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手背上青筋十分明显,顺着手腕延至手臂,引发无限遐想。
无名指和小拇指指缝中夹着一颗红色的痣。
程故第一次看到这颗痣,以为是自己拍错了,拿起言随的手指掰开一看,还真有一颗。
“这里有颗痣你知道吗?”他指着那颗细小不仔细看绝对不会被发现的红痣问。
言随一顿,表情有些微妙。
他似乎真的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上有痣,拿起看了片刻,唇角上扬:“你一说我才发现。”
程故笑着放下他的手:“估计新长出来的。”
言随没说话,还在盯着看。
恍惚中,深埋的记忆开始翻动,有人轻戳他这颗痣打趣道:“你这里怎么长了一颗痣?”
相同的声音,不同的是内容不一样。
言随放下手,静静地垂在身侧,眼睫遮去了眼底浓重的情绪,他没什么,只是提醒程故该回去了。
程故拦下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窗外阳光充足,从车玻璃映照进来,言随坐姿慵懒,双腿微叠,手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恰好能让程故视线随意扫到那颗痣。
发现注意力总是不知不觉被吸引,程故摇头,目视前方。
他对言随太好奇了。
不仅是言随,他现在对自己也开始好奇。
程故没有父母,只有一个阿姨,有记忆开始就跟着阿姨一家生活。
长大后他搬出来自己住,逢年过节会回去看看阿姨。
周竹笙说他小时候就有阴阳眼,程故对小时候的记忆十分模糊。
不是记不起来,而是每次仔细回想的时候,大脑空白到进行不下去,最后只能放弃。
程故最早的记忆是六七岁时问阿姨自己的父母呢。
阿姨笑着说他的父母出远门了。
长大一些程故才明白,他没有父母,是被遗弃在阿姨家门口。
阿姨不忍心,所以留下了他。
程故觉得自己记性挺好,初高中发生的事能记得非常清,可惜不知为何,小学发生的只记得一点点。
车子到达小区门口,师傅提醒给钱。
程故恍然回神,扫码付钱时发现言随一直在侧眸望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眨眨眼,目光略带疑惑。
言随一笑,率先打开车门下车。
“你看什么呢?”师傅注意到程故一直盯着空气,扭头询问。
程故收回目光,摇头表示没什么,开门下车。
“车上在想什么?”进入小区时,言随与他并排后问。
“想小时候的事。”程故歪着脑袋,“你还记不记得你活着时候的事?”
“一点。”言随说,“你对我以前的事很好奇吗?”
程故弯唇一笑:“没,就是随便问问。”
“太混乱了。”言随低声说,“我无法确定真假。”
“记忆吗?”程故试探性问,“是时间线无法确定吗?”
言随顿了顿,偏着脑袋想了片刻,笑着点点头。
两人没再聊天,一前一后进入电梯,来到李达利家门口。
程故抬手敲门。
“是谁?”李达利警惕地凑在门口询问。
程故刚要说话,忽然被人按住肩膀。
他疑惑转头,就见言随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大门,眼神冷冽森然。
程故立刻闭嘴,后退两步,无声询问他:“有问题吗?”
“不对劲。”言随同样无声开口,“不要回答,不要进去,先等等。”
程故紧张地点点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掌心因为过于死寂的氛围生出一层薄汗。
哪里有问题?
从坐电梯到进来他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程故拿出手机,设置静音后低头打字,示意言随看。
“门里不是李达利吗?”
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言随摇摇头,伸手接过手机。
温热的手指短暂碰到后便离开,可残留的感觉十分明显,程故手指蜷缩,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点温度。
他太容易被言随影响了,难道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婚契的原因?
眼前出现屏幕,程故抬眸看去。
“不是,里面不是活人。”
短短一行字,看得程故头皮倏然炸开。
不是活人是什么东西?
