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永远是灰蒙蒙的一层薄亮,压在楼宇顶端,滤去世间所有鲜活热烈的色彩,只剩下沉寂、清冷、肃穆,独属于晓组织本部的死寂氛围。
青石铺就的外廊宽阔绵长,檐角遮断漫天雨丝,在地面投下规整而冷硬的阴影。地砖表层凝着一层极薄的水光,细碎雨珠不断从檐边坠落,砸在水膜之上,漾开一圈圈几不可察的涟漪,转瞬便消散无痕,如同此间所有人藏于眼底、不敢外露的心事。
两声极轻的落地声,打破了廊下长久的寂静。
瞬身术落幕的气流轻缓散开,拂动近身浮动的雨雾,须臾之间,便重归死寂。
宇智波椿立在廊下微凉的光影里,周身松弛得彻底。
方才山林之间那场撼动木叶精锐、九人合围的绝境鏖战,那场雷切穿膛、濒死涅槃的决绝,那场积压数年、缠绕半生的旧怨清算,尽数被她敛入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泄半分锋芒,不留半分戾气。
此刻的她,褪去了战场上睥睨群雄、杀伐分明的孤冷凛冽,只剩下尘埃落定后的慵懒与通透。
一支未燃的白烟,松松衔在唇角,齿间轻轻抵着烟身,随呼吸微微起伏,成了她此刻最松弛的常态。不点火,不吞吐,只是习惯性衔着,衬得眉眼慵淡散漫,少了几分强者的疏离威严,多了几分随性恣意的松弛感。
漆黑晓袍的衣摆边角沾着山野的尘土与浅浅雨湿,布料微皱。胸口一处撕裂的破口极为醒目,是卡卡西全力雷切贯穿躯体留下的唯一痕迹,布料纤维粗糙翻卷,狼狈却坦荡。
百豪之术生生不息的生机早已修复所有肉身创伤,肌理无痕、筋骨完好,连一丝浅淡的淤痕都未曾留下。真正彻底消散的,是盘踞在她心底数年,关于木叶、关于旧友、关于遗憾与亏欠的层层枷锁。
肩头松垮披着的宽大黑色外袍,依旧是那人的衣物。
淡淡的冷息裹着温软的余温,稳稳遮盖住胸口破损的突兀,替她隔绝了廊间穿堂而过的湿冷晚风,温柔又妥帖。
身侧半步之遥,站着世人眼中最闲散无能、最贪玩摸鱼的晓组织普通成员——阿飞。
少年微佝着脊背,姿态吊儿郎当,站姿松散随意,单手随意揣在衣兜,另一只手闲散垂落。橘色漩涡面具严丝合缝覆住整张面容,遮蔽了所有眉眼深沉,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只留给世间一副憨傻贪玩、无害跳脱的皮囊。
聒噪、贪玩、怕麻烦、爱偷懒、毫无威慑力,看似没有半点强者气度,在晓一众顶级战力里,像个凑数混日子的闲散新人。
此刻归队在场的成员极少——角都、飞段早已陨落,彻底不在人世。
殿内仅存四人:宇智波鼬、干柿鬼鲛、迪达拉、小南。
人少,殿内便愈发清寂,没有喧闹争执,没有繁杂议论,每个人都恪守本心、沉默自持,无人喧宾夺主,无人打乱这独属于廊下两人的温柔氛围。
廊下风凉雨静,殿内肃穆沉寂。
椿没有立刻抬步入殿述职。
她微微抬眸,透过层层朦胧雨雾,望向灰蒙蒙的空洞天际,齿间衔着的烟身轻轻晃动,呼吸轻缓,整个人处在一种彻底放空的倦怠里。
身侧的阿飞偏过头,面具对着身侧的少女,语气是标志性的、憨憨跳脱的少年音,带着点怕麻烦的懒散,还有恰到好处、晚辈对前辈的恭谨分寸,完全贴合他对外伪装的新人身份。
他乖乖顺着人设,开口便是软糯又贪玩的腔调:
“椿前辈,我们进去啦?站在这里淋雨好无聊的欸!”
