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辞雨来之前就不对负责案件的警方抱有希望,闻言,他没有做出任何失控的行为,理性地辩解:
“如果您仅仅因为任胜平的一面之词和您自身貌似不太好的视力而做出对我的判决的话,那我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队长听出他话里的暗讽之意,面色冷下来。
任辞雨权作看不见,说道:“我身边的三位可以充当我的证人,包括第一人民医院涉及体检的医生和护士,都可以为我作证。”
“要是理由还不够充分。您大可去调取当天任胜平家中客厅的监控和小区的监控。如果您依旧冥顽不灵,为了三瓜两枣放弃自己的职业素养,那我也有权利层层上诉。”
任辞雨的措辞思路清晰,理由充足,堵得队长、任胜平和冯敏三人脸色发青。
冯敏还有些慌乱,因为确如任辞雨所言,家里的监控包括小区的监控还没删除,她眼神忧虑地看向任胜平,任胜平做了个手势。
冯敏偷偷打量前面的几人一眼,以为没人看见,根据任胜平的指示暗自打开手机,想给徐海清发短信。
夏休眼尖,发现她的小动静后,嗤笑道:“干什么呢,这里难道就没监控?”
冯敏一惊,差点没拿稳手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夏休一眼。
队长逐渐冷静下来,哪怕任辞雨证据确凿又怎样,他们算什么东西,跟上级报告就能把他拉下台吗?
公安局上下一心,他既然能帮任胜平在案情上动手脚,便证明这是局长的默许,局长又认识市公安局的领导,层层递进,谁会为了穷人的几个子儿而去掐断对自己升官有用的人脉?
他冷笑两声,反问任辞雨:“你算什么人,敢威胁我?”
话音刚落,调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带笑的女音回答道:“覃季,够不够格威胁你?”
队长一怔,回过头望去,瞧见一位穿着奢侈的中年女人挎了只香奈儿的包,笑意盈盈地立在门边,她身后跟着满头冷汗的李局。
第82章 雨季不再来(8)
覃季闲闲地走进来,先冲江倩点头打招呼,随即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手机,状似无意地提醒:“市局说还有半个钟到。”
语毕,她意味深长地巡视跟前包括李局在内的人。
队长完全懵了,看了看用手绢不停擦汗的李局,又看了看同样回不过神的任胜平和冯敏,咽了咽唾沫,迟疑地问李局:“这是怎么回事?”
李局十分钟前接到覃季的电话吓个半死,连队长都忘了联系,哆哆嗦嗦地跟着覃季来到公安局,如今听见队长的问话,他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说:
“这是覃总,和市局认识,你还不快打声招呼!”
队长虎躯一震,虽没见过覃季本人,但对“覃总”这个名称也略有耳闻。
平川首富,在市里有一家大型食品公司,旗下的食品加工厂规模最大的那家开在平川,因为是平川人,所以时不时就会在县城住个把月,监督厂里的员工。
覃季为人温良,本地的员工有难处都可以找她帮忙,爱做慈善,在整个平川乃至市级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县长来了也要敬她三分。
如兜头一盆冷水浇得浑身发冷发颤,队长撑着桌子勉强站起身,肚子的肉一颠一颠的,艰难地屈了屈腰,虚笑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出覃总。您好您好。”
覃季冷笑一声,懒懒散散地挥手,不搭理他,只道:“听我员工说,有场家暴案件要处理?作为证人之一,我应该也有义务坐在这里,给小朋友主持公道吧?”
覃季算哪门子证人?不过是来替江倩撑腰的罢了。
但是李局怕得要死,不敢阻止这种不合规的行为,生怕自己被牵连,连忙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队长欲言又止,被李局用力按回座位上。
任胜平和冯敏均是一脸吃惊地观望这场闹剧,前者气得面部肌肉直抖。
可他比不过覃季,没准覃季认识他老板,惹到她搞不好自己工作不保,只能暗中生着天大的火气,阴狠地瞪了眼任辞雨。
覃季始终笑眯眯的,看向队长,问:“事情经过呢?”
队长情不自禁地抹了把鬓角的汗,吸了吸鼻子,拿起报告的手抖成筛糠,断断续续地说:“据调查,任胜平因发现任辞雨不健康恋爱,与其发生冲突,任辞雨持刀砍伤任胜平,违反故意伤害罪,予以拘役……”
他话尚未讲完,就被覃季轻飘飘敲击桌面的微响打断,队长战战兢兢地看向覃季,讨好地问:“哪里覃总不满意?”
