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辞雨把花扯下来,瞪了夏休一眼,到洗衣池下方的柜子里找到衣架,抓了大把递给夏休,冷声道:“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夏休接过衣架,弯身在他脸颊亲了两下,装模装样地埋怨:“总凶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嗯。”


    “…什么意见?”


    “想把你的衣服团成球和糯糯一起玩丢沙包那样的意见。”


    夏休低笑说:“好吧,这个我允许。”


    任辞雨哼了声,“快晒你的衣服。”


    随即杵在旁边,跟糯思一个样,监工般盯视夏休晾完衣服,再缀在对方身后返回客厅,看他插花。


    因为担心夏休不够时间休息,任辞雨强制命令他买晚上的机票,而不是原来计划的凌晨。


    这样夏休就还有半天的功夫用来补觉,也正是如此,任辞雨的生日宴需得赶在傍晚前办完。


    林文轩、郑雅珺和宁妍妍下午一点登门。


    江倩和夏休在厨房准备晚饭,夏圣依去领蛋糕了,便由任辞雨来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林文轩就身手敏捷地溜进来,像苍蝇般搓手哈欠,抱怨道:“冷死我了。”


    任辞雨等郑雅珺跟宁妍妍进来,关上门,从鞋柜中拿出拖鞋让他们换上,说:“冷就去吹暖扇。”


    郑雅珺理了理被吹乱的长发,问:“阿姨她们呢?”


    “在厨房。”任辞雨接过宁妍妍递来的礼物,说谢谢,“圣依姐去蛋糕店了。”


    “哦好。”郑雅珺应着,迫不及待地来到厨房,和江倩夏休打过招呼,顺了半根黄瓜出来,掰了一份给宁妍妍。


    宁妍妍问任辞雨:“糯糯可以吃黄瓜吗?”


    任辞雨思考了会儿,他从没喂过糯糯吃其他的食物,所以也不知道。


    他往厨房里探头,问道:“夏休,糯糯能吃黄瓜吗?”


    夏休刚洗完菜心,闻言甩了甩手上的水,抽了张纸巾擦拭着走出来,“可以。你要喂?”


    宁妍妍举起手中的青瓜,腼腆地笑道:“是我。”


    夏休冲她微笑地颔首,“喂一点就行。”


    糯思面对不太熟悉的人会乖些,宁妍妍摸了它两把,它便翘起流云尾巴跳上宁妍妍的膝盖,享受投喂。


    郑雅珺粘着江倩,时不时偷吃,林文轩则吹着电暖扇一个劲地在手机里找电影投屏。


    夏休插的花放在电视机旁边的置物架上,印了薄薄漾漾的一流阳光,亮媚得奇异。


    今年其实有个罕见的暖冬,不似前年冻得骨头都潮湿地尖痛,寒冷被挡在了皮肉这层防护墙外,钻不到心里去。


    任辞雨全身心松懈下来,然后感受到夏休勾了勾他的尾指。


    他们谨慎地躲进房间里面,像夏休成年那天干的勾当相同,先缠着亲吻,直到任辞雨呼吸不过来,夏休才步入正题。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外表再简单不过的信,黄褐色的外表,平平整整像新的。


    夏休却说:“这是年前写的,上个星期竣工。”


    任辞雨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夏休弯眸解释:“因为想写的东西很多,又逐字逐句地斟酌词汇,试图多写一些漂亮句子,况且我多忙你也看在眼里,所以稍微体谅我一下吧。”


    稍顿,继续说:“礼物当然不止这一件,我还抽空给你织了只冷帽,和一枚、戒指。它在信里面,你可以倒出来看。”


    任辞雨怔住,眼里本来就有亲密盛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此刻仿佛眉睫一眨,会滚落冬天小雨的足迹。


    他微微抖着手拿出折得规整的信纸,笔迹力透纸背,普通的白色,他再把信封往掌心倒,清脆地响起叮铃声,一枚素戒跌坠,被他稳稳接住。


    “暂时没有能力买高档货,”夏休难掩紧张地偷瞄他的表情,“等以后我赚够钱了,你想要什么款式都可以。”


    任辞雨不发一言,攥着信和戒指去抱夏休,绵软地说:“哥哥。我好爱你。我想哭。你怎么这么好。你是我的。”


    夏休的紧张被他一连串的撒娇砸得稀巴烂,用力搂了他一下,闷笑道:“好,我也爱你,我是你的,只是你的。不过眼泪需要憋回去,好不好?不然眼睛红了你又害羞不敢面对其他人。”


    “…我在努力。”


    “嗯。好乖。”夏休揉揉他的发尾,“信打算什么时候看?”


