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老头恶意爆生,端详安煦脸色,嘴角弯起冷笑,猝不及防抄起桌上与雾蝇相关的卷宗,直向窗外扔出去,同时点燃雷火弹,甩向书卷。
“你不怕死,好啊,我就把这里的东西都炸了!”
安煦大骇,身形一晃跃出窗,随手割断腰间玉佩向那雷火弹掷去。
玉佩正中目标,将雷火弹激飞到山崖下。
“轰——”一声,崖边腾起股爆烟;书卷好好落在地上。
安煦刚松一口气,惊觉背后劲风起,他还在空中,无处着力,反手打出三枚金针,同时背剑去挡。
他以为是梁九立急追而出的暗算掌风,可金针打出不见疾风有减势。
他暗道“怕是重物”,脚尖沾地、猛一回身,将双臂交在胸前提内息——“砰”一声闷响,梁九立推着一截木头桩子,撞钟一样怼在他手臂上。
老头功夫刚猛,安煦被怼得重心歪斜、向后退。
后面是悬崖!
他一脚踩空,暗道“完了”,余光瞥见有道暗影鬼似的飘近,在崖边踏草而行,力道太狠,许多岩块被蹬下深渊。
黑影一把将安煦抄在怀里,紧紧抱住,带他飘至平地站稳。
安煦只闻对方身上极淡的清冽气,便知道是姜亦尘来了。
他说不出话,生接梁九立一下,他胳膊疼、心口疼,胸腹间有股气息上蹿下跳,他试图往下压,但他想咳嗽。
这节骨眼,气口不能破。
安煦捻金针在天突刺下去。
咳嗽的冲动立时减弱,胸中燥气却更加爆炸,还是有血自嘴角漾出来。
第67章 暴怒
姜亦尘从刑部出来,遍寻安煦不见,让避役司豢养猎鹰的兄弟可着整个邺阳搜寻,得知安煦来了这隐蔽之处。
他走那铁索也提心吊胆,即将大功告成时,见安煦飞扑出窗口救卷宗,后面一人紧跟而出,抄起木头桩子撞向安煦后背。
姜亦尘在铁索上凉了半截,一句“小心”生生噎在嗓子眼——他不敢喊,生怕这般会让安煦分神,死得更快。
这一刻,他只剩一个念头:掉下去我也要接住他!
他是凭本能凌空而行,踏至崖边、踩着崖壁往安煦身边冲。落脚力道太猛,不知蹬碎多少岩石。直到安煦瘦得扎人的肩膀抵在他心口,他才觉得活过一口气。可他劫后余生的心还没彻底放下,就见安煦脸色煞白,不言不语一针扎在嗓子上,把自己扎出一口血。
那行细细的鲜红蜿蜒向下,岩浆一样烫着姜亦尘的眼睛,把心融出个大窟窿。
而安煦呢,他强忍不成还是吐血,索性不再克制,咳嗽几声,歪在姜亦尘怀里阖眼把血沫子咽了咽,捻出针来钉稳心脉:“你怎么……找到这的?看来这地方也不隐秘。”
姜亦尘说不出话,抬手沾掉他嘴角残血,将他半扶半抱到被风处,靠着岩石,脱掉外氅裹住他:“缓一会儿。”
言罢,他掀眼皮看梁九立,暴戾之气直冲顶梁。
“安王殿下,”梁九立猜到他是姜亦尘,“此是司天堂内务,一场误会……”
可他话未说完,眼前便人影一晃。平素风评温和、甚至没有几分存在感的年轻王爷眨眼功夫到他咫尺前,一拳向他面门招呼。
梁九立心中一凛:捱完一百军棍不足二十天,身法怎能快成这样!
老头是块老姜,只看对方拳势便知这招不能硬接,偏身去躲。
姜亦尘一拳打空。
拳势未老,他手臂急转出折角,大袖一晃,袖中冷光暗闪,匕首亮锋,向老头鼻子削去。
事实证明,拳怕少壮。
安王殿下出手角度太刁钻,梁九立想躲开只得使铁板桥,可他年纪大了,生往后折怕要闪了老腰,只得以攻为守,出拳击打姜亦尘手肘。
万没想到啊……他今天遇到一个、两个,全是只攻不守的疯子!
姜亦尘甚至比安煦还豁得出去,不躲不闪,也要削他鼻子——手肘打伤能痊愈,鼻子掉了可就彻底没啦!
梁九立情急变拳为掌,在对方臂一缠,妄图带偏对方力道。
几乎同时,姜亦尘以甩飞刀的手法将匕首掷出,极近的距离,尖端怼向梁九立左眼。
梁九立吓得嘴歪眼斜。
他顾不得体面,情急出怪招,使个千斤坠让自己重心急降,宁可一屁墩坐地上,也不能瞎了眼。
匕首贴着他的发顶掠过,又被姜亦尘左手接稳——这等招式分明是暗卫刺客的杀招,堂堂皇子的武功路数怎地如此诡谲阴损?
