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辞雨滞了下,从鼻腔里轻轻哼了声,提醒道:“感动死了,我根本养不了猫。”


    “我也没说让你带回去养啊,”夏休继续上楼,微弱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我替你养着,你想它了就来我家。”


    一顿,笑问:“这样行不行?”


    任辞雨好一会儿没回话,晌久终于闷声闷气地嗯了声。


    夏休的声音放得更低:“那好好想想给它取什么名字,嗯?你生日那天我就让你们见面。”


    任辞雨说好。


    又聊了两句,夏休到家了,便挂了电话。


    只有江倩在家,夏圣依出门和朋友跨年去了。


    听见开门声,江倩看着电视问了句:“回来了?”


    “嗯。”夏休走进卧室放好书包,再拐出来。


    “怎么样?”


    “还行,”夏休不敢太放肆,有些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捧到江倩眼前,说,“我想养它,可以吗?”


    猫咪实在太脏了,江倩瞅了眼,没瞧出来是什么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小猫。”夏休补充一句,“金吉拉。”


    江倩睨了他一下,“多脏啊,有没有寄生虫哦。”


    “我会带它去宠物医院驱虫和打疫苗的。”


    “你有钱?”


    “有吧,”夏休模棱两可地说,他物欲不高,每个月的零花钱基本都能全部存下来,十几年了,算算应该数目可观,“我以后少吃点攒钱养它。”


    江倩实在没忍住踹了他一脚,“给它保持干净卫生,不能让它把沙发窗帘抓坏了,听见没有?不然我连你也赶出去。”


    “我知道了,”夏休说,抱着小猫去浴室,“那我带它洗澡了。”


    “你的衣服要自己洗干净,太脏了!”


    “好。”


    猫特亲人,给它洗澡也不乱叫乱闹,偶尔绵绵地喵两声,听得夏休一直笑。


    他洗完猫,用吹风机吹干金吉拉身上的水分,然后将它塞进江倩怀中,让她帮忙照看。


    江倩起初抗拒得不行,被猫咪用柔软的毛发蹭过后,勉强接受地撸了两把。


    夏休洗了澡,他受的伤不严重,不需要上药。然后洗衣服,再回到客厅。


    金吉拉流浪了太久,此刻累得蜷缩在江倩大腿上睡觉。


    看见他出来,江倩说:“不知道它能吃什么,剥了两只虾给它。”


    “行。”夏休作势要抱猫回卧室。


    江倩任由他动作,在他转身之际,猛地一拍脑袋,起身往主卧走去,远远地喊:“差点忘了,你先等会儿,有东西要给你。”


    夏休便站住,两分钟后,见她拿了串朱砂手链出来,递给他戴上,介绍道:“特地找人到庙里求来的,一串给你,另一串给你姐。朱砂安神,你要时时戴着,记得没有?”


    “记得了。”


    夏休摸了摸朱砂粒,上面雕刻了梵文,触感粗糙,整根链子沆瀣一气地红,中央缀了只玉貔貅,他不由得出神地看,忽而,像是灵光一闪,他猝然抬眼对江倩说:“妈,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你叫那人再求个平安锁回来呗。”


    江倩疑惑道:“做什么?”


    “我要送给我朋友,他后天生日,就是上次来我们家玩的那个。”


    “生日礼物送什么平安锁,而且多大人了。”


    “…我有我的想法,妈你就帮帮我,不然来不及了。”


    江倩勉为其难地颔首,“你要自己出钱。”


    “我知道我知道。”


    解决了一大难题,夏休心情轻快不少,搂了猫回房间,用衣服临时搭了个窝给小猫睡,再拍了张照片给任辞雨。


    任辞雨几乎秒回:[好简陋。]


    夏休说:[明天再给它买豪华别墅。]


    稍顿,继续补充说:[豪华猫粮,豪华猫条,豪华逗猫棒,豪华猫爬架,豪华猫抓板,豪华猫指甲钳,豪华猫喂食碗,豪华猫玩具,豪华猫冻干,豪华猫罐头,豪华猫砂,豪华猫砂盆。]


    任辞雨问:[你把自己卖了???]


    [有点存款。]夏休答道,[总之不会亏待你的小猫。]


    晌久,任辞雨默默地冒出来一句:[好的,哥哥。]


    要多乖有多乖。


    夏休笑弯了腰,问他:[明天有什么安排没?]


