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


    “嗯。”夏休将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给江倩,另一半递给离他远点的任辞雨,“我们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就不用来问我,”江倩和蔼地冲任辞雨微笑道,“想留下来就留下来,我乐得见有个人陪着小休。”


    任辞雨咬着橘子拘谨地说:“好,谢谢阿姨。”


    “妈。”夏休又说,“我今晚有事跟你讲。”


    “什么事现在不能讲?”


    “很重要的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倩吃了两瓣橘子便递给旁边的夏圣依,闻言“嗯?”了声,“神秘兮兮的,要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夏圣依笑嘻嘻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凑过来说:“遇到人生难题了呗。”


    江倩还以为她开玩笑,眼边的皱纹细细地舒展,“莫名其妙。”


    郑雅珺乍然扑入江倩的怀中,几乎笑岔了气,喊道:“阿姨救我!”


    林文轩的脸上呼了乱七八糟的奶油,两只手也都是白花花一片,此刻气势汹汹地伸向郑雅珺,颇有些凶神恶煞的意味,道:“你别躲!”


    江倩哎呦一声,搂着郑雅珺,笑劝:“行了行了,别闹了,快去洗干净,弄太脏回家要挨骂了。”


    宁妍妍说:“不会被抽。”


    “你不会我会。”林文轩扭头喊道,跑到厨房洗脸洗手,还让任辞雨帮他看看洗干净没。


    郑雅珺等了会儿,确定林文轩不会偷袭她,才从江倩怀里钻出来,到卫生间清洗。


    等洗干净了,他们没着急走,而是帮忙打扫卫生,虽然江倩极力劝阻,四五个人合力摁住她,让夏圣依看住,然后分工合作收拾齐整。


    郑雅珺拎了她的挎包,边换鞋边对江倩说:“阿姨,那我们先回去了。”


    江倩分了几袋水果让他们拿回去,“再玩会儿吧?”


    “不了,”林文轩拒绝道,“再迟点我得被绑在树上夫妻混合双打了。”


    江倩笑弯了眼,“行行行。”


    宁妍妍不见任辞雨过来,问:“辞雨不回去吗?”


    夏休答道:“他住一晚,我有事情找他。”


    “什么事?”林文轩问。


    任辞雨面色平平地说:“他找我补课。”


    林文轩瞬间失了兴趣,“嘁,还以为你们打游戏。”


    “我不玩游戏。”夏休觉得有必要着重强调,而后道,“一路顺风,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林文轩摆了摆手,郑雅珺和宁妍妍跟他们道别,走出了大门。


    夏圣依回房去了,夏休怕任辞雨尴尬,跟江倩说了声,也带人去卧室。


    “你什么时候去找阿姨?”任辞雨坐在床边,问夏休。


    夏休打开衣柜找睡衣,回话道:“你洗澡的时候我就去。”


    “…什么理由?”


    “第一,防止真的波及到你。你在洗澡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夏休说得有理有据,“第二,浴室离她房间比较远,隔音好,免得你听见了不自在。”


    他拿了两套睡衣出来,一黑一白,将白色的那套递给任辞雨说:“我新买的,尺寸不知道合不合适,内穿的在左边衣柜的小柜子里,我不清楚你的尺码,从小到大都买了件。”


    夏休的话一板一眼,似乎丝毫不觉得讨论内裤尺码其实是件极其羞耻的事,任辞雨听得都想跳楼了。


    他慢腾腾地接过睡衣,憋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你能不能不要讲这样的话?”


    “什么话?”


    “…内穿的。”


    夏休不解道:“这有什么?我总得提醒你放在哪里吧?”


    任辞雨幽幽道:“尺码。”


    夏休顿了下,“你不喜欢听‘从小到大’?好吧,那你穿什么尺码的?我下次好多备几条。”


    “……”


    任辞雨想掀开夏休这人的脑盖,看看里边是真的直,还是假不正经。


    夏休见他神色一言难尽,还有点木,“嗯?”了声,“告诉我?”


    任辞雨弯身把糯思抱起来,脸埋入对方后脊的毛发里,闷声闷气地报了个数。


    夏休下意识重复一遍,弄清楚后,眉梢一抬,低笑道:“这么可爱?”


    任辞雨心底骂他坏,手指轻捏糯思的垫子,把它的指甲放出来,朝向夏休,露出一对黑溜溜的眼睛,恶狠狠地威胁说:“你快滚。”


    夏休偏不,走过来用唇贴了贴任辞雨的额角,“凶得要命。”


    “你管我。”任辞雨推他,“快洗你的澡去。”


    夏休不动,俯下身再亲亲他的腮,“那我走了?”


