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心底的尴尬尚未漫散,见到宁妍妍更甚,他愣了下,问道:“有什么事么?”
“额,就是,”宁妍妍不好意思地祭出自己的期中考语文答题卡,翻到作文那一面,“我觉得你的作文写得特别好,想来请教你方法,尤其是遣词造句那方面,我觉得我写得比较大白话。”
任辞雨也凑过来,下巴挨在夏休的胳膊上,夏休低头看了他一眼,任由他去。
“行。”
以前也经常有人请教夏休,因此他对这方面的事比较熟练,他粗略看了眼宁妍妍的作文,对方的叙事节奏和方法都还好,确如温松禹与她自己所说,语言较为笼统直白。
夏休忖度片刻,问:“介意我在上面写字么?”
“不介意不介意。”宁妍妍连忙道。
任辞雨适时递了支蓝笔给他,夏休接过,对着某个地方标注,说:“看得出来你想把这些话写得高大尚一点,不过因为积累不够多,显得有点无病呻吟和强行煽情。你写到和情绪有关的东西的时候,例如悲伤,按照我自己的方法用偏向柔和的动词会更能把情感表达出来,才不会生硬……”
任辞雨越听越迷糊,注意力不知不觉凝聚到夏休认真思考的姿态上,他第一次近距离看他教导某个人,曾经都是隔了一扇窗窥望。
“……大概就是这样,你如果想提高文笔,我比较推荐你看鲁迅、马尔克斯、萧红、张爱玲和沈从文等这些人的书籍,诗歌方面博尔赫斯和顾城,此外还有很多,根据你自己的需要选择学习谁的笔触。”
夏休将答题卡还给宁妍妍说,宁妍妍眉眼间带着豁然开朗的笑意,感激地和他道谢,离开了。
夏休很久没讲长串的话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臂肘依旧沉沉的,他侧目看去,见任辞雨闭起了眼睛。
弯弯的睫毛,微阖的嘴角,像犯困的小猫。
夏休无意识轻轻挽起笑,捏了捏任辞雨的鼻尖,唤道:“咪咪?”
任辞雨迷糊地嗯了声。
只是因为听见他的嗓音要回答,仿佛有只软垫子拍了拍夏休的心脏。
第31章 期末
高一上学年临近结束,卢英已经发话要开始选科为下学期的分班做准备了。
夏休和任辞雨都选的物化生。
鉴于要分班,按照任辞雨每次都是年级前三的成绩,倘若期末考不出意外,他百分百会分进理科重点班,而夏休却不一定,因为他落后太多。
任辞雨比夏休还紧张,生怕他们不能在一个班级,便每天都拉着夏休补习,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无不是在学习的,恍恍惚惚间夏休以为自己回到了初三那最后的半年。
他身体不太吃得消这样的高强度学习,某次问任辞雨:“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们不在一个班级?”
任辞雨当时正在推导一条化学方程式,闻言愣了愣,递给他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夏休看不懂,欲要追问,却听任辞雨说:“因为我还想和你做同桌,我希望能和你的关系变得很好很好。”
夏休不太理解地说:“不在同一个班级也可以玩得好啊。”
任辞雨放下笔,那是一个端肃的动作,微微蹙眉道:“不行的。我见过很多人,他们从前玩得不错,可甚至不是分班,而是不做同桌都会渐行渐远。”
顿了顿,闷腔闷调道:“我根本不想变成这样,不想和你分开。”
夏休一瞬无言,他一直以为是任辞雨出于家庭的冷暴力,因此将对父母的依赖转移到他身上,可现在,他注视任辞雨落寞的神情,那双澄澈的眼睛蒙了阴霾,潜藏着他无法理解的心绪,不是简单的依赖,而是更深更不可言喻的秘密。
任辞雨似乎瞒了他什么事,并且瞒了特别久。
“辞雨,”他的语气也变得正经,“你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我?”
任辞雨一瞬攥紧了手指,他没打算现在跟夏休坦白,毕竟自己以前做的事好像过于变态,他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解释道:“没有。”
夏休目光怀疑,“真的?”
任辞雨心虚点头,“嗯。”
夏休叹了口气,说:“那如果真的不在同一个班级怎么办?”
