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惟道:“哦,这样啊,那你朋友的运气可真好呀!”
朗旭在旁边问:“你朋友可问过他是否是段惟?”
那人道:“问过。”
朗旭道:“他是怎么说的?”
那人道:“他说他不是,让我朋友莫要对别人提起见过他们。”
朗旭点点头,见第一盘菜被端了上来,便示意孩子吃饭。
段惟听话地夹菜,不再理会那桌的人。
然而桌上另外几位都觉出了不对,怀疑道:“你朋友莫不是被骗了吧?”
那人断然道:“不可能!”
那几人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罢,他们分析了一波。
段惟给络听微楼带去了那么多生意,定会被对方供起来,那三人若是出行,身边该有络听微楼的人保护才对。
况且他们听说有好几个邪修都在找段惟,段惟怎会轻易出门,又怎会那么巧就让他朋友遇上了?
那人道:“万宝天阙十年一次,修士众多,定有曾见过他们的人,他们若是假的,怎敢来这里?”
同桌的人道:“他不都亲口说了他不是段惟吗?这兴许也是他们至今都没被邪修抓走的原因,怕是一直对外说的都是这种话。”
那人急道:“可他们说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灵根和修为也对得上,八成就是啊!”
段惟吃着菜,默默看着。
斐墨和傅星宇也看着,这个状态他们都懂,破防了。
朗旭几人见过的牛鬼蛇神多,都已看出了问题。方才这人提到见澜,说段惟他们用上了玉简,暗暗带了点想炫耀的意思,大概是亲眼所见。
丁白汲问:“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那人“噌”地起身:“胡说!那是我朋友,怎……怎会是我!”
丁白汲耸肩:“不是就不是呗,我就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斐墨斯文地开口:“想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可以验验那个残卷的真假,你朋友至今可参透了上面的东西?或试试将它卖给你们说的万宝天阙,看人家收不收就知道了。”
那人没吭声,神色凝重地坐了回去。
同桌的几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已猜到是他被骗了。
气氛凝固之际,附近另一桌的人嗤笑:“段惟这辈子恐怕都出不来了,这事还有什么可猜的?”
段惟:“?”
朗旭几人:“?”
段惟和两位队友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还有高手?
他们和旁边那桌的人一起看了过去。
对方迎着他们的目光,夸夸其谈:“图余渡劫场开业那天我在场,段惟亲口说过不会进任何宗门,他们若加入了络听微楼,络听微楼定会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消息全无,那就是没有加入。”
丁白汲道:“是啊,他们只是和络听微楼合伙做生意而已。”
“这你也信?”对方再次嗤笑,“段惟那么厉害,今日能和络听微楼做生意,明日就能和别人做,我若是络楼主,岂能给他将来伙同别人砸自己生意的机会?你们想想看,能雄霸一方的人有几个简单人物?哪能轻易就放人走?”
他图一时痛快说完,想到大庭广众人多眼杂,自己这算是编排了络楼主,开始害怕地找补:“我就是这么一猜,兴许段惟正好吃好喝地在楼里养着呢。我就是想啊,那群假货骗了半年,络听微楼都没说什么,许是乐见其成,故意放纵这群假货在外面招摇,以便让那些宗门和世家的跑去寻他们,而不是找楼里要人。”
那位被骗的修士全然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好几个“假货”,当即一拍桌子起身,大步冲出酒楼。
同桌的几人吓了一跳,连忙结了账,纷纷追出去。
附近那桌的人快吃完了,发现有乐子可看,也跟着走了。
周围一下子空了出来。
丁白汲看向段惟。
不用想,那人定是去找假货算账了。
他问道:“你不想去看看?”
段惟道:“不用看,他讨不到便宜。”
丁白汲琢磨了一息,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又看向了朗旭。
他知晓段惟和朗旭的交情好,因此问得没什么顾虑:“络听微楼知道这事吗?”
