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小孩不多。
朗旭逛了两条小巷,半路与一个拿着粗糙毽子的瘦弱小孩遇上了。
小孩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朗旭神色自若地与他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直到傍晚才回去。
晚饭已送到,郭哥几人正边吃边聊。
范清李试过发现喊不回神,便伸手拿起装灵茶的壶,把他们的茶杯蓄满了。
郭哥笑道:“谢了兄弟。”
范清李客套道:“不谢。”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茶,从左往右慢慢地洒在了地上。
郭哥几人道:“……你这是?”
范清李道:“手滑了。”
郭哥几人:“?”
你手滑能洒成一条线?
范清李把茶杯放回去,说道:“别看我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他说着扫见朗旭进门,便扔下他们跟着朗旭上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上来了。
由于已是最后一晚,他们无论与村民交谈还是观察小孩,都没敢打草惊蛇,免得祂这次跑了就没机会了。
范清李问:“如何?”
朗旭道:“找到了。”
他把段惟留的字和方才同那小孩擦肩时隐约的一丝感知都说了。
左丘律立即回忆起之前见过的某个画面,便告诉了他们,这恰好能对应上“树”。
范清李长出一口气:“太好了,不用给祂当狗了。”
他们商议后,决定选在明天的拜神礼上动手。
这时外面的结界被触动,朗旭察觉是半影,诧异地出去:“有事?”
半影的脸色极其阴沉:“你们可有看出这古境有一定的时日?明日拜神前若还不能破局,就会被永远留下。”
众人默默看着他,心想你才发现吗?
朗旭压着动手的冲动:“已看出了,刚好有个事你能帮上忙。”
夜幕降临,朗旭几人和半影全出了院子,主动对上半魔,假装走投无路做困兽之斗。
头顶圆月高挂,地面一片银白,咆哮与打斗交织,渐渐蔓延了整个村子。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内,慧慧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莫名不安。
她起身查看,见到了几个远去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穿好衣服翻出了窗。
白天村里又死了人,村长与阿禾仍是不见踪影,甲长动身去报信,亦是没回来。
村里人心惶惶,在二狗和铁柱几人的念叨下,怀疑可能真是有邪祟,但村长未归,他们不敢轻易拿主意。
二狗他们却忍不了了,集结了数人要为民除害。
祝石头睡梦中猛地听到房门被踹开,顿时吓得坐起。
尚未看清来人,他就被从床上拽到了地上,紧接着迎来一阵拳打脚踢,连忙蜷缩着惨叫。
慧慧赶来看到这一幕,怒火直冲脑门:“你们干什么!”
二狗的眼睛都红了:“滚,我要打死这个灾星。”
慧慧气得拉他:“你发什么疯,村里出事与他何干?”
二狗一把挥开她:“就是因为他……”
“砰”的一声。
慧慧的后脑撞上柜角,脱力地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是一惊,祝石头脸色大变,狼狈地爬过去:“慧慧姐!”
铁柱见石头喊了好几声都没喊醒她,声音紧绷:“怎、怎么办?”
二狗心如擂鼓,咬咬牙沉声道:“走,把他们扔进河里。”
铁柱道:“可……”
二狗双眼赤红:“可什么可?这女人就没给过咱们好脸色,她能与邪祟玩到一起,定是早被迷惑了,不然为何大晚上的跑过来!”