“我转班。”任辞雨郑重道。
夏休滞住,仿佛有一顶钟重重地撞进他心口,颤栗不息的钟鼎连带他浑身的神经也震动得无法停止。他诧异地说:“这没必要。”
“有必要。”任辞雨望进他眼底,没有谁能估量夏休在任辞雨心底的位置,包括夏休自己。
夏休觉得自己此刻的表现应该是生气,气任辞雨竟然能为了私情而抛弃更为平坦的未来,可他却一点火焰都烧不出来,他愣愣的,感到的是极深的不知所措,其实十七年以来,他结交过不少朋友,也有很多人暗恋他,但没有谁会对他说出这样重若千钧的话。
甚而包括江倩和夏圣依。
良久,他皱眉笑了声,不知作何感情的笑,他咽了咽喉咙,音色发哑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任辞雨说,“我很清醒。”
夏休住了口,半会儿幽幽叹息,两指掐住任辞雨的腮,像大人训小孩一样,故作恼火地说:“下次不许再说这样的话,特别是对别人,听见没有?”
“噢。”
夏休刚摆起来的长辈架子顷刻被他这一声乖巧的答应噢没了,他拿起笔重新开始写题,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我需要买张八仙桌把你供起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祖宗。”
任辞雨撇了撇嘴 。
夏休有一个普通人都不具备的优点,就是对自己特别狠。
他答应了任辞雨要拼一把,便几乎拿出了所有的干劲,一滴不剩全都榨取完的狠厉。
他瞒着江倩和夏圣依再次减少药量,主要是晚上的睡眠药,他开始控制睡眠时长,每天加上午休半个小时拢共睡五个半小时,抛去解决生理需求的时间,基本都在学习。
这些事情夏休都是偷偷干的,也不敢跟任辞雨讲,因为比起在不在一个班,任辞雨还是更希望他把身体养好。
千熬万熬,终于熬到了期末考。
任辞雨害怕夏休发生上次月考的情况,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在意任何人,夏休问:“那你呢,你要不要在乎?”
任辞雨答道:“如果我会影响到你,那你也不用在乎我。”
夏休简直想打开任辞雨的大脑看看这人都在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广播还在催促考生快点进考场,夏休拉着任辞雨躲过人流,然后提着对方的后腰结结实实抱了人一会儿,难得诚实地说:“只有想着小雨才能心情好点,怎么会不在乎你。”
语毕,不等任辞雨回应,他自个儿倒不好意思地松开对方,招了招手,说:“那我进考场了。”
任辞雨红着耳根小声骂他坏。
考场依旧是上次的考场,位置也没换。
投来的打量视线很多,应激反应也一阵阵地想冲破束缚将他反噬,夏休用笔使劲扎了两下手腕,让疼痛压制掉诸般不适。
然后抽了张纸随手抹掉腕间的血迹,接过前桌送过来的卷子,开始努力集中注意力写题。
夏休文科方面的知识积累得多,加上任辞雨卯足了劲给他补课,因而语文、英语、历史和地理对他而言难度一般,写完还有一段功夫留来检查。
政治背诵量大,他记忆力不行,写得比较吃力。
化学会一半,另一半全靠蒙。数学、物理和生物倒还行,主要是刷的题多,都有些印象。
等交完了生物卷走出考场,夕阳已在地平线消了一半,漫空橙红的光彩,像大火烧山,噼里啪啦乱七八糟地响,焰火延伸到地表。
夏休前所未有地轻松,远远地跟走过来找他的任辞雨招了招手,然后揽住对方的肩,顺嘴问:“待会儿去吃什么?”
“上次去的那家火锅店,”任辞雨眨了眨眼,“辛苦那么久了,犒劳你一下?”
“我犒劳我自己?”
“是我。”
夏休笑了,点点头道:“行,用我的钱做你的人情。”
“…等过年再请你。”任辞雨说,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有办法和夏休一起。
第32章 任青玉失踪
和夏休分别回到家快要七点钟,天完全蒙蔽,黑得澈幽幽,风滚着隐隐雷点,倒是奇怪,冬季也会下暴雨。
任辞雨推开屋门,还没进去,任胜平和冯敏就满脸焦急地匆匆赶出来,冯敏脸上还有泪痕,呜呜咽咽地哭泣着。
他疑惑地注视着这一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两人经过他时,任胜平忽而发威,用力攮了他一把,任辞雨没站稳,重重硌在门框上,他拧起眉,没好气地问:
“你更年期到了吗?”
“还敢顶嘴!?”任胜平扬起手,面部凶恶,作势打下来,便听冯敏在旁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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