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乔嘉嘉原本想要回省城和家人度过暑假的想法也落空了,她还是继续住在首都这边的房子里,每天宅在书房里读书,然后在老师集中授课的时间到校听讲。
说起来,他们这也真的算得上是小班教学了,一整个文学专业也才48个人,但是光是专业课老师就五六位了,更别说其他的公共基础课的老师了。
在这种情况下,将学生分一分,每位老师单独负责几位学生的指导,这种指导并不是上课统一答疑解惑的那种指导,而是一对一了解学生的阅读进度还有自身情况,然后进行单独指导,初次之外还会根据学生感兴趣的方向,列出新的书单布置新的阅读任务。
乔嘉嘉真的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了,估计没有哪届学生会比得上他们这届学生这么幸福了,学术泰斗一样的人物亲身传授治学方法,一对一指导。
于是原本不能回家的失落也慢慢消失了,大师授课真的让人如痴如醉,乔嘉嘉只觉得自己仿佛泡在蜜罐子一般,一丁点时间都不舍得浪费,每次都很珍惜一对一答疑解惑的教学时刻。
就在这种忙碌的情况下,乔嘉嘉还抽出了时间,发表了几首诗歌在学校的诗刊上。
主要是社长太热情了,再加上诗歌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属于顶流了,要说各大高校校园内最流行哪种文学体裁,连思考都不必思考,绝对是诗歌无疑了,大家对待诗歌真的是很狂热了,学校的海报,公告栏,还有食堂门口,还有各处墙壁上都贴着大家自费油印的诗歌报刊。
京大各种社团也层出不穷,乔嘉嘉参加的是文学社,并没有参加诗社,只不过就算是文学社也避免不了讨论诗歌,当众掏出写的诗歌进行朗读已经是必备节目了,作为文学社的一员,乔嘉嘉在这种环节自然也逃不掉。
她对诗歌的热情完全比不上周围的同学,但既然要写,那她就绝对会认真写不会敷衍,然后就入选了。
乔嘉嘉觉得自己写的很一般,并没有多么出色,但周围的同学却一致推崇,甚至社长强烈要求把她写的诗歌刊印在下期的诗刊上。
是的,乔嘉嘉连投稿都不用,社长直接帮她插队了。一来是因为社长是文学社的社长,但对诗歌也很热衷,当时也参与到了校内诗刊的创办,插个队还是轻轻松松的,更别提乔嘉嘉写的诗歌这么出众了。
而诗刊的其他几位审稿人在看过乔嘉嘉写的几首诗歌后,一丁点反对都没有,毫不犹豫的就通过了社长的“插队”申请,直接讲将乔嘉嘉的几首诗歌放在了卷首。
这会儿不管是文学期刊还是校内的社团刊物,编辑都会将最出众的最高的作品放在第一页,也就是卷首的位置,赋予其压卷之作的地位。
除了卷首,剩下的版面也腾出了好几页用于刊印乔嘉嘉的诗歌,甚至还是原本位置的作者自愿让出的,强烈要求乔嘉嘉的诗歌这一期全部刊印上去,而自己的诗歌什么时候刊印都行。
诗刊是学生自主创办的,也是学生自己用钢板刻字,油印机手工印刷的,经费有限,纸张,油墨还有人力存在局限的情况下,每期刊物的页数其实并不多,为了能让大部分的人都有展示自己的机会,一般每期刊物只会选取作者的一首诗歌进行刊登。
而这一期的诗刊却给乔嘉嘉单独开了特例,连续好几页的版面都给了她。
经过一番思考,乔嘉嘉觉得自己随手写出来并不怎么出众的诗歌,之所以会被大家这么推崇,大概是因为她来自后世拥有更超前的创作观念。
当下的主流诗歌大多数都是颂歌体,还有政治抒情诗,用词也大多数是一些比较宏大的词汇,比如红旗,齿轮,麦浪等等。
而乔嘉嘉呢,作为来自后世的文艺青年,更擅长向内看和日常化,用个体微观解构宏大叙事 ,没有将镜头放在宏大的国家和民族上,而是拉到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人。
乔嘉嘉这种创作手法,对个体尊严和微观情感的凝视,对于经历过十年创伤年代的人来说,具有极强的震撼力。
甚至往大一点说,乔嘉嘉是在用21世纪的文学观念对当下进行降维打击,精准击中了这个时代最深层的痛点。
而且在一些诗歌中,她还无意识将21世纪总结出来的成熟的意象派和朦胧派写作手法也写了出来。
第239章
意象派这一诗歌流派其实在世纪初的时候就已经在西方兴起了, 直到今年意象派相关理论和创作手法才传入了国内。
只不过却并不是通过翻译西方意象派诗集传入的。
此时伴随着西方现代主义文学思潮的引进,不少著名的批评家开始集中发表了各类介绍西方现代派文学的论文,将包括意象派在内的各种西方现代派理论系统性地引入到了国内。
而意象派的理论则直接催生了后来的朦胧诗派的繁荣, 不少青年诗人借鉴着西方意象派创作理论和技巧,开始在诗歌中通过大量意象和隐喻表达抒发想法,这也是后来80年代兴起的朦胧诗派。