心脏紧缩难受,不安感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往言随身侧靠近,试图冷静思考,但大脑过度活跃,各种纷乱的情绪惊得他根本没办法转动脑子。
言随看出他的紧张,按住他的手腕,食指敲了敲他的手背。
动作瞬间转移程故注意力,他抿唇,警惕地盯着眼前大门,没再有动作。
防盗门有猫眼,程故想遮住,手才刚抬起,便感觉到非常明显如针扎般的注视感。
里面的东西正在贴着猫眼前看他。
程故动作停滞,面色僵硬,脖颈形成一种不自然的弧度。
“是谁?”那东西又问了一句。
之前以为是李达利,所以没有多想,现在一听,程故发现这声音根本不是李达利的。
嘶哑低沉,语气中还带着一点憋不住笑的窃喜,就好似偷摸搞出的恶作剧成功一般。
毛孔张开,汗毛不停倒竖,程故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他抓住手臂上下搓动,试图让自己那种怪异的感觉消退。
可那密集的注视感占据所有空气,令人毛骨悚然。
程故可以确定,门后那东西能看到他的,并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
“是谁呀?”那声音再一次开口。
这次故意将语气拖得极为悠长,在楼道中碰撞回荡着,其中夹杂着的恶意根本不需要刻意感受。
“你怎么不说话啊?”对方调笑着,“你不说话的话,我怎么开门呢?”
“说话呀。”
程故一声不吭,嘴唇微痛,他被人捧住下巴抬头。
对上言随深邃暗沉的眼眸,程故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无意识咬嘴唇,直接将下唇微干的地方咬破出血。
“害怕?”言随蹙眉,抬手轻轻地用指节将他唇上一点殷红擦去。
血珠下一秒重新冒出,在微干漂亮的唇上形成了让人挪不开目光的点缀。
程故很明显感觉到言随手指一顿,僵在他的嘴边,眼神奇怪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程故随意擦了擦唇,殷红的血抹开,使得淡红的唇一刹那泛着光泽,变得更为惹人注目。
“不算。”程故说,扯动嘴唇伤口,“嘶”了一声。
之前没感觉,现在怪疼的。
“周围太黑了。”他打量着昏暗的四周,察觉嘴唇还在冒血,下意识舔了舔。
口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并不好受,程故皱眉片刻,偏头发现言随正垂眸盯着手指,神色不明。
修长干净的指节上沾染了一点血,程故见他看得专注,眸色冷淡到看不出多少情绪,以为他是介意沾到了自己的血,伸手仔细擦掉。
“里面的东西,有办法解决吗?”程故问他,也是问自己。
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寻找着办法。
总不可能每一次出现危险与问题都要靠言随来解决,但程故连里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李先生家都无法确定。
指节上的血被抹除,残留的味道却挥之不去,空气中仍旧带着一丝微甜。
言随放下手,收敛一切不该有的想法,轻笑出声:“有。”
模糊的灯光下,他的瞳孔颜色比之前深多了。
程故以为是周围环境导致,没有细想。
聊两句天,注意力被分散,程故不再觉得周遭过度阴森,甚至胆大到直接将眼睛凑在猫眼前。
猫眼做了防窥处理,里面一片漆黑。
“敲门,用她们给你的符纸。”言随站在他身后说。
程故想起来符纸这回事,从口袋里摸出,重新贴在身上,抬手敲门。
“谁呀?”低哑的声音慢悠悠响起,这次的恶意比上次还要多,“怎么光敲门不说话啊?”
身体本能对这些东西产生反应,程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双肩微颤,短暂的紧张是一种烦躁。
这东西能一直问他是谁,他也可以一直敲门,反正比的是谁先受不了。
想到这,程故抬手敲三下,在对方发出声音的刹那,再次敲门。
场面完全变了。
“咚咚咚。”
“谁……”
“咚咚咚。”
“……”
“咚咚咚。”
几次之后,里面的东西明显恼了。
程故只觉得脑门一凉,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从门缝中钻入,肆无忌惮地朝着他袭来。
身体感知危险的程度比他大脑要快一些,反射性后退两步,猝不及防贴上言随的胸膛。
“有东西。”程故来不及多想,连忙开口,“快躲开。”
已经不需要躲了,抬头的工夫,从门后渗出的浓烈黑气逼近眼前,将他与言随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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