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风,和边境防护林的凛冽截然不同。
穿过层层结界边界、踏过密林与村落交界的青石古道后,扑面而来的是属于人间聚落的温软烟火。
盛夏正午的日光炽烈滚烫,穿透错落交织的屋舍檐角,在平整整洁的青石板路上切割出明暗规整的光斑。风掠过连片的民居屋檐,卷着街边小吃摊热腾腾的香气、庭院里盛放花木的清甜、孩童嬉闹的清脆笑嚷,揉合成独属于木叶的、安稳鲜活的烟火气息。
这片村落刚刚历经砂隐与音隐联手的摧毁入侵,终结山谷一战硝烟未散,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殉职的沉痛余波,依旧沉沉笼罩在整座村子上空。
没有五代目继位的崭新更迭,没有新任火影坐镇□□的定心之势。此刻的木叶,处于最空悬、最紧绷、最暗流汹涌的过渡期。火影之位空置,高层长老团共管政务,村落秩序虽在,人心却早已惶然浮动。
街巷间随处可见修缮过半的墙体、重新拼接的木梁、补种不久的幼树,处处都是灾后重整的痕迹。村民们步履匆匆,眉眼间藏着未散的惶然,却依旧勤恳生活、有序劳作,一点点拼凑复原破碎的家园。繁华之下藏着暗流,安稳之中覆着紧绷戒备,每一寸空气里,都裹着大战过后未褪尽的肃然。
这便是此刻最真实的木叶。
两道黑底红云的修长身影,低调隐匿在街巷背光的檐角阴影之中,缓步穿行在错落民居之间。
宇智波鼬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端方,宽大黑袍稳稳垂落,尽数收敛周身所有气息波动。查克拉、情绪、杀意、感知,一切尽数归零,彻底融入周遭环境,普通得如同路边草木。若非极致顶尖的感知忍者,根本无法捕捉到分毫异常。
他的步伐平稳匀速,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轻缓无声,行走间精准避开所有路人视线、所有忍者巡逻动线、所有暗藏的观测结界与监视法阵。眼底漆黑沉静,无半分波澜,看似漫无目的穿行街巷,实则视野早已将整片村落的警戒布局、巡逻点位、结界脉络尽数收纳心底。
他对外营造出一副执着搜寻九尾人柱力的模样,心神最深处,却自始至终只悬着一道唯一的牵挂。
此行所有伪装、所有边境威慑、所有高调潜入、所有刻意营造的“觊觎尾兽”的假象,从来都只为一个终极目的——震碎木叶长老团的轻视与侥幸,斩断团藏暗中拿捏宇智波遗孤的所有筹码,死死护住尚且留在村内、懵懂修行、身处棋局中心的弟弟,宇智波佐助。
五年隐匿漂泊,他身在黑暗,背负灭族污名,以叛忍之身蛰伏忍界,世人诟病他冷血弑亲、弃村投邪,无人知晓他半生漂泊的唯一执念,从来都只是护弟安稳。
只要他宇智波鼬一日尚存,团藏的阴暗算计、长老团的制衡利用、木叶高层的猜忌忌惮,就绝不敢肆无忌惮地落在佐助身上。
身后半步,宇智波椿闲散随行。
她依旧烟支轻衔唇间,星火细碎明灭,袅袅白烟极轻地升腾而起,又被她细微的查克拉悄然敛散,不泄露半分烟火痕迹,更不会引人侧目。宽大的红云黑袍松松垮垮罩着纤细娇小的身形,她刻意微微垂首,让斗笠阴影遮住大半眉眼,收敛了往日在外的鲜活跳脱,多了几分潜入暗处的谨慎松弛。
她自小在木叶长大,对每一条街巷、每一处结界节点、每一套巡逻规律都熟稔于心,即便时隔五年重返故土,行走之间依旧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与从容。不同于鼬极致的克制隐忍、步步算计,她的潜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熟稔避开沿途所有监控结界与巡逻死角,一举一动皆是根植木叶多年的本能,从容且笃定。
