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要如何弥补十多年的缺席,她已经不懂得该怎样和夏休相处,只能像机器一样,冷漠地给夏休打钱,连关心都苍白无力。


    “妈妈对不起你。”


    江倩闭了闭眼,泪如逐渐油尽灯枯的河流,顺着她经年累月劳作刻下的皱纹坠落,泪珠是干瘪的,反射灯光,夏休能从这滴泪的运作轨迹,看见他的母亲历经的多年风霜。


    “我能理解。”夏休声音艰涩道,“你不需要道歉。”


    “要的。”江倩不知不觉弓下背,肩膀一耸一耸,“我不是合格的妈妈。”


    “上个星期,我抽空回了趟老家看你爸,和他说了你的事。”


    江倩抹了抹泪,直起身,先望向任辞雨,再看回夏休,一字一顿,认真温和地说:“我想明白了,比起传宗接代、按照社会规定的路线出发,或许你爸爸也和我一样,更希望你可以平安健康地长大,跟喜欢的人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因为爱而不得的苦楚。”


    “你长大了,很多事能自己拿稳主意,我替你兜底。放心去做吧,小休,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夏休怔住,好似六七岁时因为发现江倩对自己的冷落而产生的委屈泪水蒸发殆尽,连带沉甸甸的、浸满水的灵魂也随之轻盈些许。


    他慢慢地抱了抱江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母亲与孩子间亲密的行为,说:“谢谢你。”


    江倩拍拍他的背,面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她牵起夏休的手和任辞雨的手,将它们放在一起,对任辞雨说:


    “你的事小休都有告诉我,辞雨,我们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专注在当下,和小休开心地活一活,学累了就休息,不想待在家就来这里,你有钥匙的。如果没钱了,也可以问阿姨要,反正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你要是不介意,我也会是你的母亲,像爱圣依和小休那样爱你。”


    江倩的目光柔和,掌心温暖,是任辞雨从未得到过的、来自长辈的关爱和柔软。


    他眨了眨眼,被这罕见的人间温情砸得很懵,直到夏休暗暗挠了挠他的手,才渐渐回神,瞳孔湿润起来,浅浅弯了弯眼,说:“好,谢谢您。”


    江倩叮嘱说:“要是小休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或者和你圣依姐说,我们替你教训他。”


    任辞雨不太好意思道:“夏休很好的。”


    江倩笑了声,面向夏休说:“辞雨年纪小,你别骗人家,也不能做过分的事,听见没有?”


    “听见了。”夏休答应道,“要是他欺负我呢?”


    “那就是你把他惹生气了。”江倩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德行的,“总之你们要是谁做错了事,就要主动地道歉,拖久了伤感情,让另一个人倒着安慰也不好,要互相尊重,知道没有啊?”


    任辞雨同意地点头:“知道了。”


    夏休则说:“根本不会吵架。”


    江倩睨了他一下,“最好是这样。”


    解决掉这件大事,江倩站起身,“就这些了,你们继续学习吧,有事情叫我。”


    她走到门边,快要出去时,回头笑道:“在学校小心点,别被老师捉包了。”


    夏休和她摆摆手。


    第69章 你爱,却从不知晓过分爱的悲哀(5)


    8月1号是个大晴天,夏休早早等到任辞雨一同前往学校。


    郑雅珺和宁妍妍也参加了竞赛,前者报名化学,后者报名数学。


    昨晚,他们四个就商量好在校门口等候彼此。


    汇合后,四人并排朝崇文楼走去。


    郑雅珺走着走着,想到什么似的,快走两步背身正对夏休等人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群里的消息,林文轩让我们考完给他发条信息,他过来和我们一起去吃饭,顺带到处逛逛。”


    宁妍妍闻言,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见凌晨三点,林文轩发在群里的叮咛。


    “唔,”宁妍妍轻声道,“我原本打算去图书馆的呢。”


    “哎呀,”郑雅珺去拉她的手,眉眼耷拉下来请求说,“你就和我们去玩一会儿,一天不学习不要紧的,你看他们两个都没拒绝。”


    夏休问:“有我们出声的余地么?”


    的确,他们五个人里,如若郑雅珺想做某事,另外四个可推拒的概率为零,她总有办法让他们答应。


    郑雅珺尴尬地摸了摸脸,“你们高强度学了三十多天,难道不累吗?”