    任辞雨回道:[复习,月底就要考试了。]


    [嗯,]夏休掐灭邀请他出来一起去给小猫置办用品的计划,[我明天去购物,晚上写作业,第二天陪你过生日。]


    说到这,他想到什么,从地毯上爬起来,扒着卧室门对客厅的江倩说:“妈,这三天我就不跟你们去旅游了。”


    他们家有放长假去游玩的习惯。


    听此,江倩摆摆手,示意自己清楚了。


    夏休便重新回到房间,任辞雨已经发来了新消息:[好。]


    手机上方角落的时间跳得很快,夏休隐隐约约已经听见远处放烟花的喧闹了,几乎是跳到零点的第十秒,聊天框重新弹出一条语音。


    夏休点击播放,听见任辞雨因为受贿,而特地绵绵的嗓音说:“新年快乐,哥哥。”


    夏休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学着他的样子发语音说:“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窗户正巧框住了一朵庞大绚丽的烟花,闪烁的光辉映进屋里,夏休靠在床沿,旁边是小猫,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哆嗦一下,软垫子抱住夏休的两根手指,舔了舔爪子上的毛,继续睡了。


    夏休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


    翌日,送别了江倩和夏圣依后,夏休带猫咪到宠物医院驱虫打针,期间独自拐到商城买了昨晚提到的绝大部分的物品。


    回到家后废了些功夫在客厅的角落收拾出小猫的居住点,完成任务似的又拍照给任辞雨看。


    任胜平等人也出去玩了,照旧没带任辞雨。


    他独自待在家,麻木地写作业,收到夏休的消息,他正在背诵政治,嘴巴很干燥,眼睛也像风干的不应季的苦李,涩涩的,是用眼过度的原因。


    他点进那张相片,夏休很会挑位置,猫窝在的地方正好承接从阳台射进来的阳光,看起来特别温暖。


    任辞雨仿佛晒在这片温和中,不知不觉舒展了蜷曲过度的神经。


    他反常地开始极其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27章 生日(中)


    [迎春出车祸了,情况比较危急。


    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


    任辞雨起来打开手机,看到的第一条消息不是夏休发来的早安和金吉拉的大头照,而是时隔多年,与母亲刘迎春的聊天界面弹出的新信息。


    可这两句话甚至不是出自刘迎春之口。


    任辞雨能猜出来对方现在的丈夫发送信息给他时,不耐、冰冷的神情。


    他反反复复滑动屏幕,紧盯里面的一行行字。


    ——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可以见见你吗?


    ——迎春出车祸了,情况比较危急。


    ——人民医院。


    原来要这样才能相见吗?


    如果本来就厌恶他至极,那为什么还要给他发这样的消息,一种通知的口吻,没有寒暄,没有请求,尚以母亲之名告诉他,而不是你的妈妈。


    是认为无论如何他必定会去吗?因为刘迎春的状况可能严重到会死去?仅仅出于最后一点人道主义、念在他身上留有刘迎春一半的血液所以才会让他过去?


    或是刘迎春自己的要求?


    他的妈妈是否心脏的某个一点点的角落还装着辞雨的名字?


    任辞雨有些想不清了。


    家里很安静,任胜平他们要在外面待到假期结束。


    一直都是这样,总是这样。


    哪里都寂静得彻底,仿佛室内是北方的凛冽,被厚厚的大雪填满,任何声息都吞服于雪花的冰冷。而外面才是南方的冬天,有风的吼叫人的欢笑,生命的喧嚣。


    任辞雨在这片死寂里呆坐许久,才慢吞吞地拒绝了昨晚夏休表示和他今天出去玩的邀请。


    理由写什么呢?他想了一会儿,如实告诉夏休说:我妈妈出事了,我要去看看。


    夏休很快回复他:好,阿姨会没事的,别太难过。我们还是要过生日?


    任辞雨踌躇两秒,敲下一个嗯字。


    元旦,医院的人堆堆挤挤,有人痛哭有人笑闹,像海浪一簇簇躲避礁石,一簇簇汇聚。


    任辞雨提了个果篮乘电梯来到六楼,发消息的人没有告诉他病房号是多少,他只能一个个扒门去找,最终停驻在一间盈满笑语的病房门外。


    他曾听亲戚说过,刘迎春嫁的人叫赵方海,生了个女儿,名字是赵琪,正在念小学。


    女孩尚且不足十岁,小小胖胖一个,扎了两条辫子,发夹很多,各式各样,身上一条时髦的冬装连衣裙,脚踩公主鞋。


    她似乎哭过一遭,眼睛和鼻子都很红,赵方海是个长相儒雅的男人,正抱起她坐上膝盖,和她一起逗病床上的刘迎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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