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问:“你安慰人时讲话都那么好听吗?”


    “看情况吧,”夏休察觉出他情绪的好转,促狭道,“一般只对特别委屈的人这样说。”


    “…我不委屈。”


    “那抬头让我看看有没有把脸哭得乱七八糟的。”


    任辞雨唔了声,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一对水淋淋的猫瞳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夏休,“没有!”


    其实哭得还是很可怜,眼睑都有点肿了。


    夏休掐了把他的腮,不再逗人,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包湿纸巾,口中应道:“嗯嗯,你说没有就没有——要我替你擦还是自己来?”


    任辞雨一把抢过纸巾,黏糊地说:“不要你。”


    夏休调出手机的镜子替他照着,闻言好笑道:“用完就扔,亏我刚才还夸你有良心。”


    任辞雨对着屏幕擦拭,“我有双重人格,刚刚那个不是我。”


    “那是谁?”


    “那是、任雨辞…”


    “行,任雨辞是犯人。”


    “他干嘛了!”


    “他伤我心,得刑拘起来。”


    “不准!”


    夏休弯眼问:“我要刑拘任雨辞,关你辞雨什么事?”


    “那也还是我。”任辞雨凶巴巴地说,语毕,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夏休,“你诈我。”


    夏休笑道:“所以承认你很坏没有?”


    “不比你坏。”


    “可是不比你坏点的话我岂不是要吃亏,”夏休好整以暇地说,“毕竟某个坏蛋可是连双重人格都能编出来。”


    “…我是坏蛋你就是大坏蛋。”


    “嗯,大坏蛋请你吃饭,愿不愿意?”


    “勉为其难。”任辞雨嘀咕道,将湿纸巾远远地抛进垃圾桶,站起身。


    他外套链子没拉上,夏休无意瞥见,顺手帮他拉上去,又整了整围巾,顶着任辞雨呆愣的视线,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又发什么呆呢?”


    任辞雨抿了抿下唇,忽视掉急速加快的心跳,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呼吸着独属于夏休温沉的气息,好半会儿答话道:“没怎么,想到点事。”


    随即转移话题说:“我要吃火锅。”


    闻言,夏休打开手机找火锅店预约位置,“好,不过早上不宜吃太油腻的东西,只能点番茄锅,或者清汤锅。”


    “随便。”


    “喝不喝奶茶?”


    “喝。”


    “喝什么?”


    任辞雨想了会儿,“上次你点给我的那个。”


    夏休应了声,顺带叫车。


    第29章 生日(下)


    夏休选的火锅店坐标偏僻,躲藏在深巷里。


    任辞雨挨着他的胳膊走,免得撞上行人的肩,眼见到的地方逐渐陌生、幽静,人也愈少。


    他抬头仰望平房顶起的一株株如云如浪般起伏跌宕的巨大暗绿色树冠,看见稀薄的阳光碎金似的流过树枝罅隙,漏入混乱的电线上,咬着奶茶吸管终于忍不住问夏休:


    “你要把我带去卖了吗?”


    “嗯,”夏休边回江倩的消息边憋笑道,“把你卖给猫贩子。”


    “为什么是猫贩子?”


    “因为我们这种小地方没有猫舍。”


    “……”任辞雨无语道,“夏休你能不能正经点说话?”


    有几个小孩在巷子里乱窜,夏休扯了任辞雨一把,免得被他们撞到,他收起手机,侧眸看向任辞雨笑道:“我不太懂,你教教我?”


    任辞雨不愿理他了。


    又走了几分钟,视野才慢慢开阔,左侧的居民楼零零碎碎开了几家工具店,其中有爿门店像模像样地在屋檐下挂了两只红灯笼,贴着红春联,样式版新,大门却是上了<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陈旧,里边的装潢有新式古风的味道,妖魔鬼怪不伦不类。


    任辞雨对夏休的眼光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迟疑地悄声问:“这真的能好吃吗?”


    “老板审美有问题,”快要进去了,夏休低头用气音回答他,“手艺刚好弥补了这点。我初中的时候一到放假就喜欢来这里。”


    “你初中?”


    “嗯。”


    “一直到现在才来过吗?”


    夏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任辞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年多没保障的东西,谁说得准还会不会好吃?


    “你看看里面的人多不多就知道了,”夏休掀开门帘,朝内部乌泱泱的人头一指,“我猜老板没换。”


    人多到底还是不自在,夏休攥了攥掌心,尽量将注意力放在任辞雨的身上,上二楼找了个偏僻的座位,扫码点单。


    夏休不挑食,他将手机递给任辞雨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没忌口。”


    “噢。”任辞雨瞟了他一眼,接过,不愿让夏休破费,点了几道素菜。


    夏休拿回手机,翻了两下购物车,一眼望不到头的草,他又无奈又好笑,说道:“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了?”