一路走来,她安静打量着阔别五年的木叶街巷。
景物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纵横交错的街巷布局、错落有致的民居格局、街边常年不变的小店摊位,是刻在年少记忆里的故土模样。陌生的是随处可见的修缮痕迹、路人眼底未散的阴霾、村落无形之中紧绷到极致的氛围,是大战陨落、群龙无首留下的沉重印记。
五年光阴流转,故土早已历经沧桑。
椿抬眼,目光扫过街边三两结伴、身着忍者制服的下忍巡逻小队,看着他们神色紧绷、一丝不苟巡视街巷的模样,唇间轻轻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压着极低的声线,脚步轻缓跟上前方鼬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轻声开口:
“村子的戒备比我想象中还要严。”
“三代目离世之后,没有核心坐镇,所有人都绷着神经,像是生怕再等来一场灭顶之灾。”
“长老团代管村落,看似平稳□□,实则最容易滋生私心与算计。”
鼬脚步未停,闻声微微颔首,声线淡得像风,却藏着极致的缜密:
“权力空悬之时,便是人心最躁动之时。”
“团藏蛰伏多年,最擅趁乱谋权。我今日高调现身,便是要让他看清,宇智波的威慑从未消散。”
“只要我在一日,他便不敢对佐助轻举妄动。”
短短几句话,道尽此行所有深层用意。
两人低声闲谈,一路隐行,避开层层巡逻,最终在街巷深处的古朴茶屋前驻足。
鼬眸光微沉,淡淡落在茶屋布帘之上,声线平稳无波:
“暂且在这里停留片刻。”
“村内巡逻密集,结界监测严密,贸然深入太过张扬。”
“在此稍作休整,观察村内动向,确认人柱力准确方位,再继续行动。”
椿自然懂他心思,随口应声,松弛冲淡了周遭紧绷的氛围:
“行啊,劳逸结合。一路紧绷潜行,也该歇口气。”
两人低调入店,选了店内最背光隐蔽的角落落座,气息尽数敛去,融入周遭恬淡的烟火氛围。
茶屋之内静谧安然,茶香袅袅,人声轻柔,窗外的日光透过木格窗斜斜洒落,落在桌面,温淡静好。店内零星坐着休憩的村民与低阶忍者,闲谈细碎,无人察觉角落两名叛忍的潜藏。不多时,侍女端来两杯清茶,澄澈茶汤映着窗外洒落的日光,温温淡淡,却衬得两人心底各自筹谋愈发深沉。
一坐半晌,静观木叶动向。
安静休憩的间隙,鼬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动,细微的查克拉感知早已捕捉到远处快速逼近的三道熟悉气息,精准清晰,无可规避。
椿几乎同一时刻抬眼,眉梢微挑,嗓音压得极低,轻声开口:
“被找到了。”
“夕日红、阿斯玛,还有凯,他们三个都在外面,已经围过来了。”
鼬神色平静无澜,没有丝毫意外,语气淡然笃定,应声落地:
“我知道。”
“我去解决。”
简单两句对话轻落,一切尽在掌控。
他们本就无意彻底隐匿到底,此番停留,本就是故意留出破绽,等着木叶上忍追踪而至,演足这场“只为九尾而来”的大戏。
不过数息时间,两道熟悉的上忍查克拉稳稳落在茶屋门口——夕日红的感知忍术最为敏锐,凭借极致细腻的查克拉探测,精准锁定了店内角落的位置,紧随其后的便是阿斯玛沉稳的查克拉,最后,迈特凯刚猛热烈的查克拉轰然压落,三道上忍气息彻底封死所有进出退路,合围成型。
对峙,正式拉开序幕。
椿指尖轻轻捻灭唇间余烟,慵懒抬眸,神色从容。
鼬缓缓起身,黑袍垂落,沉静淡漠的威压无声铺开,两人并肩起身,缓步走出茶屋,直面巷口合围的三名木叶上忍。
街巷瞬间死寂。
迈特凯目光凛冽,战意滔天,率先沉声开口:
“宇智波鼬!你擅自入侵木叶腹地,居心叵测!今日有我在此,绝不会让你肆意妄为!”
