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点点头,没说话。


    任辞雨瞥了他一眼。


    又走了两分钟,夏休停在了一个脏污黑暗的楼道口,这里采光差劲,加上天色欲晚,越发衬得这栋楼阴森诡谲,连墙皮表面不知居住多少年的青苔也散发渗冷的枯老。


    这是一位年过百岁、即将入土的老人。


    任辞雨仰头借助微弱的光线端详楼房的外表,问:“是这里了吗?看起来比共和国还年长。”


    夏休仍旧不说话,点点头权作同意。


    任辞雨面无表情地要求:“把你的嗓门打开。”


    夏休这才咳了声,像模像样地委屈道:“我说话你嫌吵,不说了你又生气,我究竟怎样做你会满意?”


    “你讲点人话。”任辞雨无奈地说。


    夏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是这里了。”


    任辞雨催他上楼,夏休便点亮手机的灯照,根据记忆到顶楼去。


    这里住的人少,很多户人家早已搬走。


    只有稀疏的几道防盗门里传出说话声,大多数都是老人。


    墙的隔音性差,他们上了三楼,便能隐隐听见从上边渗下来的嘈杂,是个女声的哭喊,仔细听,还有求饶。


    夏休和任辞雨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怀疑,随即他们快步跑上楼。


    吵闹愈来愈近,能听出哭叫的音色很年轻。


    “爸爸!爸爸!别打我!”


    “啊啊!!救命!救命!”


    有个瘦小的身影冲出屋门,扒住摇摇欲坠的栏杆哑着嗓子嘶吼,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满脸的泪水和红肿的伤痕。


    她惊恐地看着准备砸向她的一只酒瓶,瞳孔急速缩小。


    “啊啊啊!!!”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之际,有只手强稳有力地禁锢住了男人行凶的胳膊。


    祁莨双眼大瞪,呼吸急促,木呆呆地看着站在祁雄身后的少年。


    “祁莨,”夏休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47章 人们开始存在宇宙(8)


    祁雄的体型是啤酒吹膨的臃肿,眼袋大,两只眼睛充斥常年酗酒的红血丝,面部浮胀得像泡发了水,疙瘩坑坑洼洼,浑身的酒气,很吓人。


    夏休钳制他的举动无疑是火上浇油,祁雄怒目圆瞪,气得微垂的脸颊肉直抖,一边死命挣脱一边骂:“操你妈的小鳖孙,祁莨专门叫来的死妈玩意儿!?”


    “你再骂,我不介意把你舌头割了。”任辞雨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在门框上敲碎了指向他,冷声威胁。


    夏休原本屏气避免被祁雄的口气熏到,见任辞雨这股狠劲,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笑,”任辞雨一记眼刀飞向他,“你认真点。”


    夏休尽力憋住,乖巧地点点头。


    祁雄还在旁边粗言滥语地骂,操爸操妈,死命挣扎,任辞雨找进屋内随便翻出一条皮带递给夏休,后者会意地绑住祁雄的双手,然后强硬地拖着对方推入房中,关上了门。


    “祁莨!小婊子!放开我!你跟你那婊子妈都是一路货色,一天没男人上就逼痒,我看外面那两个小白脸儿都他妈是你勾引来的!贱婊子,别逼我打死你!!”


    门内回荡着祁雄震耳欲聋的脏话,贬斥得祁莨一文不值。


    听得夏休和任辞雨均蹙起了眉。


    夏休踢了踢门板,散漫地说:“我劝你最好少骂两句,留点力气待会儿多挨点打,老不死的东西,我他妈看你才是想挨男人操吧?”


    任辞雨眼神惊异地看向夏休,和夏休相处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爆粗口。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祁雄粗声粗气地吼道,“妈了个逼的试试谁厉害!!”


    “谁要跟你比试,”夏休笑了声,“你这不是被绑着么,祁莨打你你还得了手?”


    “我看祁莨敢!”


    “嗯,”夏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她敢。”


    语毕,夏休懒得再搭理祁雄这个满肚子生殖器官的智障,目光恹恹地下瞥,问祁莨:“需不需要去医院?”


    祁莨一手攥住另一条胳膊,用力得能清晰看见指甲掐出的红痕。


    她狼狈得紧,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胸口湿了一大滩的酒精,衣服皱皱巴巴,因为祁雄曾撕扯过,裂开一道很大的口子。


    她裸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鼻子不断地出血,夏休递了包纸巾过去,祁莨细声细语地接过,嘴巴张了张,谢谢二字尚未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夏休沉默地目睹她的泪珠一滴滴跌落洇湿了地板的灰尘,死寂的楼道回响祁莨死死压抑却止不住的哭腔。


    任辞雨挨过来,悄悄问:“怎么办?”