    任辞雨托腮浏览着摆在餐桌上的宣传单,闻言嗤道:“我在替你的钱包养生。”


    “那估计有点晚了,它老年残烛,吹口气就得灭。”夏休重新点了肉菜,付款结账。


    任辞雨不解道:“没钱了干嘛还请我吃饭。”


    夏休睁着眼胡说八道:“我可以留下来给老板刷盘子,没准他见我面熟还能免单呢?”


    任辞雨真心实意地问:“你睡醒没?”


    夏休笑吟吟道:“你要不要检查?”


    任辞雨嘴角抽了抽,纵使从第一次和夏休正面打招呼起就被对方的不正经深深震撼,可过了这么久依旧不适应偶像原来是这样的人的事实。


    他捂脸,求道:“闭嘴。”


    夏休笑了声,正儿八经道:“有钱呢,不用担心。”


    正说着,锅上来了。


    是个中年女人,面容憨实,手脚麻利,现成替他们炒汤底。


    估计也是少见俩儿小帅哥一起到她这边吃火锅,边搅着汤,边悄摸地打量任辞雨,等视线转到夏休,她忽而眉头一皱,惊喜道:“是你啊!”


    夏休其实早认出她就是老板了,不过他有熟人尴尬症,见老板过来便捧起手机埋头,装作特别忙的样子。


    听见老板叫他,心底流泪面上笑,抬头对老板说:“我还以为您认不出我呢。”


    “嗐,”老板一摆手说,“认不出谁都不会认不出你,人长得标致印象就是深刻。何况你来我家吃了这么久。”


    顿了顿,她拐到夏休最害怕的话题问:“你好像一年多没来了吧?”


    “嗯,”夏休将服务员后续上的碗筷递一份给任辞雨,含糊道,“有事不方便来。”


    老板也不多问,开始和他忆往昔峥嵘岁月:“我记得你以前都是周六下午来,还是隔半个月,一到就自己孤零零一个在角落里埋头苦吃,跟那些什么留学生似的,一回国就拼命地吃。”


    任辞雨对夏休那些不为人知的事特别感兴趣,眼巴巴地盯着老板聆听。


    夏休有些尴尬地摸了把额头,笑道:“因为那时双休政策还没下来,都是在学校待个半个月才能放一天假。学校食堂那条件,您应该也清楚吧?”


    “我猜也是,”老板语气里多了感叹,又问,“现在念什么学校了?”


    “平中。”夏休简单道。


    “这是同学啊?”


    “嗯。”


    “第一次见你带人呢,”老板笑眯眯地瞅着任辞雨,“小帅哥下次还来啊。”


    无故被点名的任辞雨一愣,下意识坐板正身子,拘谨地点点头,瞧得老板捂住嘴直发笑,说:“真有意思。”


    夏休提醒道:“他经不得逗,生气了还要我来哄。”


    “没有。”任辞雨立即反驳。


    夏休抬了抬眉,任辞雨顷刻心虚下来,语气还有点弱势的倔强:“反正没有。”


    “感情真不错。”老板说。


    锅底快煮好了,老板离开前告诉他们:“我多送你们一份毛肚。”


    “谢谢阿姨,”夏休道,“他正好今天过生日呢。”


    “真的呀,”老板说,“那我可赶上了,再送你们饮料好不好啊?”


    夏休看向任辞雨,学着老板的语气问:“好不好啊,小寿星?”


    任辞雨瞪了他一眼,又乖乖地对老板说:“好,谢谢阿姨。”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桌,任辞雨盯着无缘无故多出来的牛肉片虾滑等等,有些生无可恋地把视线放在对面正烫菜的夏休身上,问:“怎么吃得完?”


    夏休对吃火锅特有经验,他将烫得刚刚好的毛肚夹到任辞雨的油碟里,闻言道:“我今天心情不错,饭量正常——也就是,吃得多。”


    “你要是吃不完就等着给老板跪地赔罪吧。”任辞雨夹起放凉些许的牛肚放入口中,咀嚼片刻,双眼微微放亮。


    “保证完成任务,”夏休说,余光瞥见他的眼神,笑了,“我说了好吃吧?”


    “我原谅这家店的装修了。”任辞雨说,他有点热,将围巾摘下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又脱了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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