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雕着一棵古茶树,枝叶繁茂,树下有个小炉,炉上煮着茶。背面,刻着一个篆书的“陆”字。
陆茗接过玉牌。
触到玉的瞬间,指尖颤抖。
这玉……
他前世也有一块。
是陆家嫡系子弟的凭证。
他那块,是二十岁行冠礼时,父亲亲手戴在他脖子上的。
后来他病逝,那块玉应该随他下葬了。
可现在,这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出现在这里。
“我本来想,等你成年了就给你。”院长声音哽咽,“可后来我看新闻,你过得不好,我想找你,可你总是说忙。”
陆茗握着玉牌,掌心一片冰凉。
“院长妈妈,当年……把我放在门口的人,您见过吗?”
院长摇头。
“那天早上我开门,你就躺在门口,裹着个小被子,哭得都快没声了。”她回忆着,“旁边放着这个盒子,还有一小袋奶粉。”
“我赶紧把你抱进来,你身上冰凉,嘴唇都紫了。”
她顿了顿:“但我记得,那天早上,门口停过一辆车。黑色的,很气派。我当时还奇怪,这么偏的地方,怎么会有那种车。”
黑色的车。
陆茗闭上眼睛。
“小茗啊,”院长握住他的手,“你现在出息了,电视上都能看见了。这玉……你收好。要是真想找亲生父母,就按着线索找找。要是不想找,就留着当个念想。”
陆茗睁开眼,看着眼前苍老的妇人。
“院长妈妈,”他反握住她的手,“这玉我收着。但找不找,以后再说。”
陆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那是他最近的收入,不多,八万块钱。
“这个您先拿着。”他把卡塞进院长手里,“密码是六个二。等我以后赚了钱,再给院里捐。”
院长手一抖:“这怎么行!你自己还要生活……”
“我现在能赚钱了。”陆茗认真地说,“您养我,这是我该还的。”
院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攥着那张卡,哭得说不出话。
陆茗陪院长坐了一下午,听她讲院里这些年的故事。
哪个孩子考上大学了,哪个孩子结婚了,哪个孩子……没了。
黄昏时分,陆茗起身告辞。
院长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不放。
“小茗啊,”她红着眼睛说,“以后常回来看看。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嗯。”陆茗重重点头,“我会的。”
他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
像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目送一个又一个孩子离开。
有的人回来了。
有的人,再也没有回来。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
陆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陈老那里。
陈老住在老城区的一个四合院里,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宅子。
陆茗来过几次,每次来,都觉得这里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敲开门,陈老正在院里煮茶。
小泥炉上架着个铁壶,水刚沸,咕嘟咕嘟响。
陈老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见他来,笑着招手。
“小陆来啦?正好,水开了,喝杯茶。”
陆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老给他倒了杯茶,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香气沉郁。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陈老问。
陆茗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牌,放在桌上。
陈老看了一眼,起初没在意,继续倒茶。
但倒到一半,手忽然顿住了。
他放下茶壶,拿起那块玉牌,凑到灯下仔细看。
看了很久。
久到壶里的水又沸了,他都没动。
“这玉……”陈老声音有些发颤,“哪儿来的?”
“我小时候随身戴着的。”陆茗实话实说,“今天回了一趟孤儿院。”
陈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玉牌上那棵古茶树。
“这雕工……”他喃喃道,“这是‘陆氏茶山图’啊。”
“您认识?”
陈老没回答,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过了几分钟,拿着一个木盒子走出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把卷轴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画像。
纸已经泛黄,边缘破损,但画像还很清晰。
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宋代文人的常服,坐在茶席前,手持茶筅,正在点茶。
年轻人的脸......
陆茗呼吸停了。
那是他的脸。
或者说,是前世他的脸。
第27章 唐煎茶法
眉眼,神态,甚至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一模一样。
“这是......”陆茗的声音有些抖。
“陆氏第二十二世孙。”陈老缓缓说,“我祖父留下的。他说,这位陆家先祖,茶道天才,但天妒英才,二十二岁就病逝了。”
陆茗看着画像露出丝苦笑,指尖冰凉。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陈老深深看着他,缓缓开口,“后来想起来,你长得和这幅画像,有七分像。”
“七分......”
“剩下三分,是气质。”陈老说,“画像里的人,眼神很静,你也是。”
陆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像的边缘。
纸很脆,触感粗糙。
“这幅画,送给您。”陈老说。
陆茗猛地抬头一脸诧异:“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陈老摇头一脸激动的神情,“物归原主罢了。”
陆茗全身一僵。
“我……我知道你不是他。”陈老吸了口气,觉得这话不太对又补上一句,“但我知道,你和陆家有缘。这幅画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有意义。”
陆茗接过卷轴,手有些抖。
卷轴很轻,但很沉。
画像里的人,也看着他。
千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画的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
“陆氏族徽,嫡系子弟凭信。凡陆氏子弟,人手一玉,至死不离。”
陆茗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不是他写的字……但确是他陆家人订下的族规。
陈老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玉,是陆家的东西,而且是嫡系子弟才有的东西。”
陆茗抬起头:“所以……”
“所以你的亲生父母,很可能是陆家的人。”陈老顿了顿,“而且,不是旁系,是嫡系。”
屋里一片寂静。
只有炉子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
陆茗看着手里的玉牌,看着那棵熟悉的古茶树,看着那个熟悉的“陆”字。
千年之前,他是陆家嫡长子,陆茗。
千年之后,他是被遗弃的孤儿,还是陆茗。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陈老,”他轻声问,“陆家现在……还有嫡系吗?”
陈老沉默了很久。
“有,但不多。陆家祖宅在浙江湖州,现在还住着一支。当家的老爷子叫陆怀仁,八十多了。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陆文渊,五十多岁。一个叫陆文修,五年前因病去世。”
陆茗想起玉牌上写的“庚辰年三月初三寅时”。
如果他是陆家嫡系的孩子,那他的父母,就该是陆文渊那一辈的人。
“陆文渊……成亲了吗?”
“成了。”陈老叹气,“娶的是书香门第的姑娘,姓苏。但结婚第三年,苏小姐就病逝了,留下个女儿,名叫陆芷馨。陆文修倒是没成亲。”
陆茗握紧了玉牌。
玉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那……”他声音有些干涩,“陆家还有别的嫡系吗?”
“没了。”陈老摇头,“陆家这一代,人丁单薄。嫡系就陆文渊陆文修两个,旁系倒是有几个,但都算不上正统。”
他看向陆茗,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不忍。
“小陆啊,你要是想认亲,我可以帮你联系陆家。这块玉,就是最好的凭证。”
陆茗沉默了。
认亲?
认什么亲?
说我是你们千年前的老祖宗,借尸还魂回来了?
还是说,我可能是你们家某个失踪的孩子?
哪个听起来都像疯子。
更何况,他现在这个身体,有心疾。
前世他活了二十二年,这一世,又能活多久?
何必去搅乱别人的生活。
“陈老,”他抬起头,把玉牌收进口袋,“这事,您能替我保密吗?”
陈老一愣:“你不打算认?”
“不打算。”陆茗摇头,“如果我的亲生父母真想找我,这么多年,早该找到了。既然他们当年选择把我丢在孤儿院门口,就是不想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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