梁九立不待细想,余光见对方衣袍翻飞。
“砰”一声闷响,他终于躲闪不及,胸口被重锤,整个人离地倒飞,后背生生撞在石塔外墙上才停住。
陈年积灰合着残雪“扑簌簌”往下掉。
梁九立五脏六腑移位,眼前发黑,喉咙里一阵血腥味往上翻。
这般依旧没完。
老头眼前金星未散,姜亦尘已如鬼影、眨眼贴近,一拳向他心口打去。
拳风将空气撕裂了,带给梁九立“我命休矣”的恐惧。
恐惧激发求生本能,让老头牟足气息,电光石火间缩成一团,堪堪让开要害,肩膀一阵难忍的剧痛——“咔”一声响,姜亦尘一拳冲中他右肩,生生将他肩膀打得向内凹陷,肩骨碎裂。
梁九立左掌撑地面,龇牙咧嘴侧翻出去,袖中也滑出匕首,反撩姜亦尘腰侧。
姜亦尘依旧不躲,以更快速度抬脚,角度刁钻地后发先至,重重踹在梁九立腕上。
梁九立“哎呀”一声惨呼,匕首甩飞,抱着手腕顺势滚出去。
他在翻滚间看到了姜亦尘的眼睛。
那是一双毫无波澜眸子,低垂看他像在看碍事的垃圾。他心一沉,知道对方杀意不含半点水分。
姜亦尘冷森森地逼近。
梁九立右手几近废了,脑子飞转,确定力敌不成,若再耽误片刻,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证据!殿下饶命!骆九菊的黑账只有我知道在哪里,你若杀我,便永远也拿不到证据!”他嘶声喊,怕极了,表情因恐惧扭曲变形。
姜亦尘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但很快他冷笑道:“不重要,你记得与阎王老子去说!”
决绝把梁九立最后的希望也撕裂了。
他坐在地上向后蹭,右肩因剧痛完全失去知觉。忽而灵光一闪,他眼神又变得阴戾,尖声狂笑:“好啊,反正活不了了,那就一起死!”
话音落,他左手翻花,雷火弹在手,在腰间火石上猛划,火星噼啪。
下一刻,他作势把炸雷扔向姜亦尘,脱手的须臾紧急转向,掷向倚在石头边、意识恍惚的安煦——他在濒死之际悟出姜亦尘有软肋。
果不其然,安王殿下眼神陡变,顾不得揍他,直向安煦冲过去。
梁九立得了喘息,第二枚雷火弹立时投出,投向铁吊索;同时,他爬起来向后山跑,跑得趔趄,地葫芦似的连翻带滚,没身消失在石塔的另一侧——这地方虽是山地,下山崎岖险阻,也总能下去,总比死在这里强!
姜亦尘则冲至安煦近前,一把抄人在怀,急速转向山石另一侧;掀氅衣带起罡风,将落至不远处的雷火弹扫开些许。
“轰——轰——”
不分先后的两声爆响。
石屑迸散,震耳欲聋。
铁索被精准炸断,炽热的火光中,气浪将碎成截的铁链子甩上天,抛高、又让其带着火星呼啸坠入深渊。
碎石、烂草、雪和土如雨点子般溅射,巨响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个来回,久而不息。
爆响倒非全无好处,安煦被惊得醒了神。
他反应过来时正被姜亦尘抱着,对方不松不紧将他护在怀里,为他挡去了所有纷乱伤害。
好半天,尘埃落定。
姜亦尘撑开些空间,紧张兮兮地看安煦,见对方也在他怀里看他。
他略放心,回头确认雪地上一趟脚印——是梁九立逃向后山的痕迹。
连番惊险让他心有余悸,对安煦又怜又气,再次将人拥在怀里:“你怎么回事,护那破书卷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安煦眉目柔和,倦恹恹地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上,笑了一下:“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温言软语吹在耳畔。
姜亦尘做梦一样,万想不到有生之年能听见这么一句话,这可比明天皇上让他登基还稀奇。
他偷偷在自己手心掐一把——嗯,疼的。
他将安煦从怀里扶起。
阳光侧向打来,被白雪反得明媚,在安煦松散的头发上打出一圈虚影,那头乌黑长发变成金棕色,柔和了主人平时的凌厉,姜亦尘一时看呆了。
安煦对姜亦尘扯出个笑,笑劫后余生。
可笑意持续不过须臾,又被他因忍痛而收缩的眼尾打散。
紧跟着,他身子一震,歪头又一口血呕出来。
这是很大一口浓烈的红,呛得紧了,一半从鼻子里顶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