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文其实已经被从头扒到底了,已经完全透明了,各种疑惑不明和问题都能从各大报纸的文学评论和分析中找到答案,读者来信就算不回也没有多大妨碍。
而此时值得一提的是,乔嘉嘉被吴老师正式收为入室弟子,成为吴老师真正的学生。
吴老师从一开始就对乔嘉嘉不吝提携和帮助,乔嘉嘉这篇文章能发表在学报上,能被当下学术界如此重视,可以说是全靠吴老师的帮助,要不然绝对没有如此的影响力。
而这样一位恩师以及文坛泰斗要收她当学生,乔嘉嘉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京大这样的顶尖学府,学术传承还是保留着一些极具年代感的色彩流程,也充满着这个时代特有的仪式感和人情味。
在乔嘉嘉当时拿着稿费请吴老师到国营饭店吃顿简单的便饭,并送上用稿费买的钢笔和墨水的时候,吴老师就已经对乔嘉嘉发起了收徒信号,直接邀请乔嘉嘉这个学生跟他到家中喝茶。
而传统收徒中最重要的一步当面考校是不需要了,毕竟吴老师已经带了乔嘉嘉一个暑假了,这一个暑假没少指点和考校以及答疑解惑,再加上软烟罗这篇文章一出,对于乔嘉嘉这个学生的水平如何,吴老师更是心中有数,自然不必再多余考校了。
而跳过这一步,直接就来到了正式收徒仪式,虽然没有古代那种磕头敬茶的繁文缛节,但依旧很有仪式感。
首先便是口头订契,吴老师正式开口收徒,这会儿几乎就等于已经确立了师徒关系。
而接下来便是收徒仪式的核心,赠书题跋。
吴老师从书架上挑出一本书郑重赠予给乔嘉嘉这位弟子,书籍扉页上有着乔嘉嘉的名字以及对她的勉励。
扉页上的寄语一看便是早早就写好的,也就是说早在乔嘉嘉拿稿费请吴老师吃饭表达感激之前,吴老师就已经动了收徒的心思,连赠书题跋都准备好了,这会儿才能直接拿出来。
第248章
这本书作为代表着收徒之后的信物, 自然不是随随便便的一本书,也是有着特殊意义的。
一般而言这本书要么是收藏的比较珍贵的古籍,要么就是对老师本身影响比较深远的书, 而吴老师自然是后者。
吴老师选的这本书是对其有着特殊意义的鲁迅大师的著作,上面写满了批注和笔记,在这样一本对自己踏上文学之路有着特殊意味的书籍上写上对乔嘉嘉这个弟子的寄语, 然后将这本书郑重赠予乔嘉嘉, 在这个年代,这本书也被视为师徒之间衣钵相传的信物象征。
对于乔嘉嘉这个学生, 吴老师自然是再满意不过的, 再加上经过暑期到现在的相处指导, 他自然明白乔嘉嘉的性子如何。
若是自己弟子心思还没有定下, 容易浮躁,收徒之后, 吴老师这会儿自然会语重心长劝诫叮嘱一番。
只是吴老师知道自己现在收的这个徒弟一贯谦虚内敛,甚至之前若不是他主动提及, 这孩子不知道还会把那些写出来的好文章藏多久。
作为教育者, 吴老师自然是懂得因材施教的道理的, 他觉得乔嘉嘉这个徒弟比起劝诫更需要的是鼓励和肯定。
他不担心乔嘉嘉会因为这篇文章引起强烈反响而飘飘然, 心思变得浮躁, 反而会担心她会被这样的声誉所束缚住,身上戴着看不见的枷锁, 陷入一种极度的自我审查和完美主义的陷阱。
在写作,在笔尖落到纸上, 想要表达想法的时候,自己变成自己最严苛的批评者,开始对自己提出极高的要求, 每写下一句话都会下意识和这篇软烟罗的文章进行比较,这种过分严苛的要求,很容易让她在此之后下比之前顾虑太多,迟迟不敢动笔,甚至写好文章之后也容易陷入焦虑中,对笔下的文章不满意,更遑论说是公开发表出去了。
做学问对自己有要求是好事,但是过度严苛却是对文学表达者最致命的打击,吴老师这会儿是真的担心自己新收的这个徒弟会陷入到这样的境地中,所以这会儿依旧是和之前一样,不吝赞美和鼓励。
“老师知道你骨子里是个安静谦逊的性子,你以前不爱发文章,不是肚子里没货,而是敬畏文字,知道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
不过正因为你心思正不浮躁,为师今天反而要多交代你一句。
谦逊是美德,但学问这东西不能只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也总觉得自己的文章不够完美,总想着要再改改,再沉淀沉淀,对自己要求严苛,这固然是做学问严谨的表现。
你怕张扬,怕出风头,这份谦虚老师懂也很欣慰,但有时候太内敛对自己要求太高,反而会让好文章错过被看见的机会。
你写的那些文章,一字一句都是你熬过无数夜晚的心血,它们不该只躺在你的笔记本上,学术界的进步,靠的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敢于发声,你投出去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在把你发现的微光传递出去,让同行能够借着你的光,再往前走一步。
学术本来就是在一遍遍打磨,一遍遍交流中进步的,文章也是越写越好的,你的好想法如果不拿出来跟同行进行想法碰撞,那将是整个学术界的损失。
要敢于发声,要敢于把文字拿出去见真章,积极写作,积极投稿,文章写出来了哪怕稚嫩哪怕只是些不同体系的拙见也没事儿,谁的文字不是从稚嫩走向成熟,一点一点慢慢进步的?
