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敢说,我听到了,我全都听到了。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陆茗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把手,顾擎昀忽然叫住他。


    “陆茗。”


    陆茗动作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过头,看见顾擎昀正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有什么话要说。


    但最终,他只是说:“公寓那边有什么要添的家具,跟我说。”


    “……好。”


    陆茗下车,关上车门,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里。


    他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国家宝藏》补录几个镜头。


    陆茗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导演关切地问:“陆老师,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休息一下?”


    “没事。”陆茗摇头,“继续吧。”


    补录很顺利,中午就结束了。


    杨婉来接他时,小心翼翼地说:“陆老师,公寓那边都收拾好了。顾总......顾总亲自去看过,该添的东西都添了。”


    陆茗“嗯”了一声。


    “杨姐,”他转头问,“顾总他……以前有过心悦之人吗?”


    杨婉一愣,随即笑了:“顾总?您别开玩笑了。我在顾氏工作八年,从没见顾总身边有过什么人。圈子里都说顾总是‘性冷淡’,对谁都一个样。”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陆茗:“不过……对您好像不太一样。”


    陆茗耳根一热,没接话。


    下午,跟顾老做了道别后,车子驶向公寓。


    眼前是一栋高档住宅楼,安保严密,环境清幽。


    公寓在八楼,两室一厅,装修简约,但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连冰箱里都塞满了新鲜食材。


    杨婉把钥匙递给他:“陆老师,这是钥匙。物业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有事随时可以找他们。”


    “谢谢杨姐。”


    “客气了。”杨婉犹豫了一下,“顾总说......让您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工作安排不多,您先适应适应新环境。”


    “好。”


    杨婉走了。


    陆茗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里很好。


    干净,整洁,安静。


    可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他走到阳台,看着窗外城市的景色。


    八楼,视野开阔,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还没有顾宅二楼那个小房间的窗,看得舒服。


    从那天起,陆茗开始了独居生活,所幸会煮些简单的食物,勉强吃的下去。


    他每天按时吃药,按时休息,偶尔去公司开个会,或者接一两个小工作。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里,看书,写字,泡茶。


    日子过得平静,乏味。


    像一潭死水。


    顾擎昀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只是偶尔,杨婉会带来一些顾擎昀的“叮嘱”:


    “顾总说天冷了,让您多穿点。”


    “顾总说这家的药膳不错,给您订了。”


    “顾总说......”


    每次听到这些,陆茗心里都会泛起一丝涟漪。


    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就这样吧。


    他想。


    这样,对谁都好。


    就这样安静过了一周,陆茗正蹲在公寓阳台那盆新买的文竹前,用小喷壶细细地洒水。


    苏清羽打了电话过来。


    “明天下午有空吗?”对方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


    陆茗放下喷壶:“苏老师有事?”


    “家里有个小聚,两个朋友。”苏清羽顿了顿,“有个唱古风的,听了你在央音弹的那段,非要见你。吵得我头疼。”


    这语气……竟有几分难得的活人气的无奈。


    陆茗唇角无意识弯了弯:“我……”


    “不是饭局。”苏清羽打断他,“就喝茶,听琴。人不多,三个。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好。”陆茗应下,“几点?”


    “三点。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陆茗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陆茗站在了苏清羽家门前。


    陆茗抬手,还没叩门,门就开了。


    苏清羽站在门内,看见陆茗,他点了点头:“准时。”


    “苏老师。”陆茗微微颔首。


    “进来吧。”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青石板路两侧种着翠竹,正屋是挑高的格局,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后院的小池塘,水光潋滟。


    屋里已经有人了。


    靠窗的茶席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深蓝色中山装,正低头摆弄着一架便携摄像机。另一个……


    陆茗脚步顿了顿。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朱红色改良汉服,外罩黑色绣金线的大氅。


    他正盘腿坐在地垫上,手里抱着把……琵琶?


    看见陆茗进来,红衣人眼睛“唰”地亮了。


    “来了来了!”他腾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差点带翻面前的茶杯,“苏哥!这就是陆老师吧?!”


    声音清亮,带着股说不出的鲜活气。


    苏清羽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侧身让陆茗进来:“陆茗,这是江屿,唱古风的。旁边那位是陈导,拍MV的。”


    江屿已经窜到了陆茗面前,眼睛像探照灯似的上下打量他,嘴里“啧啧”有声。


    “我的天……苏哥你没骗我,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这气质,这身段,这脸……”


    “江屿。”苏清羽冷声打断。


    江屿立刻闭嘴,但眼睛还黏在陆茗脸上,亮得惊人。


    陆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身:“江先生好,陈导好。”


    “别别别,叫江屿就行!”江屿笑嘻嘻地伸手要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重新伸出来。


    “陆老师,我可是你的粉丝!《寻茶之旅》我每期都追!你点茶那个视频,我存手机里天天看!”


    他的手很热,握得用力,但很快松开,分寸感把握得意外地好。


    陆茗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份热度:“江先生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江屿拉着他往茶席走,“来来来,坐这儿!苏哥泡了老白茶,正香呢!”


    第66章 发出邀请


    茶席是苏清羽一贯的极简风格。


    一张老船木茶台,四个蒲团,茶器都是素色,唯一的装饰是茶台中央一截枯枝,枝头缀着两朵干莲蓬。


    苏清羽在主人位坐下,开始泡茶。


    他泡茶的手法很静,很稳。


    水沸,温器,投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韵律,像他弹琴时一样。


    江屿却坐不住。


    他凑到陆茗身边,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兴奋劲儿压不住:“陆老师,你上次在央音弹的那段,我听了!就苏哥即兴那首,你改的那个版本,绝了!真的绝了!”


    陆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醇厚,带着淡淡枣香。


    “江先生也懂琴?”他看向江屿。


    “不懂!”江屿答得理直气壮,“但我懂什么叫‘好听’啊!你弹的那个……有故事!不像现在好些人弹的,光有技巧,没魂儿。”


    他说着,忽然站起身,跑到墙角拎过来一个琴袋。


    “陆老师,你给我弹一段呗?”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茗,“就弹《梅花三弄》!我先预习预习!”


    苏清羽抬眼看过来:“江屿。”


    语气里带着警告。


    江屿缩了缩脖子,但抱着琴袋不撒手:“苏哥……我就听听,不捣乱。”


    陆茗看着他那副模样,竟觉得有点……好笑。


    像只讨食的大型犬,眼睛湿漉漉的,尾巴在背后摇。


    “琴可以弹。”陆茗放下茶杯,“但江先生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你说!”


    “你为什么穿红色?”


    江屿一愣。


    随即,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陆老师……你、你也太可爱了吧!”


    他笑够了,才抹了抹眼角:“我穿红色,是因为我今天高兴啊!见偶像,不得穿隆重点儿?”


    态度转变之快,让陆茗都愣了一下。


    一旁的陈导终于放下摄像机,推了推眼镜,开口了:“陆老师别见怪,江屿就这性子。疯起来没边,但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认真。”


    对方声音温和,带着沉稳。


    陆茗看向他,点了点头。


    “好了。”苏清羽出声,“要弹琴就弹,不弹就坐下喝茶。”


    江屿立刻抱着琴袋坐到陆茗身边,眼巴巴看着他。


    陆茗轻叹了口气。


    他接过琴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仲尼式古琴,琴身桐木,漆面是深沉的栗壳色,岳山和龙龈处镶着细密的螺钿,做工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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