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天亮得很安静。
一夜血洗翻覆,整条宇智波街巷的惨烈都被夜色悄悄吞干净了。天边浅浅铺开一层淡白的天光,落进空荡死寂的族地,温柔得近乎残忍。
仿佛昨夜那场满门倾覆、骨肉屠戮、宿命崩塌的浩劫,从来没有发生过。
风从破败的院墙穿过去,带起地上尚未干透的淡淡血腥,转瞬又被晨间的凉风吹散。
什么都留不下。
什么都改不了。
只余下两个彻底告别故土的人,在破晓之前,默然离开了这座埋葬了宇智波百年烟火的村子。
宇智波鼬身上已经换好了晓的制式长袍。
纯黑底布,衣身垂落利落,遍布整片衣料的猩红流云纹路,红得沉、红得艳、红得低调张扬,是属于晓组织独有的标记。
宽大的袍身罩住他十三岁清瘦单薄的身子,长袖及指,衣摆过膝,把少年所有细微的情绪、紧绷的颤抖、眼底压死的疲惫,全都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黑袍底下。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木叶的宇智波鼬。
只是一件落进黑暗里,供棋局驱使的刃。
身侧同行的带土,亦是一身同款黑底红云晓袍。
衣料挺阔,版型宽大,衬得他本就颀长挺拔的身形愈发冷冽孤挺。黑袍裹着一身沉暗气场,猩红纹路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妖异却沉默。橘黄漩涡面具牢牢覆着脸,遮住所有情绪,只剩一只幽深的写轮眼,静静望着前路。
昨夜他兜底了整场灭族的破绽,收尽宇智波散落的瞳力,看着少年亲手屠尽同族、含泪别离幼弟,走完最惨烈的一程。
交易落定,契约生效。
从此鼬归晓,佐助归安,木叶归虚,黑暗开局。
一路乘风疾驰,千里山河转瞬掠过。
雨隐的天色永远是灰的。
细雨绵绵不绝,薄薄一层水雾笼在整座村子上空,潮湿、安静、压抑,却又奇异地抚平了赶路带来的凛冽戾气。
这里远离五大隐村的纷争,没有木叶的猜忌权谋,没有世俗的黑白规矩。
是叛忍的巢,是黑暗的窝,也是唯一能让他们暂时落脚、不用伪装的地方。
晓组织地下议事密室,一如既往的冷。
石壁粗粝,灯光惨白,整间屋子空旷安静,连风声雨声都被厚厚的岩层隔在外头,静得落针可闻。
长桌横置中央,冷光平铺下来,照得每个人身上的红云晓袍纹路清晰分明。
今日到场的人不多,是晓最早期最干净的一批核心阵容。
没有后续繁杂的新人,没有张扬的叛忍,只有寥寥数人,静静落坐、静立,等候这场新成员入队的首次议事落幕。
主位是佩恩。
橙红短发覆额,轮回眼空洞幽深,一身黑袍稳稳衬着他凌驾众生的压迫感。他永远是这样,平静得近乎麻木,所有人间疾苦、杀戮覆灭、恩怨对错,在他眼里都只是通往“绝对和平”的必经代价。
身侧小南白衣衬黑袍,身形清浅温柔,眉眼淡淡疏离。她的红云晓袍穿得规整妥帖,气质干净克制,哪怕身在黑暗巢穴,也依旧带着一丝雨隐天使独有的温柔清冷。
靠墙斜立的是枇杷十藏。
雾隐七人众的桀骜刻在骨子里,黑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猩红流云纹路随意铺展。他眉眼锋利,神色懒散,对所有大义空话都漠不关心,只认实力,只认活路。
最后到场的两个人,是姗姗踏入密室的带土与鼬。
黑袍相继入内,一高一矮,一沉一寂。
所有人目光淡淡扫过,没有惊讶,没有探究。
宇智波灭族一事,早在暗线里传遍了黑暗圈层。
谁都知道,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一夜屠尽全族,背负血海滔天罪名,彻底斩断木叶所有退路,孤身入晓。
世人骂他冷血、疯魔、弑亲叛族。
但在这里,没有人有资格评判。
黑暗里的人,手上谁都不干净。
佩恩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没有褒贬,没有情绪,只是陈述既定事实。
“木叶宇智波覆灭,村内权力结构动荡。”
“你如约脱离木叶,加入晓。从今往后,服从组织调度,为统一和平的目标行动。”
鼬垂眸,脊背挺直,黑袍袖口垂落,遮住指尖细微的凉意。
“我明白。”
简单两个字,干净利落。
没有辩解,没有委屈,没有诉说半句身不由己。
他的苦不必有人懂,他的罪不必有人洗。
小南看了他两眼,目光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怜惜。
她见过太多被世道逼碎的人,却从未见过这么小、这么安静、这么绝望的孩子。
