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以言表,文字是苍白的,他认为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流露不尽他的感恩。


    任辞雨默默地抱住江倩,像受了委屈总算得到母亲安慰的孩童。


    独自硬扛多年的劳累与难过,被江倩用力的回拥燃烧殆尽,唯余小小的一束温火,种进他的心田里面。


    “好孩子。”江倩嗓音温和地夸奖他,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都过去了,你不用再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地生活了。我在这里,你姐姐和小休都陪着你,放开来活着,开心点。”


    “…嗯。谢谢您。”任辞雨吞着哽咽回答,心底暗自补充了一个称呼。妈妈。


    江倩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安抚,愈发喜欢他,“好,我们小雨以后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菜快上来了,先整理一下心情,免得待会儿服务员发现你哭鼻子,你又不好意思。”


    任辞雨大概摸清夏休那股擅长哄人的劲都是遗传谁的了。


    他闷闷地嗯了声,退开身子,夏休好笑地递给他纸巾,让他擦擦脸。


    各自喜欢吃的菜江倩都点了一份,她和夏圣依要是开心,饭桌上会小酌两杯。


    不过夏圣依开车不宜喝酒,夏休和任辞雨还是高中生,更不适合沾染酒精,江倩便自己独酌,夏圣依以饮料代酒陪她喝。


    夏休吃饭快,没个十分钟就吃饱了。


    他吃完了闲来没事,两只眼睛黏在任辞雨身上,托腮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


    任辞雨叼着藕片,脸都要埋碗里去了。


    夏休坏心眼地戳他的腮肉,明知故问:“我是哪里碍你眼了么?跟躲仇人似的躲我。”


    任辞雨含着一半的藕片,黑瞳幽幽转动,面无表情地跟夏休对视,“你想干嘛?”


    “我无聊。”夏休指了指后边碰杯碰得起劲的江倩两人,可怜兮兮地说,“她们不理我。只有你肯和我说话。”


    “我也不肯。”任辞雨移开眼,没好气地呛。


    “你的心就像因纽特人吃的冻鱼那样冷那样硬。”


    藕片不太好吃,任辞雨将剩下的一半塞入夏休嘴巴里,冷冰冰地回答:“噢。”


    藕片是夏圣依爱吃的菜,甜口,夏休一般对此敬而远之,现在冷不丁被任辞雨喂了点,奇怪的甜味搭配莲藕的清香在口腔迅速弥漫。


    他僵住,眉梢微妙地挑了挑,吐也不是,吞也不是,硬生生沉默了两分钟,才勉强咽下去。


    任辞雨恰巧喝完最后一口汤,抽纸擦拭嘴巴,余光瞥见夏休眉眼耷拉,正恹恹地瞅他,反问:“又怎么了?”


    夏休把他最后的半杯果汁一饮殆尽,等椰奶的自然甜意覆盖住甜藕杂乱的味道,倾身趁江倩夏圣依不注意,在任辞雨的嘴角碰了下。


    “这是赔偿。”夏休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刚刚给我吃了我讨厌的食物。”


    任辞雨先去观察那两位女士,发现她们没留意到夏休的举动后,松了口气,刚要质问夏休,却被对方这句话堵住。


    他心虚地目移,“噢。那你也得回家吧。”


    “她们暂时不会搭理我们的。”夏休想了想,照江倩和夏圣依的喝法,估计还要半个钟才能结束,等着也无趣,他提议道,“要不要出去逛一圈?”


    任辞雨将筷子整齐地摆放在碗口,“出去做什么?”


    “浪费时间。”接受到任辞雨无语的视线,夏休笑着转口,“去买点零食和水果,家里的快吃完了。”


    任辞雨没有异议,他们便跟江倩报告一声,下楼去了。


    等电梯的中途,冯敏拨来电话。


    任辞雨看着冯阿姨三个字的备注,夷犹地抿了抿唇,随即点击拒绝。


    夏休笑问:“我以为你会接通。”


    任辞雨再挂断徐海清的电话,说:“我又不傻。”


    “嗯。”夏休点头,“某个小聪明能被任青玉威胁,的确不傻。”


    任辞雨踩了下他的鞋尖,凶巴巴地警告:“不准提我的黑历史!”


    “提了会怎样?”


    电梯门开了,二人走进去,夏休摁下一楼,饶有兴致地问。


    “提了我就。”任辞雨卡了下壳,绞尽脑汁试图想出凶残的报复手段,但自己又先心软,舍不得对夏休实施。


    蹙了蹙眉,任辞雨重新低头沉思半秒,才擎起夏休的手腕,在他的虎口咬了下,说:“你再提我就咬你。”


    连牙印都没留住,夏休闷笑两声,说:“我教你一个方法。”


    任辞雨率先迈入电梯,闻言反问:“什么?”


