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任辞雨将围巾掩上一点,嘴巴遮在里面,热度泡软了出口的言语:“我对我没有早点和你熟悉而生气。”


    夏休用力吞咽一下,声色微沉:“怎么这么说?”


    “如果你很久前就认识我。”任辞雨悄悄地抬起眼睛想看看夏休是什么表情,却发现对方始终盯着他,他又默默地移走目光,出口的话中道崩殂。


    “很久前认识你,然后呢?”


    任辞雨不吭声。


    “辞雨?”


    “嗯。”


    “你怎么总是吊我胃口?”


    “没有。”


    “那然后?”


    任辞雨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说,转口问:“你那会儿也没说话。”


    夏休抬手轻轻拧了把任辞雨的腮,像对他话说到一半的惩罚,“我不敢说,我怕你在生气。”


    “夏休,”任辞雨倏尔停下脚步,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夏休说,“我永远不会对你真的生气。”


    夏休没有再问为什么,旁边走过了三四名吵嚷的同学,他静静地、温和地注视任辞雨片刻,说:“谢谢你。晚上一起喂流浪猫吧。”


    第6章 分歧


    卢英给的试卷夏休挑会的写了,实在不懂的留空,然后战战兢兢地交上去批改,中午放学就发了回来。


    不出所料,二十五分。


    口腔里还弥漫药物的甘苦,夏休又抿了口水,实在憋不住笑了声,一种被自己无语到极点的笑。


    他翻来覆去浏览了一遍试卷,根本没有勇气想象卢英批改他的卷子时是什么表情。


    任辞雨从阳台洗完手回来,见他对着张试卷傻笑,纳罕地问:“你笑什么?”


    “笑我痴傻。”


    “你又犯什么病。”


    “怎么会,我刚吃了药。”


    任辞雨睨了他一眼,用纸巾擦干手,拿过他手中的物理卷翻到正面,便见鲜红的25尤其瞩目地印在卷名旁边。


    夏休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初三的时候拿过13分的化学,但面对任辞雨,不知为何总觉得难堪。


    任辞雨顺从地不再看,只是说:“挺好。”


    夏休叹笑道:“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任辞雨拾了支蓝笔,“我认真的。你介意我帮你分析一下考点吗?”


    夏休道:“你请便。”


    距离午休还有四十分钟左右,教室里一时仅有他们两个。


    阳台灌满了风,翻滚的浪澎湃地拍打窗玻璃,呼号中,穿插笔尖与纸张摩擦的窸窣。


    这时,教室门口响起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班长,夏休。”


    二人同时抬头望向门口。


    便见宁妍妍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朝他们走来,左手拎了两个透明袋子,各自放了图案可爱漂亮的纸盒。


    任辞雨问:“怎么了?”


    宁妍妍将那两个袋子放到他的桌面,眉眼间略带拘谨羞涩,声调惯常温婉地说:“谢谢你们昨天帮我买止疼药,这是我妈妈做的小饼干,种类挺多,他刚刚才送来的,还热着,送给你们。”


    夏休和任辞雨面面相觑,后者推拒道:“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要的,”宁妍妍坚决地将袋子推向他们,“其他人都不肯帮我买,只有你们愿意。”


    她眼里泛起红意,“我很感谢你们。”


    任辞雨抿了抿唇,犯了难,看向夏休,示意对方有什么主意,夏休也不懂如何拒绝人,他想了想,说:“那好吧,不过我们需要一盒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说着,他提起一盒递给任辞雨,另一盒还给宁妍妍,微笑道:“替我们谢谢阿姨。”


    宁妍妍吸了吸鼻子,嗯了声,她抹了把眼睛,踌躇半会儿还是跟夏休道:“对不起,我听说昨天早上的事了。”


    夏休知道她说的是白皓堵他的那件事,“不用你道歉,又不怪你。”


    “可是白皓他……”


    “没事,”夏休道,“这一切的责任都在他,和你没关系,你不用为他道歉。”


    宁妍妍的眼睛更红了,夏休对哄女生没经验,憋了半晌,只道:“我们再拉扯下去,饼干就要凉了。”


    宁妍妍被他拙劣的话术逗笑了,“嗯,你们也快吃。”


    说完,她拎着另一个袋子离开了教室。


    任辞雨捧着饼干盒对夏休方才的言语叹为观止,“你平时不是挺会说。”


    夏休打开盒盖,将盒子搁到两张课桌的中间,闻言看了任辞雨一眼,略显头疼地说:“还得分人,对女生不正经点太流氓了。而且,我其实也没那么能说会道?”