枇杷十藏嗤了一声,语气随意直白,没有恶意,只是叛忍惯有的坦率。
“够狠,也够稳。”
“木叶容不下天才,那就来黑暗里活,没毛病。”
带土全程沉默伫立在侧,假面无波,写轮眼淡淡扫过场内众人。
他不需要说话。
这场棋局从一开始,他就是执棋人。
简单几句规章交代、静默观察、局势梳理,这场简短的初次议事便就此结束。
早期的晓本就无需繁杂流程,全员蛰伏观望,静待忍界风起。
众人相继散去。
十藏转身就走,随性散漫,独来独往。
小南伴随长门离去,处理雨隐日常事务。
密室很快空了下来。
只余下带土和鼬两人。
带土偏头,假面对着身侧少年,语气放得很轻,褪去了方才议事的疏离冷硬。
“刚过来,不用绷太紧。”
“这里安全,没人监视你,没人逼迫你。”
“好好休整几天。”
鼬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多谢。”
带土没再多说,抬步往外走。
他知道,庭院里那个人,又在抽烟了。
雨隐后院是最静、最温柔的地方。
细雨绵绵落着,打湿青石地面,打落枝头细碎花瓣,空气里满是潮湿清淡的花木气息。
没有杀伐,没有算计,没有棋局,只有温柔和风,岁岁如常。
长廊边倚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宇智波椿今日也身着一身标准的黑底红云晓袍。
宽大制式的长袍本就为成年高大忍者设计,落在她身上,尺寸显得格外偏大。
衣肩垮垮松松挂着,领口微敞,长袖完全盖过指尖,衣摆垂到小腿位置,整个人被偌大的黑袍裹得满满当当。
她本就生得娇小、骨架纤细、年纪尚轻,未完全长开。
这身宽大沉暗的晓袍穿在身上,非但不显凌厉冷酷,反倒愈发衬得她身形稚嫩单薄,像个偷偷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黑底猩红的冷色长袍压在她身上,无端生出一种乖巧又落寞的反差感。
唯独她周身萦绕的淡淡烟味,冲淡了这份稚气,添了几分沉郁的成熟。
从昨夜白绝一点点传回木叶灭族的情报开始,她的心绪就一直压着一股散不去的烦躁。
她早就预知结局,早就看清木叶的肮脏,早就明白宇智波逃不过这一场宿命清算。
可看透是一回事,亲历同族尽数消亡、百年族群归零,又是另一回事。
同族的根,同族的血,同族世代困在木叶的委屈与隐忍,一夜之间彻底断绝。
她心里闷得慌。
无从排解,无处诉说。
只剩烟火可以压一压。
她今日烟不离唇,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动作熟稔、慵懒、习惯性的散漫。
指尖从贴身烟盒里轻轻抽出一支烟,指尖捏着烟身,微微低头,唇齿衔住烟杆中段。抬手拿起打火石,指尖摩擦,星火倏地亮起一点暖光。
火苗舔上烟丝,缓缓点燃。
一缕白烟慢悠悠升起,被潮湿的雨风吹散。
她松开打火石,全程不抬手夹烟,就这么任由烟支稳稳咬在唇间,一边呼吸,一边任由烟火缓慢燃着。
说话、发呆、抬眼望雨、静静伫立,烟火始终不离唇。
淡白烟气丝丝缕缕从唇边溢出,绕着她的眉眼轻轻盘旋,朦胧了眼底压着的沉郁。
一支燃到尽头,温热的余烬靠近唇瓣。
她微微偏头,吐尽最后一缕烟,抬脚轻轻踩落落地烟蒂,鞋底轻碾,星火彻底灭尽。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她再次抬手,重复一模一样的动作。
掏烟、衔唇、打火、点燃。
星火复燃,白烟再起。
绵绵细雨落不停,她唇间的烟火也不停。
围在她脚边的一堆小白绝,软乎乎团成一圈,圆圆的脑袋齐齐抬着,安静看着她。
小家伙们不懂什么血海宿命,不懂什么族群覆灭,只知道今天的椿椿不开心,安安静静的,烟一根接一根,周身闷闷的。
它们不敢闹,不敢吵,只乖乖蹲成一团,默默陪着。
庭院安静得只剩雨声、烟火细微燃烧声,还有风吹落英的轻响。
带土走到庭院入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细雨濛濛,落英轻飘。
长廊下小小的少女裹在宽大的红云黑袍里,身形单薄稚气,像个被宽大黑衣淹没的孩子,却偏偏唇间咬着烟,一遍又一遍续着火,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烦躁。
黑袍冷冽,烟火温柔,稚气身形,沉熟心绪。
矛盾,又格外抓人。
他脚步放得很轻,缓缓走近,黑袍衣角扫过湿润的青石,无声无息。
整张假面依旧冰冷无表情,外人看不出分毫情绪。
唯独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喜欢她这样。
