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凉感顺着身体传入四肢百骸,程故觉得舌头都被那低温导致麻木发不出声音,抬手抓住言随的手臂,整个人贴着他,才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男人发觉他的紧张与害怕,抬手将他搂入怀中,一手揽住他的腰肢,一手轻拍他的背脊。


    冰凉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开始回温,但四周黑气更加深重。


    空气变得稀薄,呼吸困难,几乎到了窒息的地步。


    程故费劲地张嘴呼吸着,手中符纸没任何动静,他不太明白门后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鬼。


    “哒、哒、哒。”沉稳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程故一顿,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分辨出发出动静的人非常闲散自在,放松至极。


    有人正在从下往上来。


    是谁?


    “别害怕。”言随捧着他的脸揉了揉,语气低柔,“它们伤害不了你。”


    程故眨眨眼,脸颊温度回升,他脑子异常凌乱,好奇李千月几人去哪了,好奇门后的东西,更好奇正在上来的是谁。


    以及,为什么言随能如此淡定冷静地表示他们不会有危险。


    “哒。”脚步声停下,程故循声望去。


    黑气阻挡了视线,但他能清楚感觉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封珈,干什么呢?”淡漠的男声响起,带着不感兴趣的凉薄。


    随后是门一点点打开的声音。


    程故听见门后问“是谁”的东西说:“不知道啊,这人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我问是谁,一直不说话,还挑衅我,真是讨厌。”


    程故:“……”


    真巧,他觉得这东西也在挑衅自己。


    “你浪费了我半个小时。”男人平静道,“出来走吧。”


    “还是有收获的。”封珈嘿嘿嘿笑起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男人似乎正在下楼,而那位叫封珈的还没有动。


    “这人记忆要抹除吗?”封珈突然问。


    黑气涌动,逐渐散去,程故看到了一身白衣。


    楼梯下方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白,皮肤也十分白,和言随的肤色唯一差别就是他白得不健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有血色。


    注意到程故目光,男人转身看来。


    他二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多,由于脸色与唇色过于无色,导致那黑色的瞳孔变得极为明显。


    程故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趣味。


    “你确定是一个吗?”男人饶有兴趣地撑着下巴,目光掠过程故,直直看向他身后的言随。


    刹那间空气紧缩,暗流涌动,程故能感觉到言随浑身气息变得冷冽可怕,带着能抹杀一切的危险。


    “一个啊。”封珈歪着脑袋,凑到程故面前。


    它竟然是个纸人。


    看到那大红色的腮红,程故瞳孔微震,产生出一些眩晕感,疯狂眨眼才从那过于白与红的颜色中挣脱出。


    不同于他上次看见的纸人,这次的纸人十分像人,身高一米八多,五官很细致,乍一看跟人很像,但脸颊上的那抹红实在让人无法直视。


    “就一个啊。”纸人抬手按在程故脑袋上,“你运气不好,非要进入这里干什么?”


    它手指微微用力,程故头皮一紧,反射性伸手去抓它的咽喉。


    “回来吧。”同男人声音一同响起的是纸人尖锐地嘶吼。


    “我的手我的手。”


    它疯狂甩着手臂,对着着火的纸手用力吹着,但嘴巴里没呼出气,怎么都吹不灭。


    火焰就在面前,温度与难闻的味道刺激的程故顾不得多想其他,张嘴吹灭。


    看着那烧煳的纸手,纸人流下两行血泪,愤恨哀怨地质问程故:“你是什么东西?”


    程故:“……我是人,你们才是什么东西?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啊。”纸人晃悠着自己残缺的纸手,语气更加哀怨,“你闯进别人的地盘干什么呢?外面下了禁制还能进来,你什么东西?”


