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影余光见那几人越来越近,拂袖回到了屋内。


    郭哥他们不想对上半魔,也赶紧下去了。小珺几人同样没有多做停留,跟着离开了屋顶。


    朗旭五人先后抵达小院。


    村里设下的规矩还在,半魔没有再追,落在墙头和屋顶上,齐齐盯着他们。


    几人进屋关门,坐在了桌前。


    左丘律问:“如何?”


    朗旭道:“没试出深浅。”


    封云天不爽道:“他跑得太快了。”


    范清李道:“难不成得像慧慧说的那样,得等他接受拜神礼无暇顾及其他时动手?但那天是拜神礼啊,铃声过后,我们不会也高呼神灵吧?”


    左丘律道:“段惟说想用唢呐对轰,要不试试?”


    田叶萱闻言拿了出来。


    朗旭几人便一起看向斐墨和傅星宇。


    傅星宇沉默地转向斐墨。


    斐墨道:“……我倒是学过一首曲子,但很久没吹了,基本快忘光了。”


    范清李道:“无妨,还有两天才是拜神,今晚反正也没事了,你先练练,能吹响就行,不一定非得吹曲子。”


    斐墨接过唢呐回忆着用法,深吸一口气吹出了“吱呀”声,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他停了停,换了口气继续吹。


    几息后,所有人都给自己布了个结界,还自己一个清净。


    天逐渐变亮,斐墨慢慢找到状态,能吹几句了。


    左丘律听着有些欢快,问道:“这是何曲?”


    斐墨道:“《好运来》。”


    范清李心想用这个曲子送邪神上路挺合适的,笑着夸了两句,开门下楼。


    村民拎着食盒进院,又是新的一天。


    与之前一样,算上狩猎,今日上下午都是两个活。


    狩猎也依然是能自行决定出去与否,朗旭去山上看了看,没见到新的拼音,便回到了村子。


    昨日坍塌的房子已恢复原样,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可惜未能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回到小院,郭哥等人又坐在了桌前,且已经吃上饭了。


    范清李与他们聊了好几句才让他们回神,看着他们浑身哆嗦,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回屋关心地问了问同伴,得知左丘律他们都还能撑住,问道:“怎么就我差点捡钱了?”


    左丘律道:“许是你对钱看得太重了。”


    范清李不想理他,转向几位修为低的人。


    田叶萱刚从过去回来,受到的影响不大。


    斐墨的魂魄是几百年的老鬼,不容易被迷惑,说道:“我还行。”


    傅星宇飞升的雷劫都扛过,心性坚韧,淡然道:“我也是。”


    范清李稀奇地打量他们,筑基的修为却能在如此诡异的神灵古境里维持着神智,果然和段惟一样,都有过人之处。


    朗旭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拿出一颗留影珠扔给范清李,示意他念诗,晚上再放一次试试。


    范清李拒绝念那首大作,去找了别支小队的三个人,得知这三人最近也是神情恍惚差点要上当,便让他们尽量走在一起,相互盯着。


    朗旭站在走廊听着他们念诗,抬眼看向村外的群山,不知段惟那边如何了。


    锤禄村内今日又死了人,恐慌蔓延。


    最重要的是村长和阿禾一直未归,按理说他们上报官家后就会立即返回,可昨日一去,至今音讯全无。


    几位甲长凑在一起商量,担心他们路上出了意外,想再派个人上报。


    祝石头昨晚听了一夜的唢呐,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躺了一上午,梦里全是激昂的声音,直到吃完午饭又躺了半个时辰,这才缓过来。


    他家离得远,村民们又都不喜欢他,若不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他们早就把人轰走了,自然不会来找他。


    他暂时还不知道阿禾的事,熏了熏艾草,见段惟坐在院内的板凳上擦唢呐,心中悚然:“你、你当真不困吗?可要去睡、睡一会儿?”


    段惟叹气:“我思念家乡,睡不着。”


    祝石头生怕他再吹:“那……那我陪你去山上找找妖兽?”


    段惟放下唢呐:“算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祝石头求之不得,搬着板凳也坐了过去。


    段惟昨天问过他父母是怎样的人,问过他的梦想,也问过当年把他捞上来的是谁,但没有一个能与祈禄神村的人对上号,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在那边的身份。


    祝石头见他看着自己,问道:“你想说什么?”