不喜欢她明明年纪还小,本该肆意鲜活,却总是心事重重。
不喜欢她靠着一支支烟压情绪,把所有不痛快都自己扛。
不喜欢她明明身在黑暗,心却始终为宇智波的旧梦沉郁。
他走到她身侧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雨声温柔,庭院寂静。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对外伪装的苍老沙哑,褪去几分刻意伪装,多了一点属于他本身的、低沉温柔的质感。
“又抽这么多。”
不是严厉的质问,不是冰冷的训诫。
是很轻、很沉、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
椿听见声音,微微抬眼。
烟火依旧咬在唇间,白烟轻轻飘着,她隔着一层薄薄的烟气看向面前的假面人。
眼底沉郁未散,却下意识松了松紧绷的肩线。
她含着烟,语气懒懒的,带着一点未成年小孩独有的软乎乎的敷衍,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吐着细烟。
“心里烦。”
三个字,轻淡直白。
没有细说烦什么,不用细说,他都懂。
带土静静看着她唇间明灭的星火,看着宽大黑袍裹着的那一点小小身形,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
他语气更轻了些,带着独一份的、只给她的纵容与认真。
“我知道你难受。”
“宇智波的事,你放不下,我清楚。”
“但你年纪还小,身体没完全长稳。”
“少抽一点,别熬坏自己。”
他从来不管旁人死活,从来不对任何人多说半句劝诫。
整个忍界,能让他耐心叮嘱、细心牵挂、暗自心疼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
椿闻言,垂了垂眼。
唇间烟火依旧燃着,白烟袅袅。
她心里那点沉沉的烦躁,被他这句温柔叮嘱悄悄揉软了一点。
她知道他是真心在担心她。
知道他从来不会对别人这样。
她微微偏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似的顺从和敷衍,很轻,很乖。
“知道啦。”
“我少抽点就是。”
语气懒散、温顺、带点糊弄,却一点都不敷衍冷漠。
像个被长辈温柔念叨的小孩,乖乖应下,心底悄悄受用。
带土看着她这副样子,隔着假面的眼底,悄然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笑意。
无奈,又心软。
脚边一堆小白绝瞬间察觉氛围变甜,一个个圆滚滚的身子轻轻晃悠,挤来挤去,偷偷磕得欢快。
【小白绝内心疯狂刷屏】
!!!斑大人又温柔了!
椿椿乖乖听话了!
撒娇了撒娇了!
好甜好甜!
一群小家伙安安静静,却浑身写满了吃瓜狂喜。
庭院风轻雨软,氛围温温柔柔。
带土视线落回她身上,落在她一身偏大的红云黑袍上,落在她被黑衣裹得愈发稚嫩的身形上,眼底情绪沉了几分。
他很清楚。
她心底的烦躁,一半是宿命悲凉,一半是为鼬、为覆灭的同族、为这无可奈何的世道。
刚刚入晓的鼬,背负全族血海,孤苦无依,身陷至暗。
同为宇智波,同族血脉,同族宿命,她很难真正做到冷眼旁观。
哪怕她早已看透一切,依旧会共情,依旧会难过。
一想到她心里装着别人的惨烈、为别人沉郁烦心,一遍遍抽烟熬情绪。
他心底便悄然漫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酸涩醋意。
不浓烈、不偏激,只是一种安静的、隐忍的介意。
介意她的心软。
介意她的悲悯。
介意她总会为宇智波的所有人、所有事,牵动情绪。
但他不会说。
永远不会让她察觉。
他只会默默站在她身后,护着她、顺着她、陪着她,任由她闹情绪、沉郁、烦闷,任由她短暂为别人难过。
只要最后,她留在他身边就够了。
雨声绵绵,落英轻旋。
椿咬着烟,静静看着庭院细雨,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灭族夜已成定局。
血海已成过往。
宿命无法逆转。
可至少从此,黑暗相聚,旧人归巢,棋局重启。
她站在温柔的雨庭里,裹着一身宽大冷冽的红云黑袍,唇间烟火明灭。
眼底沉郁渐散,余下一片通透安静。
木叶的光明死在了昨夜的血夜里。
而属于黑暗的、属于他们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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