    任辞雨回道:“还行,不算累。”


    郑雅珺说:“总之你们去不去?”


    “去。”宁妍妍微笑道,“谁拗得过你和文轩啊。”


    郑雅珺指向夏休和任辞雨,“你们两个呢?”


    夏休跟任辞雨对视一眼,都去询问对方的意见,片刻点点头,说:“也行。”


    开考时间是上午九点,他们回教室多看了遍错题和知识点,等广播提示响起,再去往不同楼层的考场。


    夏休的考场在六楼,位置是最后一排的中间,简直是风水宝地,监考老师就坐在旁边。


    他记起小学时有次参加县级的学科竞赛,他的座位也贴着监考老师,时不时被对方重点关照几分钟。


    不知是这份久违的熟悉让他放松些许,还是他真的康复得不错,才能做到在答卷期间心无旁骛,躯体化的反应也浅显,最终提前了半个钟写完题目。


    他停笔开始检查的时候,连监考老师也特别地多看他两眼,找到贴在桌面右上角的座位号,发现他叫夏休。


    夏休没发现这份另类的眼光,他进入状态后对外界的感知不强烈,除非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喊他名字,他才能脱离高强度的大脑运作。


    连续检查两遍,都没有要改答案的地方,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夏休没兴趣继续翻答题卡,托腮在草稿纸上画画。


    三两笔就勾出人物大致的轮廓,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嘴巴,可莫名其妙就是让人觉得他想的是任辞雨。


    陆陆续续画了不同角度的脸,终于可以交卷。


    夏休收了卷子送上讲台,拎了包到四楼找任辞雨。


    人特别多,他们就沿着天桥走另一栋的楼梯下去。


    任辞雨将自己的笔袋放入他的书包里,问:“你考得怎样?”


    “还行,”夏休轻描淡写,一般考完试他都没有兴致去想考得怎么样,只是挑有趣地跟任辞雨讲,“挺幸运的,左手边就是监考老师,还能有个免费的保镖。”


    任辞雨默默道:“我在第一排,正对讲台的位置,写完题打算看看时间,刚抬头就跟监考老师对上眼睛了。”


    夏休点点头,“学校都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任辞雨无话可说。


    他们来到东门,宁妍妍三人早已等在那里。


    见到夏休和任辞雨,郑雅珺泪崩地问:“你们写完题没?”


    “嗯,”夏休应道,“你怎么一副哭丧的表情?”


    “我刚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发现还有五分钟就交卷了!连检查都来不及!”


    宁妍妍宽慰道:“我也只有十分钟。”


    任辞雨附和说:“十五分钟左右。”


    报完时间,三人诡异地齐刷刷看向夏休。


    夏休正从林文轩买的一袋炒板栗里拿出几粒,剥了两颗递给任辞雨,没注意他们的谈话,见他们盯梢似的凝视自己,不解地问:“我们待会儿要先去医院的眼科么?”


    郑雅珺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你写完卷子还有多少分钟。”


    “半个小时?”夏休回想道,“检查了两遍答案,还有几分钟画画去了。”


    “……”


    在场的四个人都沉默了。


    宁妍妍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半晌艰难道:“那你…挺不错。”


    郑雅珺看起来要得失心疯了。


    任辞雨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听见夏休的回答,动作滞了一下,随即继续吃栗子,看起来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林文轩不知道夏休这番话的震撼感,夸道:“兄弟牛逼啊,都这样了总得请我们吃一顿吧?那两位女士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可能生物的题比较简单。”夏休安抚说,然后回答林文轩,“可以,你们想吃什么?”


    宁妍妍被他安慰得难堪地笑了笑,“都行。”


    郑雅珺扶着宁妍妍的肩膀还在自闭。


    夏休暂时不去打扰她,转头问任辞雨:“你呢?”


    任辞雨说:“你选吧,我不挑。”


    林文轩兴冲冲地插话:“麦当劳!我好久没吃了。”


    任辞雨皱了皱眉,“太破费了吧。”


    林文轩说:“我有会员卡。”


    任辞雨看向夏休,对方轻点下颌,道:“好。”


    麦当劳在新开发的地段,离东校区一两公里的路程。


    林文轩叫了车,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虽说夏休请客,他们点的东西都挺少,等餐的中途,留夏休待在店里,四个人到隔壁的商场买了其他的小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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