    程故一怔,禁制?他没看到,言随也没看到。


    程故偏头,注意到言随和男人还在对视,氛围紧绷,有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激烈感。


    “走吧。”男人什么都没多说,简单吩咐后往下走去。


    纸人应下一声,从门后拿起一个小黑罐子,准备离开。


    从任务地点拿走的东西,肯定跟任务有关,不能让他们带走。


    程故大脑只剩这一个想法,回过神时手已经先伸出去将那个小黑罐子抢过来。


    “你竟然还敢抢我的东西?”纸人快要气炸。


    “给他们。”下到拐角处的男人站在阴影中,连白色衣服也快看不见,“封珈,回来。”


    “凭什么?”纸人不服气,伸手去抢,手刚碰到程故,再次自燃起来。


    火焰映在程故眼中,瞳孔中不易察觉的丝线层层浮动,缠绕成一团。


    他又吹了一下,纸人没有道谢,反而气急败坏地问程故是什么东西。


    “我的手没了,你赔我的手!还有那是我主人的东西,还给我。”纸人叫嚣着,却不敢再碰程故。


    程故将小罐子放入口袋,以为是身上符纸克制了纸人,没有多想。


    他看向那被它称之为主人的男人。


    男人双手架在楼梯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姿势悠闲至极。


    “我们之间互不冲突,今天就当没见过,你们要找的人在楼下,这次看仔细了,可别又直接忽略了。”


    他懒洋洋地冲封珈招招手:“走吧,一个破地不值得浪费这么久的时间。”


    封珈“嗷”一声,瞪了程故一眼后不服气地飘了下去。


    “站住。”言随沉声开口。


    好不容易回温的空气再次降低,男人步伐一顿,侧身看向面无表情的言随。


    “你知道什么?”言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嗓音毫无起伏。


    男人笑着说:“我知道得很多,你问什么?你,还是你身边那位?或者是操纵这房子的人?”


    言随没说话,双眸深若寒潭,彻骨的冷意看向人时有种密集的针刺感。


    手臂泛起冷意,男人抬手压下那不适感,大笑几声:“好吧,那我送你一个人情。”


    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憋不住笑了起来,到最后甚至捂着肚子,笑到眼泪控制不住出来。


    程故非常讨厌这笑声,微微蹙眉。


    身侧言随上前一步。


    男人立刻止住笑,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哎,不要动手,我都说了我送你个人情。”


    他抹掉眼角的泪水,拍拍纸人肩膀,示意它放松点。


    封珈身体中冒出的黑气瞬间收起。


    “第一,我们见过。”男人竖起食指,而后是中指,“第二,你跟你身边那位彻底断了吧,你们还是不可能。”


    说到这他又想笑,努力憋住,到最后因为憋得太辛苦导致脸都扭曲了,那一刻看着与恐怖的厉鬼无异。


    “第三。”他竖起无名指,“操纵房子的人已经死了,我是收到消息过来捞油水的,结果就一点油水还被你家那位抢走了,真可惜。”


    说完一切,男人放下手,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人情我送了,下次见面,大家还是朋友,气氛就不要这么剑拔弩张了。”


    他伸出手,旁边的纸人倏然开始变小,直到最后缩成手掌大小,飘在男人掌心中。


    男人握住手,离开前想起什么,向后仰了下身体,这次目光却是径直看向程故。


    “你俩不可能,考虑一下我吧。”他咧嘴一笑,忽略言随,自顾自道,“我也不差。”


    “砰。”话音刚落,男人骤然消失在原地,程故只听到极大的碰撞声。


    紧接着是男人猖狂的笑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信息量好像很多,又几乎没有,程故全程一脸不解,眨眨眼看向言随。


    “你能听懂那人说的话吗?”


    言随甩甩手腕,看向掌心中泛着的黑气,抿唇:“听不懂,他不是人。”


    短短一句话让程故大脑再次宕机。


    不是人?对方看着虽然不像人,但给人的感觉也不像鬼。


    不知道想到什么,言随放下手,浑身冰冷气息收敛,又恢复成以往笑吟吟的模样:“你放心,我不是喜欢吃醋的人。”


    好耳熟的话。


    程故忍俊不禁:“吃醋也没什么,按照我们的关系吃醋很正常的。”


    言随一顿:“是吗?”


    他垂眸,手指收紧,将掌心中残留的黑气吞噬殆尽:“那我是一个吃醋的人,非常吃醋。”


    程故忍不住笑了笑,视线落在言随手上。


    刚刚完全没看清言随是怎么打到男人的,他一肚子疑惑,却得不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看出他的困惑,言随放下手,“想打他,就打到了。我只知道我们见过他,应该知道他是谁,但现在想不起来了。”


    “我也见过他吗?”程故歪着脑袋,“我没有任何印象,他说得那些话都很奇怪,特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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