    “再也不见。”


    夏休哼笑一声,拿了衣服到浴室洗澡。


    他人懒,一直将吃饭和洗澡列为人生之中最浪费时间的两项流程,不同于喜欢泡浴室的人,他洗干净后立即就会关水阀,绝不多停留一秒。


    所以当十分钟都不到,他人就转回卧室时,正捧了本书看的任辞雨抬起头,愣了好久,才问:“你就洗完了??”


    “嗯。”夏休把微潮的额发撸到后脑勺,戴回摘到书桌的朱砂手串,说,“等两分钟你就去洗,我找我妈了?”


    “你去吧。”任辞雨答道。


    说不惶恐是假,但夏休在,似乎一切事都会有把握。


    夏休自己也挺焦虑,心中已经准备了两百个分别应对不同情况的方案,他揉了把糯思的脑门,做了几次深呼吸,打开房间门英勇就义去了。


    江倩正在和夏圣依聊八卦,夏休见到夏圣依,紧绷的肩膀蓦地松懈,敲了虚掩的门进来。


    夏圣依原本不想搭理他,却忽而惊觉夏休这趟是来做什么的,她把瓜子通通丢回袋子里去,如临大敌般,翻身就要下床,夏休背身关门,挡住门把,不让她离开。


    夏圣依骇然无比,“你走开啊,我要回去了。”


    “你先别走。”夏休也怕,死死遮着门不让她离开。


    江倩不知所云地问:“你们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好端端立着的两人突然齐刷刷跪地,夏休挺直腰背,铿锵有力地说:“江倩女士,我有件对不起你的事要告诉你。”


    江倩心头顿时千回百转,目光在夏休和夏圣依身上来回移动,越来越恐惧惶然,急忙摆手拒绝,“既然是对不起我的事,那就别说。”


    “我认为欺瞒你对你和小雨都不好,”夏休郑重道,“我和小雨谈恋爱了。”


    莫名其妙,江倩居然先是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脯,拼命汲取新鲜空气,但在反应过来夏休口中的“小雨”是谁时,她顷刻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和谁谈恋爱了!!??”


    “任辞雨。”夏休顶着千钧压力,硬着头皮回答。


    夏圣依始终垂首不敢吭声吸引注意力。


    江倩道:“可是你们都是男生啊!”


    “性别不是主要的。”忽视夏圣依暗暗投来的敬佩眼神,夏休逐渐找回感觉,对上江倩的视线说,“最重要的是,我爱他,和他相处很开心,见不到他就难过。”


    江倩默然,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力太大。她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听见这样匪夷所思的话。


    江倩疲倦地闭了闭眼,用力揉按眉心,叹气道:“你确定吗?”


    “我确定。”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你姐知道?”


    “嗯,我昨晚跟她说了。”


    江倩的眼光针似的刺向夏圣依,夏圣依默默地将脸埋得更深,不敢看她。


    江倩也没斥责,只是问:“你姐什么意见?”


    夏休如实相告:“她接受。”


    江倩搓了把脸,感觉特别难办,她二十多岁在落后的平川独自带大两个小孩本就不容易,夏休还生了个治不好的病,喜欢上一个男生。


    她不知道该怎样斥骂。


    最终问:“你对得起你爸吗?”


    “我认为,”夏休坚定地解释,“如果他足够爱我,那就会支持我。”


    “你是说我不够爱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妈妈。”


    “我知道我以前确实疏忽你,”江倩难以理解地说,“但你怎么能这样报复妈妈呢?”


    “不是报复,”夏休驳正道,“我的的确确,真的爱小雨,我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眼见江倩要讲出难听的话,夏圣依也不当鹌鹑了,仰起脸,附和夏休劝道:“妈,他长大了我们也管不了,而且他喜欢男生跟喜欢女生有什么区别?不就是生不了孩子吗,难道就不能以后给我招赘婿,你当奶奶吗?”


    “哪个男的愿意给你当赘婿?”


    “有钱不就行了,”夏圣依示意夏休,“以后夏休多给我点钱,扶持我,不就可以了?”


    “何况你还多了个儿子呢,”夏圣依说,“小雨人多好,长得标致,性格和善,人成绩也顶好,你没见到他经常帮夏休补课吗?要我说,夏休能在学校待下去,有百分之九十的功劳都多亏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