    任辞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咔嚓一声咬下半块饼干。


    “…只哄你你也不高兴?”


    任辞雨很想翻个白眼,他拣起一块曲奇塞进夏休嘴巴里,凶巴巴地说:“快点写你的作业,待会儿我要检查。”


    夏休偏不,他啃了口曲奇,先感叹了一句真好吃,然后道:“别凶。检查我作业干什么。”


    任辞雨一面咀嚼饼干一面用蓝笔在夏休的物理卷上写写画画,“理一下你的做题思路。”


    “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夏休直言,当学渣当得心安理得。


    他吃了两块饼干觉得有些腻,拿起桌角上的水杯喝了口,余光瞧见任辞雨聚精会神地又在熬他。


    夏休迟疑地咽下热水,喉结滑动明显的弧度,任辞雨有瞬间被吸引了注意,而后那两枚润得发亮的黑色眼珠重新钉住他的面孔,像一只耐心观察主人、等候时机偷袭的猫。


    他觉得任辞雨很有扮演恐怖片里的小孩鬼的潜力,不是说对方的表情阴森,而是指喜欢一声不吭只瞅人的劲。


    夏休拧紧瓶盖,好脾气地询问:“我哪里又惹你不开心了?”


    他话刚说尽,任辞雨的胳膊便绕去了他的后脖。


    教室的空调一直没关,热风呼呼地吹,任辞雨嫌热,外套搭在了椅背,身上现在穿的是件内搭的薄款棉白打底衫。


    棉花的纤维吸饱了暖气,烘得任辞雨像枚发烫的月亮塞进夏休的怀里,夏休愣愣的,对突如其来的亲密感到不知所措。


    任辞雨的额头抵进他的颈窝,因而他看不见任辞雨羞赧的神情,对方偎住他一会儿,安慰说:“你别伤心。”


    夏休呆若木鸡地问:“我伤什么心?”


    “考差了啊。”


    夏休大脑宕机了半秒,终于忍无可忍地皱眉笑出声,他胡乱揉了把任辞雨的后脑勺,说:“我早就不会因为这个难过了。”


    听此,任辞雨尴尬地打算默默收回手,夏休却顺势将他一搂,笑问:“刚刚盯着我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安慰你。”


    夏休低眸,对上他格外难堪的眼神,心脏蓦地一软,“为什么觉得我会为这些难过。”


    “因为、”任辞雨捂住了眼睛,撒谎道,“他们说你以前成绩很好。”


    “谁说的?”


    “林文轩。”


    “嗯,”夏休不甚在意,捉住他的腕子揭开他遮眼的手,“他的情报有误,以后别信。”


    任辞雨顿了下,“你……?”


    夏休道:“我成绩挺普通的,考上一中纯靠运气。”


    任辞雨微微蹙眉,夏休没发现,松开抱着他的手,平静地笑说:“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拿回那张物理试卷,“听话。你写你的作业。”


    任辞雨欲言又止,眉心皱得更紧,在他的印象里,夏休根本不是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劝说,一颗心疼得厉害,连带眼睛也酸楚。他此前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轻易就想流泪。


    夏休已经开始写蓝本,任辞雨犹豫一下,还是有些不死心地扯了扯夏休的衣袖,说:“我想帮你。”


    见夏休回过眼,任辞雨没什么底气地弱声问:“可以吗?”


    夏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我不想学,是我的大脑不允许我学。”


    病情和药物就像一场气势汹汹的洪水,卷走了夏休所有的动力和生机,他曾经尝试过无数个办法让自己恢复从前的状态,但都无济于事。


    “你没有见过我休学那会儿的情况,”看清了任辞雨眼底的忧虑,夏休安抚他说,“我现在已经够好了。比起挂念我,你更应该关心你自己。”


    任辞雨顷刻丧失了全部靠近夏休的勇气。


    第7章 三年前的信


    夏休后知后觉他说的话太过分了,不仅推开了任辞雨,似乎还隐隐与对方划清界限,会让任辞雨伤心。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任辞雨道歉,他害怕被讨厌。


    他全然忘记了任辞雨曾立下的永远不会真正生他气的保证,夏休陷入了莫大的恐慌和焦虑中,仿佛跌入冰冷的深海里,溶湿的冷意侵蚀了他的骨骼与神经,他全身冻得僵硬,窒息到连心脏都在发出哀鸣。


    夏休清楚地意识到或许他根本不适合交朋友,他别扭怯懦的性情在人际交往中无法存活,人流似海,他简直像一颗橘子里的蒜瓣,是异变,是让他人感到不适的罪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