    “现在。”


    任辞雨吸了吸鼻子,又黏糊糊地亲夏休两下,偎靠他的胸膛,被搂着腰展开长长的信纸,视线浸透水汽的朦胧,如同隔着岁月的雾赏花。


    第89章 只要你凑近聆听(完)


    亲爱的宝贝,展信安。


    现在是2027年3月4日凌晨3点,一个极具特殊意义的时间,我决定写封信给你当作成年礼物。因为细细想来,你写了那么多封情书给我,我不再回馈一篇,对你而言太不公平。


    午夜的平川很安静,你应该能体会。窗外面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像汪曾祺笔下灵透、丰满的昆明的雨,声音柔柔细细,我猜你会喜欢。


    把窗合成一条缝,回头看见你埋进棉被的睡颜,脸煨熟了,宝贝,你怎么总是最可爱。


    有时候会觉得不可思议,2025年的今天,我还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泪水化成连绵不尽的春雨,会把枕套育出霉斑和郁闷的新芽。


    可是现在,你躺在我曾痛哭过的地方,那么温祥,简直和小猫一样。


    你消融了我的眼泪,让它们变成困到极致才会显现的生理反应。


    你和天使没什么区别,硬要挑刺的话,那就是连天使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我始终为我们能相遇相识而感到幸运。


    平川的双眸是水,印象里它总是下雨。


    我真正认识你的那天,它也在下雨。我的心也是。


    可你好像一把伞,或者云朵?被风推进我怀里,虽然这样的初遇似乎不浪漫,但对我来说,天空的确晴了一个小时。不哭泣的整个钟头对我而言弥足珍贵,我想你会理解。


    然后我看见了你。


    我贫乏的语言无法描述这一幕的震撼和宝贵,此时此刻我只能用冯唐的一首诗向你阐明我的心境:


    “你眼睛的面积一定小于湖


    你也很少哭


    为什么站在你面前就像站在湖边


    细细的雾水就扯地连天”


    那是一种美妙而朦胧的感觉,我屹今为止也难以形容。


    但是我确信,隐隐约约,你应该是我踽踽独行十多年,唯一遇见的。


    玫瑰。


    就像小王子珍重的那朵玫瑰一样。


    你漂亮可爱,优秀温良,我想不明白造物主何德何能创造出你来,我也想不明白,我何德何能获取你的芳心。


    真是不可置信,命运给予一个人残破不堪的年少,又赠送他此生难得的宝贝。这或许不是我吃药吃出的幻觉吧?


    亲了你一口,发现不是。真好。


    每次做什么事,视线就像磁石之间的引力般,不知不觉看向你。看见你弯弯的睫毛,微阖的嘴角,感觉好幸福。


    幸福,是遇见你之后,我才会读会写的名词。


    你会不相信,那就一起对我以前的人生打个比方吧。


    你的出现如同40亿至30亿年前,地球几乎被海洋盖覆,云与大洋相印相连,上下蓝茫苍苍,却突兀地驶入一艘白色轮船那样的震撼。


    仿佛我的身体、我的灵魂迅速填充21世纪的繁华与不尽喧哗,而在这样的浮世冗沉中,我的心脏安静地为你开辟出一片森林。


    静脉和动脉是古木,毛细血管是常青藤,血是河,心腔是小屋,肉是天与地,细胞是岩石与植株,安徒生的童话住进黏膜里面。到处鲜脆明绿一片,你款款从小屋中走出。


    是一只小猫。


    我曾经不懂得为何我会喜欢用稀奇古怪的事物将你比喻,直到我发现所有偏离正轨的思想都出于愛。(为什么用这个愛?因为不想我的真心被一笔代过)


    我从不清楚愛,对愛的很多见识都源于书籍的注解。


    不可否认,史铁生的文字对我的影响巨大,至今我都会下意识地从他思考的角度品读愛的释义,我把它想得高大尚又无比复杂,希望把它打扮得漂亮些诚挚些才能向你表达我的感情。


    可当我看见你喝奶茶喜欢咬吸管的时候,才明白愛的含义原来如此。


    它不需要装饰,不需要长篇大论煽情的剖白,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英雄救美和死去活来,它只需要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很久很久以前,你用这双眼睛发现了我,看见了我,而我一无所觉。


    今日今时,我很庆幸,我捕捉到了这抹翩跹,并将它纳入我的眼底。


    亲爱的,我讲不出好听的情话和大道理,我只是请求你。以后多一点开心,多一点明媚,走出露台向外眺望,量一量楼下那株新种的合欢树长了多高,数一数屋檐的燕子又多了几只雏鸟,你会看到平川四季的翠绿与广袤,感受到生命自皮肤下徐徐流淌而过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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