覃季啧了声,“别搞得像胁迫。我是正儿八经来跟进这个案子的,你照着两张破纸就念,谁知道有没有造假?刚才我在外边听小朋友说有监控?监控呢,调出来我看看。”
任胜平眼神冷锐地刺向队长,后者根本不敢跟他对视,连忙联系队员到任家和小区调取监控。
等待途中,覃季对比了一番任辞雨和任胜平受的伤,想了想,又让李局派人到医院调取检查报告。
整个警局顿时气氛冷沉,每位警员都急匆匆地去做调查。
过了二十来分钟,监控与检查报告都送入调解室,同一时间,市局也来了。
队长和李局纷纷迎接,市局点点头算回应,径直走向跟着站起来的覃季,问:“什么事要找我?”
覃季冷哼一声,将播放监控的笔记本电脑移正面对市局,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市局面色沉肃,抵着桌沿弯腰把十分钟左右的录像看完。
夏休也跟着看,任辞雨认为视频里的画面太血腥了,不愿意让他知道,扯扯他的衣袖,想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夏休有猜测过任辞雨的伤是如何被任胜平殴打出来的,可亲眼所见终究不同。
他定定地凝视屏幕里面任胜平的暴行,眉心越蹙越紧,看见任辞雨全身是血地持刀摆脱任胜平和冯敏的那刻,更是心如刀绞。
他攥住任辞雨的手,仿佛被暴雨溺毙般,无法呼吸。
任辞雨回握他的掌心,另一只手轻轻遮覆他的双眼,不允许他继续看下去。
夏休泄了力,用力挨入他的手中,不可控的热意在逼仄的空间中蔓延,任辞雨叹息地轻声哄他:“你哭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没哭呢。”夏休深深呼出一口气,移开脑袋,垂落的瞳眸有些红意,确实不见泪水,“我那天就应该逼着你讲实话的,任青玉知道这件事又怎样,他说就说,我不怕他们,你的顾虑我也会尽力去解决。”
公众场合不方便做更亲密的事,任辞雨捏了捏夏休的指根,说:“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干嘛愧疚。”
“如果我……”
“好了,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任辞雨声色难得温和,“现在也很好不是吗,至少我终于能离开了。”
夏休的唇抿成一条线,眼里似有不赞同,任辞雨点了点他的额心,说:“我命令你,现在就开心起来。”
夏休闭眼叹息,很想亲他一口,却只能无奈地控诉说:“什么啊,哪里能那么快。你等我缓一缓。”
任辞雨一本正经地乱说:“你的心碎成了玻璃片,我替你粘起来——然后卖掉换钱。”
“……”夏休低笑一声,“你坏不坏?”
“坏。”任辞雨答道。
“哪里坏?”
“嘴巴坏。”
夏休被他配合得挺愉悦,问他:“然后呢?”
任辞雨暗暗指了指江倩,示意他到此为止,夏休哦了声,不为所动。
任辞雨环遍四周,大人们都在看小区的监控,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他思忖半秒,冲夏休招招手,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夏休依言附耳倾听,任辞雨用手遮盖,以讲悄悄话的姿势,唇瓣贴了贴夏休的鬓角,气音轻轻热热地吹入夏休耳道:“昨晚你洗澡的时候,浴室的灯是我关的。”
“…我早猜到了,”夏休无可奈何地说,“除了你,谁还会那样干?”
“鬼。”任辞雨坚信不疑。
“说是你的副人格可信度还大点。”
“那就是我的副人格捣乱。”
“……”夏休难为地颦眉,悄声问,“你还需要卖萌么?看我一眼就可爱得不行了。”
任辞雨无语地看他,手顶他的肩,把他推远点。
恰巧这时江倩转过身来,她刚看完所有录像,又联想到昨晚任辞雨凄惨的模样,心疼得厉害,用力抱了抱他,说:“好孩子,以后我在这里,你别怕。”
自从父母离异,任辞雨对拥抱的体会还停留在夏休每次收紧手臂的踏实,他第一次感受到等同于母亲的怀抱。
结结实实的温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夏休鼓励的眼神中,尝试着回拥江倩。
覃季和市局的面色也阴沉得可怕。
覃季同是离异,育有独女,平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得不行,哪看得进这样残忍的家暴,不多时便已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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