    手机放在化妆台上,震了一下。


    他没睁眼。又震了一下,连着好几下。


    他睁开眼,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经纪人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配了一行字:【景天,你是不是有朋友在横县?】


    傅景天点开那条新闻。


    标题刺眼:【横县暴雨引发泥石流,一辆车坠崖,伤亡不明】。


    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可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白色SUV”那几个字上。


    苏清羽的车是白色的,他们和陆茗去了横县。


    江屿早上还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横县茉莉花基地。


    傅景天看见那条朋友圈的时候还想着“这些家伙怎么跑那儿去了”。


    他把新闻往下划,评论区有人发了一张现场照片。


    拍得很模糊,雨太大,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一辆白色的车歪在悬崖边的树丛里,车头朝下,车尾朝上,车身已经变形了。


    看不清车牌,看不清型号,可傅景天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坐过那辆车。


    傅景天站起来。化妆师吓了一跳:“傅老师?还没卸完……”


    “不卸了。”


    他抓起外套,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经纪人追出来:“景天!你去哪儿?晚上还有……”


    “去横县。”他的声音很平。


    经纪人愣在原地。


    傅景天已经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他给苏清羽打了个电话。


    关机。


    又给陆茗打了一个。


    不在服务区。


    他盯着电梯按键上跳动的数字。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


    傅景天冲出去,找到自己的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


    车子冲出停车场的时候,雨砸在挡风玻璃上,砸得咚咚响。


    他打开导航,从南宁到横县,一百二十公里,平时开两个小时。


    今天这个天气,要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


    手机又震了。


    是顾擎昀。


    傅景天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起来。


    “傅景天。”顾擎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紧绷,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知道。”傅景天声音很低,“我正在往横县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傅景天听见了顾擎昀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顾擎昀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给陆茗打了十几个电话,打不通。”


    “我知道,我也联系不上他们。”傅景天顿了顿,“你那边……”


    “我在巴黎。”顾擎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裂了一下。


    不是哭,是那种拼尽全力压着情绪,却还是漏了一个缝的声音。


    “我过不去,最快的一班航班也要明天早上才到。”


    傅景天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懂。你放心,我去。到了横县我第一时间找他们,有什么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顾擎昀又沉默了几秒。


    “傅景天。”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景天”,是全名。


    “嗯。”


    “把他带回来。”


    傅景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


    电话挂断。


    傅景天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双手握紧方向盘。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可他没有减速。


    他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暴雨里飞驰,像一颗被射出去的子弹。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不敢想。


    不敢想那辆车翻下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是什么感觉。


    不敢想陆茗被卡在变形的车厢里,浑身是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敢想他们……还活着没有?


    一百二十公里,两个小时。


    这是他这辈子开过最长的路。


    雨还在下。


    陆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震动。


    舌下的硝酸甘油已经化完了,药效撑不了多久。


    他把药瓶从口袋里摸出来,拧开盖子,倒了一粒在掌心里。


    最后一粒。


    他看着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药片放回瓶子里,拧紧盖子,攥在手心里。


    不是不吃。


    现在吃了,万一待会儿又发作,就什么都没了。


    或许再死一次会回去,会忘尽前尘,但……却再无法见到他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陆茗把药瓶攥得很紧,掌心的温度把瓶壁焐热了。


    苏清羽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


    他不敢动。


    只能坐着,让不听使唤的心脏自己慢慢平静。


    陆茗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不是害怕,是知道。


    就像前世的那个下午,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那种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像深冬的雪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只有凉意。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雨幕。


    远处有光在闪。


    红蓝色的,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被雨水模糊了,也没眨眼。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喊,很多人在喊。


    “下面人还活着吗——!”


    陆茗张了张嘴,想喊。


    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这里……”他的声音太小了,几乎听不见。


    “这里……有人……!”他又喊了一声,嗓子扯得生疼,心脏也跟着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顾不上,他继续喊,一声接一声。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车里人还活着!快叫支援!”


    陆茗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太快了,他慢慢吸气,慢慢呼气,一下一下。


    这时,苏清羽睫毛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陆茗。


    “有人来了。”陆茗只能用气音发声,“你听见了吗?有人来了。”


    苏清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陆茗,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219章 求助父亲


    悬崖上方,警戒线外。


    江屿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被泥浆覆盖的山路。


    警察已经进去了,消防也进去了,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手机屏幕上是他和陆茗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发的。


    【我们晚点到。】


    他那时候在忙着没在意,现在他盯着对话框,盯了很久。


    “江屿。”杨婉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他们会没事的。”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路。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几个关键词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找到了”


    “白色SUV”


    “树撑着”


    “没声了”


    江屿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杨婉一把扶住他,雨水浇在两人身上,凉得浑身发抖。


    “活着。”江屿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他们一定都还活着。”


    杨婉没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咬着嘴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不能哭。现在还不能哭。


    人还没救上来,还没送到医院,还没脱离危险。


    不能哭。


    对讲机又响了。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了。


    “路断了,过不去。需要绕路。需要当地人带路。雨太大,第二波泥石流可能要来。快。”


    江屿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条被泥浆覆盖的山路,路面上那些还在往下淌的黄褐色泥浆,远处山坡上那些石头和泥土已经开始松动。


    “第二波泥石流。”他重复了一遍,“他们还在下面,第二波泥石流要来了。”


    杨婉没说话。


    警戒线外面,人群开始骚动。


    所有人都在喊,可江屿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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