语气轻快、稚嫩、毫无城府,十足阿飞本色。
在外人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他永远是这样——乖巧黏人、贪玩怕累,对队内实力顶尖的前辈恭敬亲近,一副纯粹后辈模样。
椿闻声收回远眺的目光,斜眸懒懒扫了他一眼,唇角衔烟,语气慵软散漫,带着几分战后懒得动弹的懈怠:
“急什么。”
她语速很慢,气息松弛,眼底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里面闷得很,一群人拘着规矩坐着,听一堆没意义的复盘,累得慌。”
“刚打完架,让我偷两分钟懒。”
简简单单几句话,随性坦荡,没有强者的端架子,只有卸下所有负担后的松弛恣意。
阿飞闻言,立刻垮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憨态,身形微微晃了晃,语气依旧是阿飞独有的跳脱稚气,乖乖顺着她的话附和,十足摸鱼队友的模样:
“呜呜,好吧好吧!椿前辈说偷懒,那就偷懒好啦!”
他单手揣兜,微微踮了踮脚,一副百无聊赖、只想摸鱼混日子的闲散样子,视线装模作样扫过漫天雨雾,嘴里碎碎念着:
“不过雨隐的雨真的好烦哦,天天落、天天落,潮乎乎的,黏在身上超级不舒服,比打架累多了!”
这副模样,天真又贪玩,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不耐苦、怕麻烦、心性幼稚的普通晚辈。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满口抱怨淋雨无聊的少年,刚刚全程看完了她九死一生的整场鏖战,看着她被数人围剿、被逼至绝境、看着利刃穿身、血染衣衫,心底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暴戾与心疼,却硬生生隐忍全程,分毫未动。
他为了成全她亲手断结前尘的执念,硬生生压下所有护短的本能,静静旁观她孤身扛下所有,亲手和解所有过往。
这份深沉隐忍,藏在憨傻皮囊之下,无人窥见,无人知晓。
廊下一时安静下来。
雨声细细簌簌,连绵不绝,吞没周遭所有细碎声响。
椿依旧懒得动弹,静静立在檐下吹风,齿间烟身轻轻抵着唇角,眼底澄澈通透,没有半分杂念。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身侧距离的人能听清,语气松弛坦然,是只愿意对他展露的柔软:
“不过打完今天这一场,倒是真的轻松了。”
阿飞依旧维持着憨傻站姿,看似百无聊赖地晃着身子,实则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她身上,面具后的漆黑眼眸,一瞬不瞬凝着她松弛的眉眼。
在外人看不见的角度,在无人察觉的静默里,他眼底的憨傻渐渐褪去一丝,悄然漫开一层极淡的、属于带土的温柔沉郁。
但他依旧维持阿飞的语调,乖乖应声,稚气软糯:
“是吗?虽然我没怎么看懂你们木叶那边的弯弯绕绕啦,不过椿前辈开心就好啦!”
刻意的懵懂,刻意的单纯。
完美伪装,天衣无缝。
椿被他这副傻乎乎的晚辈模样逗得心底微暖,唇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眉眼愈发慵懒柔和:
“你不用懂。”
“都是些陈年烂账,没必要记,没必要费心思琢磨。”
“今天一次性清干净,以后再也不用别扭了。”
她说得轻飘飘、云淡风轻。
只有彼此心知,这一句“清干净”,是她用数年郁结、一场绝境血战、一次濒死涅槃,才换来的彻底解脱。
阿飞乖乖点头,一副全然信服前辈的乖巧模样,语气依旧软软憨憨:
“哇,那超级好耶!椿前辈最厉害啦!”
夸张又纯粹的夸赞,完美贴合阿飞跳脱幼稚的性格,听着天真无害,毫无半分破绽。
可只有面具之下的带土清楚。
这份厉害,从来都不值得庆幸。
她本不必孤身承压,不必自我桎梏,不必以性命为赌注,去了结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亏欠与羁绊。
心底浅浅的心疼与醋意悄然翻涌,却被他死死压在最深处,半点不露。
廊下静谧悠长,雨雾绵绵不绝。
两人在外人视野里,只是安分守己的前辈与贪玩后辈,并肩偷懒避雨,寻常又平淡,毫无异常。
可咫尺之间,氛围早已悄然不同。
独处的细碎光阴里,没有外人窥探、没有规制束缚、无需维持完美伪装,那份刻入骨髓的偏爱与温柔,终于可以悄悄漫开。
又静立片刻,椿懒懒散散地抬了抬眼,看向身侧永远乖乖顺着自己、永远一副懵懂憨态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叮嘱:
“待会儿进去,别瞎说话,别到处闹。”
“复盘随便听听就好,老老实实站着,别又角都....被组织里的人说你偷懒。”
话说到一半,及时收住。
她下意识想起早已陨落的角都,轻轻顿了顿,随即淡淡掠过。
时过境迁,人事早已凋零。
阿飞立刻乖乖站直半分,一副认真听话的乖巧晚辈模样,用力点头,语气憨憨认真:
“知道啦椿前辈!我超乖的!绝对不乱跑不乱讲话,绝对不给前辈添麻烦!”
