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夏休只需要深呼吸,心便会落到实处。
任辞雨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余光见糯思鬼鬼祟祟地透过门缝朝里看,他站起身,摁亮电灯,拉开门将糯思抱起来。
糯思蹭蹭他,圆圆的猫瞳直勾勾地望向夏休。
“糯糯。”夏休适时叫它。
糯思绵软地喵呜,任辞雨放它下地,它便飞跑到夏休身上,好似抱怨夏休先前的冷漠般,去咬他的手。
夏休啼笑皆非地摸摸它的后颈,“好好,我错了,以后不会不理你,别咬我。”
糯思啊啊的叫,任辞雨在他旁边坐下,说:“它要你亲。”
“不亲。”夏休说,“糯糯是臭的。”
任辞雨匪夷所思地斜了他一眼,糯思顿了下,随即开始舔自己的毛。
夏休给它逗笑了,捧起它象征性地蹭了蹭,弯眸道:“亲过了,糯糯不臭。”
糯思也极尽依赖地用脑袋滑他的下巴。
“你是它爸爸。”任辞雨冷不丁地说。
夏休顺嘴一接:“那你是它妈妈?”
任辞雨一顿,脸色微变,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对劲,道:“我是它爷爷。”
夏休说:“那不行,我爸早死了,你要当这个寓意不好。”
“……”任辞雨从未想过有这样的接话方式,夏休的语气又那么真诚,让他无话可怼。
他自闭了一会儿,生硬地问:“这件事你觉得要怎么解决?”
夏休缄默下来,他的情绪愈渐好转,不代表不久前蒙蔽心里的阴影彻底消散,他敛下眉睫,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拍着糯思的脑门。
良久,才道:“我去找祁莨一趟。”
“这段时间学校是不能回了。”夏休虚虚望着某个点,“也指望不了他们会管我那么多,我自己把事情解决掉。”
任辞雨立马道:“我跟你一起。”
夏休无奈笑道:“你得回去上课,我够拖累你了。”
“不是拖累,”任辞雨觉得有必要和他认真解释,“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起去把这件事调查清楚,不会觉得麻烦也不会对你心存芥蒂,你不要把我推开,我可以不上自修陪你。这是我自己决定要做的事,和你没关系。”
“你不需要变成什么样来回馈我,你只要是你,真实的你,这样就足够了。因为你是你,所以我一直都会喜欢你,你不必回报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懂吗?”
“如果你始终一味秉持你所认为的态度,那对我来说是一种伤害。”
“夏休,我听见你的心说你很孤单。”
夏休很难找出准确的词汇形容任辞雨,什么太阳月亮星星都显得俗气或者过于绝对、虚渺,不够真切实在,任辞雨诚挚而有重量,是沉甸甸的能让人切实感受。
是一整个夏天膨胀的旺盛绿意,有阳光微风,有鸟叫蝉鸣,树叶的影子如同云朵漫散。
天是地,地是天。
任辞雨是世界本身。
他的灵魂颤栗得厉害,并非出自恐惧、疼痛,而是一种另类的,难以言喻的感受。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可他尚且理解不了这种滋味,唯剩心脏一直跳,一直跳,跳到眼眶里。
“你看看我。”夏休没头没尾地这般要求。
任辞雨望向他,他一顿不顿,看见两枚冷瞳里模糊的身影,看见自己的心脏不断地跳跃。
扑通扑通。
夏休茫然无依,搞不懂身体怎么了。
任辞雨问:“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夏休摇摇头,涩声道:“好,我们一起,我不胡思乱想。你最喜欢我了对不对?”
“对。”任辞雨坚决地说。
第45章 人们开始存在宇宙(6)
第二天上学,任辞雨先去见卢英。
卢英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意外,一面淡定地享用早餐,一面问:“夏休怎么样了?”
“恢复得不错,”任辞雨说,酝酿了一下,问,“年级主任那边有消息吗?”
