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细节呢?火候呢?那些口口相传、藏在字缝里的诀窍呢?


    秦守义,真的懂吗?


    “陆羽遗风”会所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长枪短炮的记者,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还有穿着考究,一看就是文化圈里人的嘉宾。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两侧摆着精心修剪的盆景,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顾擎昀的车刚停稳,就有人认出来了。


    “是顾总的车!”


    “旁边那个……是不是陆茗?”


    “真是他!他也来了?”


    快门声顿时响成一片,闪光灯晃得人眼花。


    顾擎昀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陆茗开门。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但落在旁人眼里,意味就不一样了:顾氏集团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亲自给一个刚签约的艺人开车门?


    陆茗下车时,脚下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装的,是真有点晕。


    昨晚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心脏供血不足,眼前一阵发黑。


    顾擎昀几乎同时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力道很稳,但不过分亲密。


    “能走吗?”他低声问。


    “能。”陆茗定了定神,抽回胳膊,“谢谢顾总。”


    两人并肩往里走。


    红毯两侧的议论声嗡嗡地响:


    “陆茗今天这身好素啊,但气场一点不输。”


    “听说他跟顾氏签约了,条件好得吓人。”


    “废话,人家有真本事。那手茶百戏,现在圈里谁不认?”


    “可今天主角是秦大师啊,他来干嘛?踢馆?”


    “有好戏看喽……”


    进了大厅,暖气扑面而来。


    大厅挑高极高,装修是极简的新中式风格。


    正中央搭了个半人高的台子,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台上已经摆好了风炉、茶釜、茶碾等一系列器具,都用红绒布盖着,显得很神秘。


    台下摆着几十把官帽椅,前排已经坐了不少人。


    陆茗扫了一眼,看到了两个熟面孔。


    茶文化协会的李鹤年李老,陈老。


    陈老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见陆茗进来,他眼神一亮,刚想起身随即又暗下去,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今天这场合,小心点。


    第29章 粗编滥造


    陆茗轻轻颔首,表示明白。


    顾擎昀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给陆茗留的。


    两人刚落座,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娇笑:


    “顾总,陆老师,来得真早呀。”


    是林薇薇。


    她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的旗袍,裹着白色狐皮披肩,头发梳成复古的手推波,妆容精致得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


    手里端着杯香槟,笑盈盈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孩。


    “林小姐。”顾擎昀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态度很淡。


    陆茗更是连头都没抬,只看着台上那些盖着红绒布的器具,像在出神。


    林薇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在顾擎昀另一边的空位坐下。


    那位置本来贴着别人的名签,但她的助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把名签换掉了。


    “陆老师今天也是来学习的吧?”林薇薇侧过身,声音甜得发腻,“秦大师可是花了三年心血才复原出这套唐煎法,据说连日本茶道大师都赞不绝口呢。”


    “咱们这些晚辈,可要好好珍惜机会。”


    话里的刺,藏都藏不住。


    陆茗终于转过脸,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静,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林小姐说得对。”青年开口,声音轻淡,“是该好好看看。”


    林薇薇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紧,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她还想说什么,台上灯光忽然大亮,主持人走上台,展示会正式开始了。


    先上台的是陆氏集团现任掌门人,陆文渊。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深蓝色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


    他先讲了一通陆氏集团“弘扬传统文化”的企业使命,又感谢了各位来宾,最后才隆重请出今天的主角——秦守义秦大师。


    秦守义个头不高,微胖,圆脸,戴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穿着身褐色麻料禅服,手腕上挂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很有“大师”派头。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秦守义开口,声音洪亮,带着点福建口音,“今天,我很荣幸能在这里,向大家展示我历时三年,呕心沥血复原的……唐代煎茶法!”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秦守义很享受这种瞩目,他走到台中央,一把掀开盖在器具上的红绒布。


    一套崭新的茶具显露出来。


    风炉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茶釜是铸铁的,造型古朴。


    茶碾是青石所制,茶罗是细铜丝编的……每一样都做工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


    但陆茗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太新了。


    新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真正的煎茶器具,是要“养”的。


    茶釜用久了,内壁会结一层茶垢,那层垢能润水,煮出来的水更柔。


    茶碾用久了,碾槽会磨出温润的光泽,碾茶时更顺。


    可台上这套,崭新得像是刚从工艺品商店的橱窗里搬出来。


    秦守义已经开始讲解了。


    他拿起一块压制成饼状的茶介绍起来。


    “这是按唐代工艺特制的‘饼茶’,原料选用福建高山云雾茶,经蒸、捣、拍、焙、穿、封七道工序制成。”


    陆茗静静看着。


    接着那人又把茶饼放在一个小巧的电子茶焙上,按下开关。


    “第一步,炙茶。唐代用炭火,我们今天用电热,原理一样,都是去其水汽,发其香气。”


    电子茶焙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茶饼被缓缓加热。


    陆茗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不对。


    电热和炭火,怎么可能一样?


    炭火是有生命的火,温度有起伏,有“火气”。


    炙茶讲究的就是用那点“火气”,把茶饼里沉睡的香气唤醒。


    电热是死的,温度恒定,炙出来的茶,香是香,但少了那股子“活气”。


    这是根本的区别。


    可台下的人不懂。


    他们看着秦守义娴熟的操作,听着他引经据典的讲解,纷纷露出恍然、钦佩的表情。


    连李鹤年李老,都微微颔首,像是在认真思考。


    秦守义炙好茶,把茶饼放在茶碾里,开始碾茶。


    他碾得很用力,青石碾轮在碾槽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茶末从碾槽边缘溢出来,有些粗,有些细。


    “碾茶要碾得极细,细如粉尘。”秦守义边碾边解释,“这样煮出来的茶汤,才能沫浡丰富,口感绵密。”


    陆茗闭上了眼睛。


    他听不下去了。


    碾茶不能用力。


    要用手腕的巧劲,让碾轮在碾槽里匀速滚动。


    碾一下,停一下,把茶末扫到中间,再碾。


    这样碾出来的茶末,颗粒均匀,不会有的太粗有的太细。


    秦守义这样蛮力碾法,茶末颗粒不均,煮出来的沫浡必然厚薄不一,口感也会发涩。


    碾好茶,秦守义用茶罗筛了三遍,得到一小碟细细的茶粉。


    接下来是煮水。


    他用的是一个智能电水壶,设定温度到“二沸”。


    按照他的说法,唐代煮茶用“鍑”,看水泡判断沸点。


    现代科技发达,可以直接控温,更精准。


    水“沸”了,秦守义提起水壶,把水注入茶釜。


    然后,他拿起一个小瓷瓶,往茶釜里洒了一小撮白色粉末。


    “这是盐。”秦守义说,“唐代煮茶要加盐,以调和茶味。但加盐的时机很重要,要在水初沸时加,不能早也不能晚。”


    陆茗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秦守义手里的那个小瓷瓶。


    瓷瓶很精致,但……那不是装盐的容器。


    唐代装盐的器具叫“鹾簋”,一般是瓷制或银制,广口,带盖。


    盐也不是粉末,是“盐花”。


    粗海盐碾成的细颗粒,保留一点晶体感,入水后慢慢融化,能增加茶汤的层次。


    秦守义用的,分明是现代的精制盐。


    细微的差别,但懂的人一眼就知道。


    这“复原”,流于表面。


    水在茶釜里继续加热,秦守义用一把竹筅开始快速搅动。


    “这一步叫‘育华’,也叫‘击拂’。”他边搅边解说,“要用巧劲,让空气进入茶汤,形成沫浡。沫浡越白越厚,说明茶煎得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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