    夏休捞起他方才拿酒瓶的手,确保没有受伤,正经不过半秒地笑问:“要不你安慰安慰她?”


    任辞雨和他对视一眼,抿了抿唇,尝试性地说:“你别哭了,会缺水的。”


    祁莨不为所动,肩膀一耸一耸地掩面痛哭。


    夏休的胳膊抵在任辞雨的肩上,被对方全然不同于哄自己时的伶牙俐齿、反而蹩脚僵硬的安慰话逗得无声笑起来。


    任辞雨没好气地曲肘顶了顶他的小腹,说:“再笑就打你,快点让祁莨别哭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处理,迅速解决掉就去吃饭。”


    夏休问:“饿了?”


    “嗯。”


    夏休便清了两下嗓,看向祁莨,眼边的笑瞬间耷拉,面对背刺自己的人,夏休想不出要给她好脸色的理由。


    “行了,”夏休顶着任辞雨不可思议的眼神,漠声说,“别哭了,你现在哭给谁看呢。我以前让你不要白白挨他打,私底下找些手段报复回去,别叫他看低你,也没见你听进去。”


    祁莨哭泣声一顿,慢慢抬起脸。


    泪水濡湿了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沾在脸颊,她的双眼抽噎得红肿,咸涩的水流过伤口,会掀起轻微的刺痛。


    “我、”她嘴巴张开,嗓音嘶哑地争辩,“我只是不敢,我不敢……他会打死我的,夏休。”


    “我当时说,必要的话你可以拿刀。”


    “我不敢啊……”祁莨的视线从乱蓬蓬的发丝里投到夏休身上,多了哀求,“我做不到,我害怕我忍不住杀了他,我不想坐牢。”


    “那我就想了么,”夏休脸色平静,语气多了些许冰冷,“你第一次让我救你,你的父亲就是拿刀追着你打,我凌晨赶过来,冒着生命危险阻止他。”


    “我觉得我够仁至义尽了,哪怕做不到帮你彻底解决掉麻烦,但也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我甚至不需要你感谢我,你转头把我忘了也没关系。可你做了什么呢,祁莨?你伙同其他人造谣我,满嘴谎言控告我强奸,你不想坐牢,那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件事如果持续发酵,我就会因为你的谎话背上强奸犯的罪名么?”


    “…不是、我没有……我没有……”祁莨哭泣着摇头,苍白无力地否认。


    “上次在电影院碰见,”夏休说,“我看你的装扮和初中那会儿不同,以为你生活好起来,还挺为你高兴。”


    夏休的眉轻轻蹙起,他忍不住了,控诉道:“原来你的好生活是需要我的痛苦做铺垫的么?你答应白皓和何燃,或许还有穆洋陷害我,这样就可以得到钱,对不对?”


    祁莨捂住嘴只是哭。


    “你们做到了,那给你的钱呢?你刚开始不是穿得挺好,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了?因为把钱都拿去给你父亲还债了?还了也要被他打骂。”


    “祁莨,”说到这,夏休原本还有些激烈的情绪沉静下来,他叹了口气,“有什么意思呢。”


    “你不是没有经历过霸凌,那时年级里也有很多人造你的谣,你都亲身体会过,你都知道被别人误会被别人讨厌排斥有多难受。”


    “你明明都知道,你怎么还要这样做呢。”


    “…夏休”良久,祁莨终于哽咽着开口,“你不明白,你不明白……”


    “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这笔钱,那些讨债的人每隔一个星期就会过来,他们闯进屋里,把家具搬的搬,砸的砸,我爸爸被他们打得半死不活,我也难以幸免。”


    不知回忆起什么痛苦的经历,祁莨蹲下身放声大哭,“你不明白……他们那样对我……我太需要这笔钱了,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话还没说尽,祁莨面色一白,捂住肚子干呕两下,眼泪和鼻血混合着脏污了她身上的衣服,她边大声喘气边哭嚎道:“这是第二次了,我去医院打胎,医生说再打我可能命都会没了。”


    “如果没有那笔钱,我肯定还要再经历那样的生活……夏休,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你活得那么好,你再救我一次行不行?别去报警,我会坐牢的!夏休!他们还会叫我还钱。”


    祁莨脸上现出过分激动的不正常亢奋,面部肌肉还有因为疼痛的狰狞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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