模样憨态可掬,听话又乖巧,完全是原著阿飞讨人喜欢的无害样子。
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松弛更甚,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慵懒:
“嗯,乖。”
简单两个字,随性自然,是长年相伴、彼此纵容才有的熟稔与温柔。
短暂的廊下偷闲,终究抵不过本部的规制。
片刻后,椿终于懒得再耗,轻轻抬步,步态松散慵懒,唇角依旧衔着那支未燃的烟,随性往大殿走去。
“走了,进去晃一圈,完事回去休息。”
阿飞立刻亦步亦趋跟上,依旧是晚辈紧随前辈的乖巧姿态,脚步轻轻快快,带着少年人的跳脱,嘴上依旧碎碎念着怕麻烦的憨气话:
“好耶!赶紧完事赶紧休息!站着好累哦!”
一前一后,一慵一憨,并肩踏入肃穆大殿。
殿门轻合,隔绝了廊外绵绵雨声,也隔绝了外头微凉的湿气。
殿内光线偏灰,空旷肃穆,黑石砌成的墙壁冷硬规整,落地长窗滤入寡淡天光,整座殿堂安静得落针可闻,规制森严。
最窗边的位置,迪达拉静静立着,指尖捏着一小块湿润黏土,心思单纯澄澈。
他依旧带着战后未散的少年亢奋,心底真诚敬佩椿此战的格局与实力。九人围杀绝境翻盘,却依旧心存分寸、不滥杀、不迁怒、恩怨分明,这般心性,是他真心折服的强者姿态。
见两人入殿,迪达拉只是淡淡抬眸,笑着颔首,语气坦荡纯粹:
“回来了。此战收尾很漂亮,稳妥利落。”
没有多余探究,没有八卦揣测,只有对强者最纯粹的认可。
柱旁阴影之下,干柿鬼鲛直立静立,魁梧身姿稳如磐石。
全程沉默、无念、无察、无言。
他心性耿直纯粹,素来只专注任务本身,对队内人际关系、私隐心事、暗流秘辛从无半分窥探欲望。在他眼里,阿飞只是贪玩乖巧的后辈,椿是实力顶尖的前辈,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大殿最深处的石柱阴影里,宇智波鼬静坐如初。
身姿端正挺拔,黑袍敛尽周身气息,眉眼淡漠微凉,长睫轻垂,掩去眼底所有洞悉与波澜。
在两人踏入殿中的一瞬,他便已清晰感知到椿周身气场的彻底蜕变。
过往数年萦绕在她经脉与心境里的郁结、牵绊、执念与遗憾,尽数消散,荡然无存。此刻的她,气场干净通透、松弛坦荡,彻底挣脱了过往的牢笼,真正做到了与旧我和解、与前尘两清。
同时,他亦看透了阿飞那层完美无害的伪装。
看透了那副憨傻贪玩的皮囊之下,深藏的偏执、隐忍、极致护短与无人知晓的深情。看透了人前乖巧晚辈、人后独占温柔的双面反差。
他看破一切,洞悉所有暗流与秘辛,却始终淡漠缄默。
端坐阴影,静观世事,万事了然于心,万事缄默于口。
殿中正中,小南静立伫立,淡紫色衣袍素雅端庄,眉眼温婉清冷,周身带着统筹全局的从容与通透。
她是除佩恩之外,最清楚所有真相的人。
知晓阿飞的真实身份,知晓这场山林对决的全部意义,知晓椿数年心结的沉重,更知晓此刻她彻底释怀的轻盈。
见两人归位,小南并未多余盘问、并未刻意复盘,只以最简洁平和的官方语调,利落收官整场任务。
“三尾封印任务圆满收官,无纰漏、无折损、无偏差。全员归队,自行休整即可,无需多余复盘。”
迪达拉闻言随性一笑,轻轻颔首,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殿内诸事,自顾自摩挲指尖黏土,心思落回自己的艺术创作之上。
鬼鲛依旧静立无言,身姿挺拔,心如止水。
鼬依旧静坐阴影,淡漠无波。
整座大殿,瞬间归于极致的安静。
椿淡淡颔首应过规制,眼神懒倦,无心顾及旁人,周身松弛的气场几乎要漫开来。
她下意识微微侧身,往身侧半步的方向轻靠些许,姿态慵懒又自然。
不是体虚乏力,不是刻意依赖,是长年相守刻入本能的熟稔,是潜意识里对专属安稳的靠拢。
这个动作极轻极淡,外人看来只是战后倦怠的随意站姿,无人深究。
唯有身侧的阿飞,精准捕捉到这一丝细微的靠拢。
人前,他依旧维持着乖巧后辈的憨傻模样,站姿松散,微微垂着头,一副百无聊赖只想摸鱼休息的样子,安分守己,绝不逾矩。
小南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眼底藏着温柔了然,轻声开口体恤:
“若是疲累,可先行退下。”
椿本就无心逗留,闻言坦然应下,语气慵软随意:“好。”
语罢,她偏过头,看向身侧乖乖立着的少年,唇角衔烟,眉眼松弛温柔,带着私下独有的随性亲昵:
“走了,阿飞。”
阿飞立刻抬眸,眼里装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乖巧,语气软糯跳脱,十足晚辈模样:
“好哒椿前辈!”