    夏休牵他的手让他走慢点,笑眯眯道:“你可以把我亲得喘不上气。”


    本质上每次接吻都是自己先受不了的任辞雨:“……”


    “不要!”他剜了夏休一眼,随即反拉夏休的手腕,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隔壁的超市,惹得几名路人不由得回头望他两眼。


    他们出来全然是消耗时间的,随便买了几样水果和零食,磨磨蹭蹭半个钟,才去结账。


    收银台连通一阁香烟专卖柜,夏休付钱的时候,任辞雨不自觉多瞄了两眼,夏休退出付款码随口问他:“看什么?”


    “烟。”任辞雨回想起进调解室第一眼看见的桌面上的烟灰缸,若有所思地说,“你说烟真的那么好抽吗?”


    “不清楚。”夏休接过收银员递来的袋子,“我只知道二手烟很臭。”


    “…都一样。”任辞雨挽他的胳膊,难得带点鲜活的意味,兴致勃勃地问,“你想不想试一试?”


    夏休垂眸反问:“你想?”


    “我好奇。”任辞雨诚挚地回答。


    夏休便思考了两秒,而后同意道:“好。我买一盒给你玩。”


    毕竟没有买烟的经验,也怕副作用大,夏休在柜员的推荐下挑了款女士香烟。


    两人都是第一次购买香烟,有些紧张,害怕被江倩和夏圣依发现,战战兢兢地维持表面平静,千辛万苦耗到回家,去厨房拿了包两条合装的冰棍和打火机,难掩微妙的刺激跑回房间,听了听隔壁卧室,确定没有动静,再打开窗户,盘腿坐在地毯上,拆封烟盒的包装。


    任辞雨怀里窝着糯思,他先打开冰棍的袋子,一面留神夏休拿烟的动作,一面分开粘在一起的冰棍。


    咔嚓一声,冰棍残缺地分离,一份多了另一根的半条,任辞雨愣了半秒,将断掉的冰咬入口腔里。


    另一边,夏休已经点燃了烟。


    细长的女士香烟被夏休夹在节骨分明的两指之间,微微抬起,同时低头,半垂的浅青色瞳眸氤氲白色烟雾,有一种似真似假的朦胧质感。


    任辞雨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老舍的《微神》。


    他含着半块绿豆冰沙,注视夏休轻轻抿住烟嘴吸了口,薄红的唇边溢散一点飘渺烟色,眉心轻蹙,似乎味道差劲,再取开烟,然后俯身吻住他的嘴巴。


    尼古丁呛人的苦涩和冰棍清新凛冽的甜意交织,附入唇舌交缠的黏稠中,化成一条蜜湖分出的长河,蜿蜒进大脑里。


    任辞雨下意识吞咽,就被夏休捏住了腮颊,对方轻抵他的额头,有些闲散地用尼古丁浸泡过的低哑音色问他:“味道不太好,好像有老鼠死在嘴巴里了,下次还想不想再尝试?”


    任辞雨呆呆地摇头,抬起冷润的双眸定定地凝视夏休。


    夏休被他盯得发笑,偎近再吻他的鼻尖,“香烟的威力这么大?快点回神了宝贝。”


    “…噢。”任辞雨低下眼睑,将完好无缺的那一条冰棍递给夏休,声音发虚地说,“给你。”


    “等等。”夏休用冰棍包装袋的一点水汽弄灭燃烧的烟,外头风大,流卷的空气很快将室内闷窒刺鼻的气味替换干净。


    夏休对太冰的东西兴趣不大,就着任辞雨的手在那根少了一半的冰棍上咬了口,打算剩下的交给任辞雨解决。


    却听任辞雨小声唤:“哥哥。”


    “嗯?”夏休拾起眼帘。


    任辞雨眨了眨眼,似乎在做思想挣扎,片刻自暴自弃地把冰棍放入玻璃杯,自己则一点点钻入夏休怀中,双手环住夏休的脖子。


    “我喜欢你刚刚那样,”夏休替他调整姿势,让他更舒服地待在自己怀里,便听任辞雨这般说,“好帅。我要晕倒了,哼…”


    任辞雨用腮肉贴他的脸,闷闷道:“好爱你。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夏休咽了咽喉咙,被任辞雨夸得愣了神,良久才慢慢把脸埋入任辞雨的颈窝,失笑道:“好。我们小雨也把我可爱到要晕倒了。”


    第85章 只要你凑近聆听(2)


    早晨八点左右,黑暗的卧室响起电话铃声。


    夏休迷迷瞪瞪地翻个身去摸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又被手机刺目的屏幕光激得闭眸,缓了两秒划通接听。


    他嗯了声示意自己在听。


    听筒那头人声嘈杂,江倩的话语拨开喧嚣,清晰地传入夏休耳中:“醒了没?”


    “没。”夏休困得倒回枕头里面,几乎用意念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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