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那个人,不是我。”
“我知道,可你演他的时候。”
“你心疼他。心疼那个什么都没做成,一个人死在钟山脚下的人。”
话落,顾擎昀把陆茗揽进怀里,抱紧。
“嗯。”陆茗脸埋在他胸口。
没再说话,可眼眶热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拍的都是些零碎的戏。补几个镜头,录几段旁白,拍几场过场戏。
十二月二十三号,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张导站在片场中央,举着喇叭喊:
“《王安石》,杀青!”
全场欢呼。
有人开香槟,有人扔帽子,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晚上七点,杀青宴在横店一家酒店的中餐厅举行。
包了最大的厅,十几桌,灯火通明。
门口立着《王安石》的海报,陆茗穿着官服的那张剧照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茗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大半。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比进组时长了些,软软地垂在额前。
张导一眼就看见他了。
“陆茗!来来来,这边!”
陆茗被拉到主桌坐下。
主桌上坐着张导、老李、几个投资方代表,还有傅景天。
他正靠在椅背上听旁边的人说话,看见陆茗,微微点了点头。
陆茗点头示意便坐下。
宴席开始。
张导第一个讲话,说感谢的话,说这部戏有多不容易,后期制作要半年,等播出的时候大家等着拿奖。
老李也讲了,说这是他从影三十年来拍得最痛快的一部戏。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有人开始串桌敬酒,有人开始合影,有人开始聊八卦。
张导喝多了,抱着陆茗不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小子,你他妈是哪儿来的?”
老李眼镜歪在鼻梁上,红着眼眶跟每个人说:“那场戏,你们看见没?那场戏,绝了!”
八点半左右,陆茗起身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在最里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没什么人,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光线昏黄。
刚从洗手间出来,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傅景天。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看着窗外的夜色。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没喝多吧?”
“没,我不怎么喝酒。”
傅景天“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宴会厅传来的喧哗声。
过了很久,傅景天忽然开口:“王介甫。”
陆茗眉间一紧,他偏头疑惑地看着傅景天。
“你今天从大殿走出来那个背影,最后回头那一眼……我那会儿在想……”傅景天停住,欲言又止。
“想什么?”
傅景天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
“没什么。戏拍完了,说这些没意思。”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走吧,得赶紧回去,张导该找人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陆茗。”
陆茗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清明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陆茗愣了一下。
清明那天。
顾家祖宅,假山后面,那些关于入戏太深的话。
“记得。”
傅景天点了点头。
“记住就好。”话落,他迈开步子,走进走廊尽头的灯光里,没有再回头。
陆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忽然觉得,傅景天今天有点不一样。
可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杀青宴散场的第二天早上八点,手机响了。
陆茗睁开眼,头有点沉。
他摸过手机,是顾擎昀的视频请求。
按下接听。
屏幕里出现顾擎昀的脸。
“起了?”
“嗯……”陆茗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顾擎昀眉头皱了一下:“嗓子怎么了?”
“没事,可能昨晚空调开太低。”
顾擎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你脸色不好。”
“真没事。”陆茗笑了笑,“刚醒都这样。”
“我还有一小时到。你睡一会儿,别出门。”
“好。”
挂了视频,陆茗躺回床上。
头确实有点沉。
他闭上眼,又睡过去。
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陆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更沉了,他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顾擎昀站在外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看见陆茗,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发烧了?”
“没有吧……”陆茗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额头。
烫的。
顾擎昀关上门放下行李箱,将自己的额头在对方的额上。
很烫。
“你发烧了。”
陆茗眨眨眼,他真没感觉。就觉得头沉,浑身没劲,以为是没睡好。
顾擎昀没说话,把他推进屋里,按回床上。
然后他开始打电话。
“陈主任,是我。他在发烧……对,好,我知道了……药我带的有……行,有问题我打给您。”
挂了电话,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药盒,从里面拿出几粒药。
“吃了。”
陆茗老老实实接过药,就着温水吞下去。
“昨晚回来就这样了?”顾擎昀坐在床边,看着他。
“昨晚就觉得冷。”
“冷了一夜?”
“嗯。”
顾擎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不打电话?”
陆茗看着他:“你今早得早起。”
顾擎昀沉默了,然后伸出手,把陆茗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陆茗,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住剧组了。”
陆茗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可他没挣扎。
只是把脸埋在对方胸口,轻轻蹭了蹭,喃喃道:“知道了。”
第195章 孰真孰假
回到顾宅后,陆茗这一病,就是七天。
低烧,37.5°到38.2°之间徘徊,不高,可就是退不下去。
人整天昏沉沉的,吃什么都没胃口,躺在床上,能睡一整天。
顾擎昀居家办公,白天开视频会,晚上守在床边。
每隔两小时量一次体温,逼着陆茗喝水,盯着他吃饭。
陆茗吃不下,他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
“再吃一口。”
“吃不下了……”
“吃三口,三口就行。”
陆茗看着他,张嘴咽下去,勉强吃了几口就摇头了。
顾擎昀放下碗,也没再逼他。
“睡吧。”
陆茗躺下,闭上眼。
迷迷糊糊的,他感觉有一只手覆在额头上。
很凉。
很舒服。
他往那只手的方向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房门外,顾老的声音有点急。
“多少度?”
“37.8°,反反复复。”
“去医院了吗?”
“去了。陈主任说是累的,加上入戏太深,精神消耗太大。让休息,别想事。”
“小陆这人,心思重。”
顾擎昀没说话。
“你多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嗯。”
“还有,告诉他,工作的事不急,都往后推。身体要紧。”
“我知道。”
关了房门,顾擎昀走回床边。
陆茗还在睡。
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顾擎昀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睡吧,我在这儿。”
第五天晚上,陆茗的烧终于退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舒服点了?”顾擎昀坐在床边,看着他。
“嗯。”陆茗转过头,看着他满眼愧疚,“这几天,你辛苦了。”
顾擎昀摇摇头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陆茗的手握在掌心,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生病期间,陈老打了电话来,说明天要来看看你。”
“陈老?”
“嗯,他老人家在电话里提到了‘龙园胜雪’。”
又是龙园胜雪。
陆茗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福建转运使郑可简创制的御茶,专供宫廷,民间根本见不到。
就那一小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父亲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宿。
回来以后,便把自己关在工坊里,整整三个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