应声轻快,毫无滞涩。
两人并肩转身,步调轻缓,再度踏出殿门。
厚重殿门闭合的瞬间,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所有组织规制、所有旁人感知。
四下长廊空空荡荡,烟雨沉沉,无人踪迹、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彻底独处的瞬间。
那副挂了许久的、憨傻贪玩的阿飞伪装,骤然卸下。
少年微佝的脊背缓缓挺直,松弛稚气的气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宇智波带土独有的、沉敛温柔的低哑气场。
跳脱稚气的少年音彻底消散,换成他本音的低沉微哑,温柔又绵长,带着独属于他的偏执与妥帖,再无半分伪装。
雨廊空旷,烟雨温柔,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
带土侧过头,漆黑眼眸牢牢凝着身侧少女松弛的眉眼,眼底盛满无人可见的温柔与心疼,语气低沉缱绻,褪去所有伪装:
“这下,真的彻底放下了?”
椿抬眸望他,唇角依旧衔着未燃的烟,眼底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慵懒又柔软,坦然点头:
“嗯,放下了。”
“一点都不剩。”
她语气轻得像漫天雨丝,通透又坦荡:
“以前总觉得心里堵得慌,有亏欠、有别扭、有舍不得的旧情。”
“今天打完那一场,把恩怨都了结,忽然就发现,那些东西根本困住我太久了。”
“不值得。”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道尽数年沉浮。
带土静静听着,眼底温柔愈发深重,心底那点残存的浅涩与介意,也尽数化作妥帖的心疼。
他太清楚,她看似云淡风轻的放下,是拿多少个郁结难眠的日夜、多少次自我拉扯、多少次孤身承压,才换来的坦荡。
他轻声开口,嗓音沉哑温柔,字字缱绻:
“早就该放下了。”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也从来不该是你的枷锁。”
椿看着他眼底独有的温柔,心头温软一片,懒懒笑了笑,眉眼弯弯,带着小得逞的松弛:
“我今天很听话吧?全程没下死手,一个人都没重伤,恩怨只算旧账,不迁怒、不滥杀。”
她微微抬下巴,像个乖乖做完任务等着被夸奖的小孩,慵懒邀功。
带土被她这般软懒的模样彻底软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纵容至极:
“嗯,很听话。”
“分寸很好,心性也更通透了。”
椿闻言心头舒畅,脚步愈发懒散,并肩和他走在漫长雨廊里,雨雾温柔,风声轻缓。
她随口碎碎念,语气软糯亲昵,是只属于两人私下的松弛闲谈:
“以后轻松多了。”
“木叶的人、以前的事,全都翻篇。”
“往后就安安稳稳待在晓,好好做事,好好偷懒,好好过日子。”
带土缓步陪她同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眼底深情藏不住、敛不尽。
他低声应着,温柔笃定:
“嗯。”
“往后,都安稳。”
漫天细雨绵绵坠落,洗尽前尘所有喧嚣。
人前,他是憨傻贪玩、乖巧尊师的阿飞后辈,永远懵懂无害,永远鲜活跳脱,藏尽忍界最深的权谋与深情。
人后,他是独守她岁岁安稳、替她扛尽风雨、容她肆意慵懒的宇智波带土。
雨廊长长,烟雨沉沉。
她唇角衔着半寸烟火,眼底清空前尘旧梦,身旁倚着岁岁不变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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