“把表白墙的负责同学揪出来了,朋友圈已经删除,昨晚各班的班主任都按领导的吩咐要求学生不准再散播聊天记录和视频,但学生听不听话、会不会私底下继续扩散学校也不敢保证。”
说到这,卢英停顿一下,放好手边的豆浆,目光流露难为,“至于那位投稿人,因为学生没有一个人承认,表白墙也不认识那是谁,要想找到ta是一项工程量很大的事,学校可能不会管……”
年级主任昨天含糊其辞的态度就已然敲响任辞雨的警钟,他知道学校不会为了一个学生花费如此大的精力找出幕后主使,何况造谣者肯定有备而来。
他也知道对学校来说声誉大过一切,不会顶着影响招生率的危险报警,仅仅是为了还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的清白。
这一切任辞雨都知道,但他依旧很难过无力。
卢英大致也知道这不妥,她叹了口气道:“学校不会报警,也不会允许家长报警。如果夏休……”
她说不下去了,撑着办公桌纠眉。
任辞雨清楚是时候了,便开口道:“夏休打算自己去调查,老师,我想帮帮他,所以今后一个星期的晚修我都不会来上。”
卢英的眉心拧得更紧,不虞道:“夏休的事归他解决,他想怎么样我管不着,但这和你没关系,你瞎掺和什么呢?”
“夏休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他有困难我不能不管。”
“任辞雨,那你的学习怎么办呢?高中的学业是很紧张的,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学习,你仅仅因为一个以后可能就失掉联系的朋友而牺牲学习时间,你认为值得吗?”
“值得。”任辞雨执意道,“这些时间我以后多努力点就可以追回来,何况现在不过刚开学,课程还不紧张,自修主要用于写作业,我不来也没多大关系。”
见卢英依旧不肯松口的模样,任辞雨使用软计道:“老师,学校不肯帮夏休,那么多的同学又因为他生病而对他有偏见,他家里人工作忙,顾不上那么多,如果我不陪着他,你不会觉得,他真的特别孤独吗?”
“我会对我所有的行为负责。老师。”任辞雨恳求道。
卢英默然一瞬,片刻头疼地闭了闭眼,思量半分钟最后,破罐子破摔道:“行,我管不了你,至于你爸那边,你自己搞定。”
“好。”任辞雨没想到卢英会那么快同意,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拨打给任胜平。
任胜平最近升迁,高兴得不行,更没功夫理任辞雨,连任辞雨的话都没听完,便不耐烦地应下。
卢英以为任胜平至少会劝一劝,哪料到对方是个放养孩子的主,愣愣地拿回手机。
请了假任辞雨心情不错,对卢英说:“那我回教室了,老师。”
卢英有气无力地摆手,“快走,看见你就来气。”
任辞雨刚踏进班级,就被林文轩、宁妍妍和郑雅珺团团围住了。
得过夏休在写作上不少帮助的宁妍妍率先开口,忧虑地问:“怎么样,夏休的情况还好吗?”
“嗯,”任辞雨安抚道,“他好多了。”
“他昨天那个状态吓死个人。”郑雅珺说,“你刚刚去找班主任干什么?”
“问一下学校方面的进度和请假。”
郑雅珺问:“听说已经找到表白墙的负责人把帖子删了,但投稿那位还没找到,是吗?”
“对。”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林文轩终于插入话题道:“你请什么假?”
任辞雨说:“学校是指望不上了,所以我和夏休计划亲自去调查清楚。”
“好酷,”林文轩说,“能不能加我一个?”
任辞雨瞥了他一眼,“你还是能请到假再说吧。”
林文轩想起自己父母一听到他想请假就要死要活的样,悻悻地挠了挠脸,没再接话。
宁妍妍则紧握双手,蹙眉道:“能行吗?这件事很难办吧。”
“幕后主使是谁其实夏休应该心里有底。”任辞雨道。
他们四人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
郑雅珺小声说:“白皓和何燃?”
“可能还有个高二的,叫穆洋。”
“穆洋学长!?”林文轩惊愕道。
任辞雨说:“他之前怎么跟你编排夏休的?说夏休其貌不扬?从这句话你大概就能清楚他对夏休是有敌意了吧?”
林文轩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好吧,我错看他了。”
任辞雨哼了声,“不过直接去找他们肯定问不出什么,所以夏休决定先从祁莨下手。”
“他们真的认识?”郑雅珺问。
“嗯,”任辞雨解释,“听夏休说他们初中是一个班的。”
“她怎么助纣为虐啊。”宁妍妍感慨。
“谁知道。”任辞雨说。
林文轩在旁边不知道想什么,忽而抬高音量道:“祁莨!我之前怎么说这个名字那么熟悉,原来我很早就听别人提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