而此时意象派理论开始被广大青年熟知, 朦胧诗派却还在萌芽, 并没有走进大众视野。
只不过审美都是共通的,乔嘉嘉虽然此时写出朦胧诗有些超前, 但却并不会水土不服, 毕竟真正的朦胧诗开始崛起并掀起热潮, 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
而且乔嘉嘉还避免掉了后世所总结出的朦胧诗刚开始出现的时候所存在的局限性, 没有过度虚无,没有无尽的迷茫, 底色依旧是带着理想主义的,有着对真善美对民族新生的感慨和期盼, 一直都没有脱离对“人”这一个体的关注。
这也是乔嘉嘉拿出来的那几首诗歌为什么一出现就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了, 在西方思潮涌动, 意象派等象征主义理论在广大青年群体中掀起热潮, 她直接拿出完全体的朦胧诗, 刚好迎合了当下受到西方思潮冲击的青年学生的想法,诗歌想不火都难。
于是不出所料, 当期的诗刊一出,直接“洛阳纸贵”, 乔嘉嘉写的那几首诗歌一下子火遍整个京大校园,大家纷纷传抄,更是时不时的聚众朗诵。
放在后世, 路边突然有一群学生走着走着开始集体朗诵起了诗歌来,这种情况绝对会显得非常奇怪,让人觉得特立独行,容易引来议论,甚至还会觉得尴尬。
但是放在这个年代,这种情况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别说在路边了,就算在食堂吃点饭,那几个诗歌爱好者对上脑电波找到同好了,兴之所致也会朗诵唱和起来,周围的人不但不觉得奇怪和尴尬,反而还会加入进来。
在京大的校园中心,被称为“三角地”的地方,乔嘉嘉的诗歌更是被贴在墙壁最中心最显眼的地方,还是用毛笔字写出来的超大号字体,然后聚众讨论着她写的这几首诗歌。
至于学生宿舍的墙壁更是逃不了被张贴的命运,这也是这个年代的学生展示传播各类喜爱的诗歌的重要阵地,经常有学生在宿舍拦住过路的其他同学,然后安利乔嘉嘉写的这几首诗歌。
乔嘉嘉并不只是在学生群体中出名,有几位老师也对她写的这几首诗歌很是夸赞,一时之间乔嘉嘉真的成为了京大的名人了。
乔嘉嘉虽然一开始已经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了,但她还是低估了那几首诗歌的影响力。
而让乔嘉嘉有些烦恼的是,自从她因为这几首诗歌在京大校园彻底出名后,时不时就会有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同学一见面就拉着她讨论诗歌,跟她分享自己对那几首诗歌的看法,询问她自己这样的理解对不对,甚至还有同学有了诗歌来请她批评指导,而诗社那边也在非常热情地邀请她加入。
一时之间乔嘉嘉可以说是分身乏术,瞬间成了大忙人。
她要是真的是一名纯粹的诗歌爱好者,对于这样的盛情,她肯定是来者不拒,并不会觉得烦恼,但偏偏她不是。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那几首诗歌要是放在后世,估计会被说成是炒冷饭,前面的人不知道都写过多少了,一点新意都没有,可放在这个时代,却是“震撼首发”,但她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依着前人总结的经验,才写出了这些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像是降维打击的诗歌。
她本身对诗歌的研究真的不深,也是真的兴趣平平,所以这会儿乔嘉嘉只能想办法先隐身一段时间了,准备冷处理,等这股热度过了再出现。
之前她除了在家里阅读外,隔三差五还会去学校参加一些文学活动和沙龙,跟同学们一同讨论文学。
但现在她是非必要不到校,除了老师统一授课答疑的那一天会去上课出现,其他时候都待在家里。
还好现在是暑期,能让她消失一段时间,要是处在开学的时候,她就算想冷处理也没办法,毕竟需要天天到学校上课。
“原本的授课时间改了,后天需要到校上课,然后需要带这几本书和之前布置下的作业。”张文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乔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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