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于是不说话了,任辞雨半阖眸,纤瘦的指根撩了撩狸花猫的下巴,“而且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这句话他说得更小声。
夏休没听清,下意识倾身凑过去,“什么?”
任辞雨的鼻尖碰到了夏休的发尾,有些痒,他放轻呼吸,可还是闻到了浅淡的海洋气息,他顺势一问:“你去过海边了?”
“对。”夏休浅笑道,“你这都知道?”
“我有超能力。”
“事事通?”
“嗯。”
“那猜猜我还去过哪里?”
任辞雨说:“使用次数已达上限,暂不推出此项服务。”
夏休闷声笑,他的音色仔细分辨其实有点烟嗓,偏沉,还有股少年气,听起来很舒服温和,“这是不是针对我的?”
“对。”任辞雨煞有介事地应。
夏休抬起一边眉,“顾客不应该是上帝么?”
“我不信教。”
“你完了,我要报警捉你。”
任辞雨拎起狸花猫捉着猫垫子朝夏休招招手,面无表情地说:“哥哥,求善待。”
“……”
“你怎么这样,”夏休叹笑道,“我受不了了啊。”
第3章 夏休
他们蹲着闲谈了半个钟,任辞雨得回医院了,分开前彼此加了个微信。
夏休没再乱逛,到家掐准时间给快要下班的母亲和姐姐做了晚饭,然后强迫自己抄完了化学笔记,停下笔的那刻,大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小休!”江倩提了一袋水果进门,边换鞋边叫了声。
夏休晃出卧室门,应了声,走过去帮她拿那袋子的皇帝柑和包。
江倩身形纤瘦,将近四十岁,可看起来依旧年轻,有种令人舒服的温和气息。
她脱下羽绒服挂上门边的衣帽架,说:“吃过饭没有?你姐姐回来了吗?”
夏休把东西放好,进厨房盛好饭搁到餐桌,答道:“我吃过了,姐她还没回。”
江倩到餐桌前坐下,“真吃过了?来跟着吃点,吃菜也行。”
夏休无奈道:“我真吃了,现在不饿,你和姐吃就行。”
说着,家门又被打开,夏圣依倒吸着冷气进来,钥匙随手丢到鞋柜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披着染成白金色的头发,又高又瘦,围了条杂色的围巾,抬眼见到夏休时愣了下,问道:“妈回来没?”
夏休眼神示意。
夏圣依哦了声,换鞋进来,先瞥到茶几上的水果袋子,笑着说:“妈又买了什么呢?”
江倩白了她一眼,嘴边的笑却止不住,“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些?里边有两盒草莓,吃完饭你和小休洗来吃。”
夏圣依笑嘻嘻地抱了抱她,说妈妈我爱你,被江倩用手肘推走后,也坐到餐桌前。
她一面吃一面问沙发上的夏休:“小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夏休闲闲地看着电视里放映的新闻联播,听见这个问题,平白想起不久前任辞雨和小猫同时看向他的画面,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的笑容,说:“还好。”
他这副反常的模样瞧得江倩和夏圣依均是一愣,随后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诧异和欣慰。
江倩也笑起来,问道:“和同学相处得很好?”
夏休其实一直不习惯江倩对他温声细语,他停顿了半秒,摇摇头。
夏圣依立即横眉竖起,“有人欺负你?”
夏休有些哭笑不得,“没有,谁敢欺负我啊。我只是遇到了一个不错的同桌。”
话落,避免江倩和夏圣依操之过急、刨根究底,夏休拎出水果袋里的两盒草莓,到厨房洗干净装盘搁到餐桌,自己拿了两三枚,“我回房间写作业了。”
他打开台灯,不过没动摊在桌面的卷子,反而拿起手机无聊地刷知乎,半个钟切到短视频软件,等空白的思绪逐渐浮现事物的轮廓,已经九点半了,江倩喊他去洗澡。
夏休抬声应了,出神磨蹭了五分钟左右,才拿了睡衣去浴室。
夏休没动力做任何事,进食和洗澡对他来说都是很麻烦的行为,他胡乱洗干净身子,回到房间拿起手机一瞧,快要十点,再不开始写作业,他就得牺牲掉宝贵的睡眠时间。
夏休仰头长长叹气,不能明白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他丢开手机,逼迫自己写作业。
很多题目都不懂,他随便填个答案上去,应付完后,过了四十分钟,学校下晚修了。
夏休去接杯水吃药,刚熄灯准备睡觉,手机响起了消息铃声。
他人缘一般,以前忙着学习,因此哪怕再希望搞好人际关系,结果都不尽人意,而今他早已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联系人除了家人老师和几位形同虚设的朋友外,就没有其他人,不到紧急情况,微信除了支付提醒便不会响。
夏休挺新奇,支起身打开手机,瞧见屏幕静静躺了一条来自任辞雨的信息:
[你有进班群吗?]
