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打破夜晚的寂静。


    陆茗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大,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停了。


    这……这是顾擎昀的声音?


    那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是低沉稳重的,但此刻却沙哑得厉害,含有……痛苦的渴望。


    为什么……在叫他的名字?


    陆茗。


    不是陆老师,不是陆先生。


    是全名。


    “陆茗……”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晰,尾音拖得很长,像钩子,狠狠钩住了陆茗的心脏。


    砰、砰、砰……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陆茗能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奔腾,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像长了脚,顺着指缝钻进去,钻进脑子里,反复回响。


    顾擎昀……在……


    在想着他……做那种事……


    陆茗缺氧,感觉头晕目眩。


    他踉跄着站起身,可腿软得厉害,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倒,慌忙扶住床柱才站稳。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喘息声越来越重,混着压抑的呻吟,还伴有偶尔溢出的含糊不清的呼唤。


    陆茗的名字夹杂在其中,一遍遍重复。


    “陆茗……嗯……”


    “茗……”


    陆茗闭上眼,可闭眼后听觉反而更敏锐,那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撩人。


    他不敢想象浴室里的画面。


    可大脑不受控制地自动补全:水汽弥漫的玻璃,蒸腾的热气,那人仰起的脖颈,滚动的喉结,紧闭的眼,微张的唇,还有那一声声沙哑的呼唤……


    停!停下来!


    陆茗在心里嘶吼,可身体却背叛了他。


    某个地方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他低头,脸“轰”地一下红透,羞耻感淹没了他。


    千年礼教,君子之道,男尊女卑,阴阳调和……所有刻在骨子里的观念在这一刻集体崩塌。


    他怎么能……怎么能对另一个男子的情动产生反应?


    可心跳如鼓,血液在沸腾,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冲动。


    就在这时,隔壁的声音达到了顶峰。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不知多久,隔壁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陆茗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


    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捂住脸,指尖触及的皮肤烫得吓人。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二十年的认知在这一晚上被彻底颠覆。


    前世父亲教导“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男女有别,阴阳有序。”先生讲授:“龙阳之好,有悖人伦。”


    所有教诲,所有规矩,所有他奉为圭臬的准则,在今晚顾擎昀那声沙哑的“陆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可更可怕的是,在最初的震惊和羞耻过后,心里竟涌起一股隐秘的……雀跃?


    顾擎昀想着他。


    在情动时,念的是他的名字。


    “嗤”地一声,不知点燃了什么。


    滚烫,灼人,让他既害怕又渴望。


    陆茗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继续装作不知道,明天搬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


    他真的能就这样转身离开吗?


    不知过了多久,陆茗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还烫着,但脑子清醒了些。


    他扶着门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稍压下了那股燥热。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满脸水珠,眼神慌乱,耳根通红的模样。


    真没出息。


    陆茗对自己说。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


    顾擎昀的喘息,呻吟,还有那一声声沙哑的“陆茗”。


    每次快要睡着时,那些声音就会在耳边响起,惊得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


    后来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亮。


    清晨六点,陆茗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餐厅里只有李姨在准备早餐,看见他,笑眯眯地说:“陆老师起这么早?顾总还没起呢。”


    陆茗耳根一热,含糊地应了声,倒了杯温水,坐到餐桌旁小口喝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睛盯着餐桌上的木纹,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想象。


    顾擎昀昨晚睡得好吗?做完那种事之后……


    停!


    他猛地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陆老师不舒服?”李姨关切地问。


    “没、没事。”陆茗慌忙摇头,“有点没睡好。”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茗身体一僵,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是顾擎昀。


    男人今天穿了身深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他下楼时脸色如常,看见陆茗,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早。”顾擎昀声音有些低哑。


    和昨晚那种沙哑不同,是晨起时自然的微哑,但听在陆茗耳朵里,却自动和昨晚的声音重叠起来。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垂下眼盯着杯子里的水,小声说:“早。”


    “脸色不好。”顾擎昀看着他皱眉,“又没睡好?”


    “……嗯。”


    “心脏不舒服?”


    “没有。”


    一问一答,干巴巴的。


    空气有些凝滞。


    李姨端上早餐,是清粥小菜,还有陆茗爱吃的虾饺。


    顾擎昀拿起勺子,动作自然,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茗偷偷抬眼看他。


    对方低头喝粥,侧脸线条冷硬,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看起来……很平静。


    平静得让陆茗开始怀疑,昨晚那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今天什么安排?”顾擎昀忽然开口。


    陆茗回过神:“上午去公司签合同,下午……杨姐说有个采访。”


    “公寓那边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顾擎昀语气平淡,“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陆茗心脏一缩。


    他抬起头,看着顾擎昀。


    对方也看着他,眼神很深,但没什么情绪。


    好像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好像真的不在乎他搬不搬走。


    昨晚那声沙哑的呼唤……真的是幻觉吗?


    陆茗握紧了勺子,指尖微微发颤。


    “……好。”他开口,喉咙有些干。


    顾擎昀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向陆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快得抓不住。


    顾擎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嗯。”


    语气听不出喜怒。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第65章 红衣江屿


    顾擎昀用完餐就上楼换衣服准备去公司,陆茗坐在餐厅里,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李姨过来收碗,笑着说:“陆老师,老爷子可喜欢你了,昨天还念叨呢,说你要是搬走了,家里又冷清了。”


    陆茗勉强笑了笑。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顾擎昀换了西装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


    陆茗一愣:“不用麻烦的,杨姐会来接……”


    “顺路。”顾擎昀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走吧。”


    陆茗只好收拾好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车上,气氛依旧沉默。


    陆茗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驾驶座瞟。


    顾擎昀开车很稳,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盘上,腕骨突出,线条好看。


    等红灯时,他会无意识地用指节敲击方向盘,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陆茗观察到的,这个人思考时的小动作。


    昨晚……他也是用这双手……


    陆茗脸一热,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


    “热吗?”顾擎昀忽然开口。


    “……有点。”


    顾擎昀调低了空调温度。


    又过了几个路口,顾擎昀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陆茗心脏猛地一跳。


    他转过头,看向顾擎昀。


    这人目视前方,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还好。”陆茗声音有点虚。


    “我睡得不太好。”


    陆茗手指蜷缩起来。


    “做了一晚上梦。”顾擎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乱七八糟的,醒来全忘了,就是累。”


    陆茗喉咙发干。


    他不敢问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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