鼬神色无波,语调平直,恪守着早已铺好的对外说辞,滴水不漏:
“我无意与木叶为敌,更无意滋生屠戮。”
“此番潜入村内,唯一目的,便是寻找九尾人柱力漩涡鸣人。事成之后,我自会立刻离开,不扰木叶分毫。”
阿斯玛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肃穆,目光扫过眼前两名自小一同在木叶长大的旧人,语气满是戒备与无奈:
“你明知叛忍私自归村便是重罪。木叶经历大战满目疮痍,根本经不起任何动荡,你此番闯入,太过冒险,也太过放肆。”
夕日红紧随其后,幻术查克拉隐隐铺展,眸光沉静,凭借方才精准的感知追踪,语气笃定严谨:
“我的感知不会出错,你们二人自进村开始,便一直在刻意游走、观察村内布防。”
“放弃你的目的。木叶早已全面戒备,你不可能顺利带走人柱力,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椿站在一旁,听着旧识的诘问,语气散漫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刻意缓和又刻意伪装坦荡:
“何必搞得这么剑拔弩张?我们只是找人,又不是来拆村开战。”
“各退一步,省事省心,不好吗?”
凯寸步不让,战意凛然,铿锵应声:
“守护村子、守护人柱力是木叶忍者的天职!哪怕战力悬殊,我等也绝不会退让!”
紧绷的空气几乎炸裂。
就在这一刻,一道慵懒沙哑、带着几分戏谑与沧桑的男声,缓缓从巷道尽头传来。
“哦——真是好久不见啊,宇智波鼬。”
自来也缓步走来,银发被巷风吹得轻扬,红色外袍随意搭在肩头,看似闲散,眼底却藏着层层深邃的审视。
他先看向鼬,目光深沉,随后视线自然一转,落在身侧的宇智波椿身上,眼底瞬间染上熟稔的感慨与长辈式的无奈打趣,语气拉得悠长舒缓。
“还有椿,真是许久未见了。”
自来也上下打量着她一身叛忍黑袍,又瞥见她指间未散的淡淡烟草气息,摇头失笑,话语温柔又感慨:
“变化可真够大的。想当年你还在木叶的时候,干干净净、乖乖听话,一直跟在纲手身后,规矩又懂事,半点烟火气都没有。谁能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你倒是彻底染上烟瘾,烟不离手,活脱脱一个老烟鬼了。”
“说起来,你能拜入纲手门下,还是当年我特意推荐的。”
“那时候我看你天赋心性都极其出众,小小年纪沉稳踏实、底子干净,是难得的好苗子,我特意亲自跟纲手提的,极力推荐收你为亲传徒弟,好好栽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昔日木叶最干净乖巧的小姑娘,如今一身叛忍装束、烟不离手,真是让人唏嘘啊。”
这段旧忆娓娓道来,自然绵长、久别重逢的感慨打趣。
椿微微垂眸,斗笠阴影遮住眉眼,只轻轻颔首,嗓音清淡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世事无常而已。”
自来也见状也不勉强她多言,笑叹一声,随即收敛所有闲散神色,重新将目光落回鼬身上,神情郑重。
“鼬,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太清楚你的性子了。”
“你从来不是会无端冒险、肆意妄为的人。你一生行事精准、克制、步步筹谋,每一次抉择都有十足把握,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冒着被全村围剿、围杀致死的风险,私自潜入戒备森严的木叶。”
“你对外说辞句句规整、滴水不漏,可太过完美,反而更假。”
自来也往前半步,目光锐利如炬,语气沉稳厚重,步步紧逼:
“晓组织觊觎九大尾兽、妄图掌控忍界的野心,天下皆知,你身在其中,我自然明白。但你和晓里其他人完全不同。你这一生,看似悖逆村子、背负污名、屠戮族人,可但凡了解你的人都清楚,你处处都在留余地、处处都在护着木叶。”
“你当年自愿背负叛忍罪名、孤身出走木叶,宁可万人唾骂,也从未真正伤害过村子分毫。这般隐忍的你,怎么可能会在木叶刚经历大战、元气大伤、高层空虚、战力短缺、人心浮动的最脆弱时刻,贸然归来,只为一只九尾?”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我。”
鼬神色始终淡漠如水,眼底情绪深藏不露,语调平稳从容,字字笃定:
“自来也,你太多虑,也太多臆测。”
“我如今身在晓阵营,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收集尾兽统一是组织顶层既定的目标,我此番行动,只是履行分内职责而已。”
“我对木叶没有私怨,对权力没有贪恋,对过往恩怨也没有纠缠的必要。”
“我今日潜入,只为找到鸣人,确认九尾人柱力的状态,完成组织交付的任务。除此之外,我对木叶别无他图,更无意掀起战乱。”