放心去写作去投稿,天塌下来,有老师给你顶着,老师对你很有信心。”
乔嘉嘉此时面对吴老师这么一番语重心长的嘱托,很有些热泪盈眶之感。
她知道老师这一番话都是为了自己好,更暗含着对自己莫大的期许。
乔嘉嘉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将这一番话听进去了,以后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的。
吴老师欣慰地继续说道:“之前你交上来的那几篇文章我已经看完了,写得很好,不亚于软烟罗这篇文章,做学问就该这样。等我后面给你批改好,就再帮你投出去,以后你写了什么文章都拿到这边给老师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都可以随时过来请教,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要客气,师父本来就是要为弟子答疑解惑的。”
而这还没完,吴老师根据乔嘉嘉交上来的那几篇文章,又对乔嘉嘉多了一份了解,知道她知识掌握的程度如何了,又从自己书架上啪啪啪连续抽出好几本书来,将这些书递给自家学生,还交代乔嘉嘉看完以后将书送回来,他再重新给她列书单。
这些书大多都是吴老师珍藏的孤本和批注本,一般并不轻易示人的,但是对于自家学生就没有这个限制了,很是舍得。
与此同时,还将整个书房所有的书籍都对乔嘉嘉敞开,直接告诉乔嘉嘉,自己书房这边的书都随便看。
吴老师不怕自家学生每天都过来打扰自己请教问题,他只怕学生没有问题。
这个年代的师父对于弟子可以说是真正的掏心掏肺不求回报地付出,甚至有不少师父为了教学方便,会用弟子直接在自己家里住下,衣食住行也不用弟子操心,全都一起承担了。
而乔嘉嘉是位女同志,倒不好留她住下,只能叮嘱她白日多过来,话里话外都是要为她开小灶手把手教导学问的意思。
吴老师的妻子贺云英同志也是一位顶尖学者,对古典文学和小说很有研究。
不过她现在却没有投入到教学中去带学生,一腔精力都投身于古籍的刊注和整理修订。
对于自家先生收了一名大一学生当入室弟子这件事很是赞成,她也看过乔嘉嘉写的文章,当时就跟着吴老师一样很是赞赏,甚至之前吴老师手工油印乔嘉嘉的文章发给学生当材料的时候,也是贺云英主动一起帮忙的。
她原本对乔嘉嘉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现在在家里见到乔嘉嘉后,对这个小姑娘更有好感了。
再加上她和吴老师两个人的孩子早就成家,带着妻儿子女在全国各地工作不在身边,家里每天也很冷清。
这会儿能有一个小同志经常过来请教学问,家里也能热闹些。
她很是和蔼地对乔嘉嘉说道:“我是你的师母,你叫我贺老师就行,我主要从事古典文学和小说的研究,若是你以后有这方面的疑问或者不解,你吴老师不在,尽管来问师母我。
或者需要什么书想看什么书在外面找不到,也尽管来问我,我对学校图书馆比较熟悉。”
对于贺云英还有一众学者而言,学校的图书馆是他们进行古籍整理校勘最为核心的工作阵地,而古籍整理也是一项高度依赖文献资料的工作,需要随时查阅馆藏的善本、底本还有各类相关的工具书,他们这一群人也是对,学校图书馆最熟悉的一批人了,哪本书放在哪里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吴老师听到妻子的这番话,一拍脑袋,跟着说道:“你师母要是不说,我还真的忘了一件要紧事儿,你等着,过两天我去找系主任给你开具一张内部介绍信,让图书馆给你开放内部借阅权,到时候以往那些因为权限不足无法借阅的书都能对你开放,也能更好的帮你扩大阅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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