铁柱他们同意了,因为他们都不想摊上事,便抬着这两个人一路往河边走。
段惟借口思乡,晚上去了山洞。
他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掐着隐身诀跟了过去。
祝石头一边挣扎一边嘶哑地呼喊:“救命……救……”
二狗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继续走。
“吱呀”的轻响,旁边屋子的窗户被推开一点,里面的人探出头,没看见慧慧,只看见祝石头一张赤红的脸,他立即又合上了。
祝石头睁着眼,绝望地看着那扇窗闭合。
月光惨白,远处的高山安静矗立。
祝石头看着它,心中哀求:山神救救我,救救慧慧姐。
冰冷的河水没顶,慧慧清醒了些,挣扎起来。
祝石头赶紧抓住她,想救她,可二人都不会水,身上还绑了重物,只能无力下沉。
他一手抓着慧慧一手向上伸着:“山神……神……咳咳、救救……”
山的影子迅速模糊,越来越远。
手里的慧慧已停止了挣扎。
祝石头的手固执地伸着,直至身体触底。
神……神……
神不佑我。
他倏地自河底睁开眼。
我自成神。
第68章
段惟站在岸边,神识渗入了河中。
水灵根的加持下,他在水里的感知很清晰,看着那二人缓缓坠入了河底。
接着祝石头在某一刻睁开眼,浓重的魔气自河底升起,像是在回应一般,轰然将二人淹没。
二人身上的绳子断裂,直立悬浮,魔气自下而上笼罩着他们,都在向祝石头的身体里涌。
祝石头侧头看向闭着眼的慧慧,尚未抬手,魔气已随着他的心念涌向对方。
段惟的神识没靠得太近,但即使如此仍能感受到其中的森冷与暴戾。
月色如银,柳丝低垂。
河岸的夜风与虫鸣一起停止,万籁俱寂。
二狗几人对河下的事一无所知。
他们紧紧盯着河面,见它恢复了平静,便知那二人已沉底。
二狗“啐”了声:“邪祟终于死了,村子这下有救了,慧慧的事你们给我烂在肚子里,谁敢说出去,我杀了他!”
铁柱不安道:“可她爹娘若明日问起呢?”
二狗带头往回走:“就说她担心阿禾,跑去找他了。”
铁柱道:“她爹娘能信吗?”
二狗道:“不信他们还能怎么办……”
后面的话被巨大的“哗啦”声盖过。
他们猛地回身,见河水被分开,祝石头带着慧慧上了岸。
铁柱几人的腿一软,一下坐在了地上。
二狗虽然还站着,但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鬼:“邪……邪祟!”
祝石头把还在昏迷的慧慧放在树下,直起身看着他们。
他平日里都是低着头走路,从不敢这样与他们对视,二狗的脸更白,色厉内荏:“你是人是鬼?”
祝石头疑惑:“你自己说的我是水鬼,为何还问我?”
二狗两股战战:“你……你想怎样?”
祝石头问:“你们给我磕头赔个不是,如何?”
铁柱几人连忙哆嗦地爬起来磕头。
二狗想跪又不愿跪,心提到嗓子眼,梗着脖子道:“是、是你先害的人,你为何要害村子?”
祝石头道:“我若说不是我,你们可信?”
二狗不敢说“不信”,不停地琢磨着怎么能跑,这时只见一股黑雾迎面袭来。
黑雾迅疾如电地没入体内,他的双腿一弯,狠狠砸在地上,开始“砰砰”地磕头。
血越磕越多,很快咽气,但直至头骨完全碎裂才停下动作。
铁柱几人吓尿了,有的转身想跑,却被一股力量按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磕得更卖力,哭道:“我们信,我们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祝石头的手一挥,将他们一起扔进河,面朝下深深地埋进了淤泥。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看向一旁。
段惟在他上岸的时候便已解开隐身诀,淡定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祝石头道:“你也在?”
段惟道:“我听见山下似乎有动静,本想来救你,结果发现你无需我救。”
祝石头安静地端详他,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恐惧。
段惟不解地回望。
祝石头问:“你不怕我?”
“我又没做过亏心事,为何怕你?”段惟说着怀疑了,“我昨天可还给你烤过鸡,你不能忘恩负义吧?”
祝石头无言了一息:“我杀了人。”
段惟“哦”了声:“我也杀过。”
祝石头:“?”
二人站在岸边沉默地互看,祝石头忽然笑了出来。
段惟掏出唢呐:“我看你心情不好,给你吹个曲子让你缓缓?”
祝石头道:“……不必,帮我照看一下慧慧姐。”
段惟见他要去村子里,喊了他一声:“没得罪你的也杀?”
祝石头抬脚往前走:“我也想知道他们值不值得留。”
段惟散开神识,见他到了最近的一处村民家,敲开了对方的门。
那人看他脸上带伤,一身是水,吓了一跳:“你……你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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