夏休忘了每个进班群的人都要备注姓名的事,只当任辞雨例行确认每位同学都有得到班级消息的渠道,于是规规矩矩地答复:[进了,今天班主任替我弄的。]
[好,]任辞雨说,[你准备睡觉了?]
[嗯,你还不睡?]
[有点事。]
发完这条,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反反复复三四次,才变成一句晚安。
夏休有点疑惑,却不便多问,礼节性地回了个晚安后,熄屏睡了。
**
第二天没有下雨,空气弥漫大海咸湿萧索的气味,夏休去上学时,才六点十分,天色很暗,风灌满了寂寥的街道,比白天冷了六七度,所幸他听江倩的话戴了条围巾。
学校到的人不多,偌大的地方空荡荡的,鬼一般的安静。
夏休正要拐进楼道,眼前忽而现出只到他肩膀的人形肉墙。
他插着兜,垂下眼睫对上白皓难掩嚣张的视线,轻轻抬了抬眉,示意对方有何贵干。
“操,”他这副仿佛睥睨众生的眼神惹恼了白皓,他骂了声,昂头斥道,“拽什么拽,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休没心思理会这些脑残的行为,应都没应便要绕过他们离开。
“他妈的夏休你眼睛捐了?”夏休对他们的无视让白皓更加恼火,两只眼球瞪得仿佛要掉下来,气得不轻的样子,“我知道你,因为得精神病所以才休的学,从小没爹,你妈是个烂站街的,你姐也不是什么好货,我说的对吧?”
他故意用粗鄙的语言冠以夏休家人卑耻的身份,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笑,他身旁的小弟则配合地发出嘲弄的声音。
夏休没立刻回话,过了两秒,他问:“你是哪个校领导的儿子?”
白皓以为他怕了,顿时趾高气扬地说:“我爸是副校长,在学校谁见了我不躲?我告诉你,你最好离宁妍妍远点,别以为她觉得你长了张小白脸就敢对她打什么主意——”
他话还没说尽,迎面劈来一支扫把,带着让他去死的狠劲,凶猛地击中他的脑袋和脸颊,白皓疼得连连后退,捂住脸龇牙咧嘴,他的跟班急忙聚过去,白皓顶着脸上一条明显的红痕,气得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恶狠狠地指向夏休破口大骂:“夏休我操你妈,你等着被开除吧!!”
夏休面色平淡地撑着扫把的棍顶,声线很冷:“道歉。”
“道你妈!”
夏休哼笑一声,“你刚刚不是说我是精神病么,精神病完全发病杀人不负刑事责任。”
白皓面色一变,就听夏休一字一顿地说:“不过坐牢或者死刑也没什么,我只要你死。”
他眼底带笑,口吻却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白皓身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夏休撑着扫把歪了歪头,“你是不是想去告状?”
他的视线如铁钉,一枚枚地钉住在场的所有人,“我如果被开除了,你们谁也逃不了。按理说法律社会你们能被保护得很好,但总有你们家人和警察疏忽的时候,我没做出实际行为,还有病,也不会被逮捕,到那时。”
他停住没讲下去,白皓和那帮人早颤栗着弯腰异口同声地喊对不起,他们不能确定夏休的话是真是假,但没有胆量赌那万分之一。
何况白皓本就是仗着副校长的淫威,实质不过纸老虎一个,撂下掷地有声的道歉,和小弟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夏休轻轻嗤了声,为他们的愚蠢和胆子感到不耻。
他拽着背包的肩带上楼,一抬头,就见林文轩呆若木鸡地站在楼道间,提着个垃圾桶,不知看了多久。
对上他的视线,林文轩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丢开垃圾桶双手合十边拜边求生欲极强地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别杀我!”
夏休服气地反问:“你睡醒没有?”
“额、我睡醒了,”林文轩挠了挠后脑勺,思绪还有点乱哄哄的,他略显尴尬地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