    段惟思考着他在那边的身体是有特殊的含义,还是心血来潮随意变幻的,便换着不同的话题与他聊天。


    二人聊到傍晚,段惟察觉到一股嘈杂由远及近,不禁扭头。


    祝石头的五感没他强,疑惑地跟着望去。


    不多时,他们见二狗红着眼冲了过来,身后还追着几个人。


    “你个邪祟,害了我爹还不够,现在我爷也被你害死了!”


    二狗抡着拳头想揍人,被后面的甲长拉住了。


    他歇斯底里:“死的为何不是你!你早该死了,你个水鬼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罢休!”


    甲长几人开口呵斥,让他回家别乱跑,接着厌恶地扫一眼祝石头,没说什么,带着二狗走了。


    段惟看着二狗离去时憎恨的眼神,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收回目光,见祝石头缩着肩膀低头,趁机道:“要不你收拾一下贵重物品,随时准备跑吧。”


    祝石头低声道:“不行,村里有时疫,逃跑是要坐牢的。”


    段惟劝道:“那也收拾收拾吧,先藏起来,万一他想报复,一气之下把你的屋子给点了,你再后悔就晚了。”


    祝石头觉得有道理,起身进了屋。


    段惟跟进去,想通过物品找些线索。


    祝石头的东西不算多。


    父母的遗物,阿禾送的小玩意和钱财……他伸手要系上包袱,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盒也放了进去。


    段惟的神识一探,发现是个做工粗糙的毽子,它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已经旧了。


    他看得眼熟,心头微跳,好奇道:“这是什么?”


    祝石头没好意思打开,回道:“是我小时候做的小玩意,本想送给阿禾哥他们玩,后来我爹出了事,就给忘了。”


    段惟“哦”了声,脑中闪过阿禾与慧慧的脸,又盯着祝石头,想象着对方脸上没有胎记的模样,然后把这三张脸同记忆里另外三张稚嫩的脸做对比,终于找到一丝相似之处。


    原来是那个小孩,他心想。


    原来邪神就是那个坐在树下看着同伴踢毽子的瘦弱小孩。


    那大概是祝石头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之后他父亲病逝,母亲跳河,从此背上了克父克母的骂名。


    祝石头系好包袱,拎着去放在山洞里。


    此刻天色已晚,段惟没有急着去山上刻字,而是陪他走了一个来回,见他要做饭,提议烤只鸡。


    祝石头没有异议:“好。”


    段惟道:“我来烤。”


    祝石头不想让客人动手,这次没同意:“我来。”


    段惟道:“我烤的好吃。”


    祝石头最终被说服,把处理完的鸡递给他,片刻后闻着这股香味儿,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享受地吃完一只鸡,祝石头见他又拿出了唢呐,连忙借口说自己困了,利落地洗了漱,爬上了床。


    段惟等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出门上山,刻了一晚上的字。


    朗旭他们晚上放了新的留影珠,发现邪神不上当了,于是又进行了一次夜探。


    然而这里的半魔黑乎乎的都一个样,他们甚至主动去了半魔堆里,可惜毫无所获。


    转天一早,他们再次下楼。


    范清李道:“最后一天了各位,明天一拜神,我就是祂的人了。”


    封云天道:“今日找那些有疑点的村民切磋一下?”


    范清李道:“你小心他们把你捅个对穿。”


    朗旭观察着周围的村民,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前所有的线索,看向左丘律:“我记得你之前说小孩十岁之后才能拜神?”


    左丘律先是“嗯”了声,接着心中一动:“你是觉得祂是小孩?”


    周围的人一起看过来,觉得有可能。


    祂是该受礼的神,没必要去广场上弯腰。


    但也只是有可能。


    因为祂好好的神不当,白天当村民闲逛,晚上当半魔飘着玩,谁知祂会不会也自己拜自己。


    不过这值得一探,他们决定下午多留意小孩。


    上午眨眼间过完,下午做完一个活又到了狩猎。


    朗旭他们依旧选择了出村,接着左丘律几人随意拎了只妖兽回去,抓紧最后的空闲探查。


    朗旭则独自去了山上,轻松找到段惟留下的讯息。


    它们依旧风化得很厉害,这次除了拼音还有字。


    他两相对比,辨认出了“病弱”“树”和“小”几个字,重新回到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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