“你我皆是亲历忍界动荡之人,应当清楚,我从未热衷杀戮与纷争。”
自来也盯着他的双眼,试图从那双漆黑深邃、洞悉一切的眼眸里捕捉半分破绽,却终究一无所获。
他沉默良久,巷风拂过衣袍,氛围愈发沉凝,随后再度缓缓开口,语气愈发凝重肃穆:
“即便说辞为真,我也绝不可能放任你行动。”
“鸣人是我的弟子,是木叶最后的底牌,是忍界未来的希望。我漂泊在外多年,四处游历、四处守护,拼尽一切,就是为了护他周全、护木叶安稳、护这乱世之中最后一点光明。”
“不管你目的真假、是否暗藏私心,只要你对鸣人、对九尾存在一丝威胁,我便必须拦你。”
“鼬,你若执意要寻九尾人柱力,便只能先踏过我自来也的尸体。”
鼬微微垂眸,薄唇轻启,语气依旧淡漠从容,对峙张力拉满:
“你我从无真正交手,自来也。”
“你精通仙术、妙木山传承深厚,实力深不可测,我从未轻视过你。但你未必拦得住我。”
“我无意与你为敌,也无意与木叶一众上忍死战。今日我只为任务而来,只要不阻碍我行事,我不会主动伤及任何人。”
两人对话层层拉扯、句句交锋、张力拉满,对峙氛围沉凝到极致,整条巷道落针可闻。
就在这极致紧绷、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道暴怒至极、裹挟着滔天恨意的少年查克拉骤然从高空炸裂坠落!
“鼬——!!”
宇智波佐助的身影破空落地,猩红写轮眼二勾玉尽数盛放,死死锁定前方黑袍身影,周身查克拉狂暴翻涌,少年积压五年的恨意、不甘、愤怒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五年苦修、五年隐忍、五年日夜不休的折磨、五年挥之不去的灭族梦魇,尽数凝聚在这一声怒吼之中。
“你居然还敢回木叶!你这个屠戮族群、背叛村子的恶魔!”
“五年来,我日夜苦修,日夜铭记族人惨死的画面,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今日的宿命!”
“我活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亲手斩杀你,为宇智波一族报仇雪恨!”
少年周身雷遁查克拉轰然炸响,电光缠绕周身,发丝因极致的查克拉躁动微微翻飞,眼底只剩彻骨的恨意与决绝。
自来也心头骤然一紧,当即侧身抢步上前,伸手欲拦,沉声急道:
“佐助!冷静!立刻停下!”
“你现在的实力、心境、经验,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贸然冲上去只会白白重伤、甚至送命!”
可佐助早已被多年恨意彻底冲昏头脑,耳边只剩复仇的执念,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周身狂暴查克拉蓄势完毕,身形已然前倾,随时就要直冲而上。
就在自来也心神分散、注意力全然落在暴走的佐助身上、全场所有人的戒备都被少年的复仇之势牵动的刹那——
鼬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温柔与释然。
恰到好处的时机,完美无缺的破绽。
他早已算尽一切。
算准木叶的戒备、算准众人的心思、算准自来也的顾虑、算准佐助的冲动、算准这一场完美落幕的戏码。
鼬不再多看混乱的众人一眼,声线清冷淡然,落定最后一句。
“我没时间陪木叶过多纠缠。”
“九尾人柱力,我势在必得。”
话音落,他转身即刻纵深离去,身形轻晃,瞬身术发动,身影即刻虚化后退,循着早已探查清楚的鸣人气息,迅速往木叶腹地穿行。
椿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停留,步履轻缓,紧随鼬的背影一同退离。
两道熟悉又陌生的黑袍身影,转瞬融入街巷深处的阴影之中,速度极快,数息之间便彻底消失在巷道尽头,不留半点踪迹。
整条街巷只剩争执未休的木叶众人,以及一场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底、无可辩驳的认知。
宇智波鼬此番归来,只为九尾。
无人知晓,这场轰轰烈烈、层层铺垫、滴水不漏的潜入与对峙,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亲手导演、孤身出演,只为彻底洗清嫌疑、隔绝纷争、护住弟弟一生安稳的无声大戏。
风起街巷,叶落无声。
世间万人皆见他叛恶、贪婪、觊觎尾兽、祸乱木叶。
唯独他自己知晓——
一身黑暗,万般骂名,皆为护一城烟火,护一人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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