朗旭道:“不确定,但我猜那三人应该不是连续骗了半年,是隔一段日子甚至一两个月才骗个人,不然楼里早就上报了。”
他都能想到会出现的画面。
络听微楼的人听闻段惟在附近现身,派人去寻,那假货坦诚地解释自己不是段惟,还可找到被骗人的对质,证明是被骗的人想多了,这事就是个误会。
这种情况下,络听微楼的人又能如何?总不能仗势压人。
他看了一眼段惟。
后者正在吃新上来的菜,大概是觉得好吃,又夹了一筷子。
看来心情还行,他的眼底升起笑意,伸手把对方的茶杯续满了。
其余人见状暂且将这事抛之脑后,专心吃完一顿饭,出门到了街上。
这时节不冷不热,花树开满了枝头,入眼便是一片热闹的春景。
城池以北斗七星之一命名,名叫天权城,代表文曲,整座城池的气韵都与之相贴合。
比如买卖珍宝同时也是举办万宝天阙的地方叫琅嬛阁,再比如城里有许多书店,其中最大的那家有三层楼,建得非常有特色。
段惟闻言便想去逛逛,结果走到半路听说附近有人吵起来了,隐约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估摸那位被骗的修士可能才刚找到假货,一看既然赶上了,便也过去了。
这里已围了不少人,城内巡逻的护卫也闻讯到了。
先前酒楼里的那几名修士团团围住了三个人,正在与人家对质。
段惟抬眼看去,见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已摘下面具,瞧着样貌稚嫩,还是个少年。
少年语气无奈:“我当初便已说过我不是段惟,为何道友非要认定了我是?”
被骗的修士气道:“那你还说什么偷跑出来,让我别对人提及此事,而且你是水木金的阵修,那俩一个体修一个丹修,这又怎么说?”
少年更无奈:“我们确实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家里也正派人寻我们,我说让道友别提我们,有何不对吗?算了,幸亏我当初看你神色不对,偷偷让好友用留影球记了下来,便让大家评评理吧。”
他说着拿出一颗留影球,输入了灵气。
半空闪出画面,那是一条山野小路,里面的少年坦诚道:“道友,最后说一遍,我不是段惟,我们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三个人,另外切莫对别人说见过我们。”
对面的修士一脸“我都懂”的样子,保证道:“放心吧,我都明白,定不会说的!”
少年的神色一如刚才那般无奈:“好,那道友保重。”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少年看着修士:“道友说我们骗你,那残卷我本是要直接送你,是你非要塞钱的,是也不是?”
那修士噎住。
少年道:“我知道我这水木金三系的阵修容易让人误会,更别提我两位朋友还是体修和丹修,所以我们每次都会认真与人解释自己不是传说中的那三个人。道友若不信我们还可以发心魔誓,我们从未说过我们是他们!”
“道友总拿我们的灵根和修为说事,”他叹道,“是,我与段道友的灵根确实相同,但这世上相似的灵根何其多?道友不能因为他们有名,就非要认定了我们就是他们,那以后像我们这种恰好与天骄灵根相似的人还有何活路可言!”
那位修士的表情顿时扭曲,浑身都在哆嗦。
段惟就知道会这样。
能骗了半年多不被邪修抓走,也没被络听微楼的人盯上,多半不是什么蠢货。
斐墨也在看热闹。
他打量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感觉露出的下半张脸与身影都有点眼熟,心里突然升起一个猜测。
下一刻,他的眼底浮出一抹暗红,紧接着就被他快速压了下去。
他魂魄里带着冥界的保护禁制,这里的人看不出他有问题,但前提是他不动鬼气,若是动了,别人又不瞎,定然是能看出来的。
这一来一去极快,丁白汲和蔺响毫无反应。
朗旭则若有所觉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不妥,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斐墨暗自松了口气。
他与鬼侍之间有契约在,可用心声交流,便问道:“怎么?”
鬼侍的语气透着一股呆滞:“杀。”
斐墨道:“那是你大哥?”
鬼侍道:“嗯。”
斐墨心想果然没看错,那位“傅星宇”就是原主同村的大哥。
原主十二岁就跟着他混,对他十分信任。他们当初骗的那家太有钱,原主其实劝过他,可他非要一意孤行,结果事情一败露就独自跑了,留原主被活活打死,原主自然是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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