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点头,思考片刻后,补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看着卡尔,目光认真,“后续卡特尔撕毁约定,暗中伤害人类,那么安抚立刻停止,我们只能兵戎相见。请不要忘记,虫族站在人类背后。”
卡尔顿住,慢慢地垂下眼睛,轻声说:“当然。但是……”
“既然已经答应我们,就请一视同仁吧,”他低着眼睛,恳求道,“虫族是您的武装,卡特尔同样是。我们不再是敌人,您可以信任与依靠虫群,也请信任和依靠我们吧,我们不会辜负您的……”
他大约也清楚,艾薇害怕卡特尔非人的眼睛,于是故意遮掩眼瞳,以纯粹的人类形态,露出若有若无的脆弱和恳求,换取艾薇的怜惜。
但艾薇还记得因卡特尔而死亡的生命,尽管他们参与过校园霸凌,的确犯有过错,但为此丢掉性命,总归……她只是点头,淡淡道:“好的。”
她依旧没有看卡尔,只是说,“我该走了,再见。”
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花园,任周围花球盛放,蝴蝶翩跹,数个卡特尔人痴痴地望着她,依旧不能挽留她的脚步。卡尔望着她的背影,看她穿过花丛,分花拂柳,轻盈地踏入城堡,身影渐渐消失,才彻底沉下脸。
虫族、虫族……
艾薇与虫族的关系,竟然如此坚牢稳固,不可动摇吗?
正如卡尔所说,过分依仗一个族群,会导致拥兵自重,让族群获得自主权,甚至反过来胁迫君主。如果是两个族群的效忠,君主的位置就会更加牢固,因为她拥有更多选择权,可以坐看两虎相争。
这个规则,适用于虫族,同样适用于卡特尔。
卡尔本想从细微处开始,逐渐离间艾薇与虫族的关系,等待他们爆发冲突、理念不合,再趁虚而入。虫族是畸形且恐怖的群体,强悍的战力让他们所向披靡,也让他们令人畏惧。
试问,手持锋利刀刃的主人,是否会担心这把无往不利、无可匹敌的刀,有朝一日会不慎伤到自己?
只要有缝隙弱点,卡特尔就能趁虚而入,缓缓撬动坚固的大厦,让它无声倾颓。
到那时候,就是卡特尔的主场了。
但他没有想到,艾薇竟然如此……坚定而无畏。
这就是圆融无缺的灵魂吗?他纵有浑身手段,却没有使出来的余地。
卡尔用力握紧拳头,遏制住内心泛起的无力,只能想:来日方长,不必着急。
而艾薇进入城堡后,却避开人群,登上三楼转角的露台,独自坐在吊椅中,怔怔发呆。
其实,她并不信任卡特尔生命。与直来直去的虫族不同,卡特尔是心思多转、阴险狡诈的种族,与他们交谈,一句不经意的话,就可能落下把柄、留下破绽。与这类生物交易,需要时刻提着心。
但艾薇没有办法,甚至如果卡尔不同意她的提议,她可能还会让步。
在他们面前,阅历单纯、心性透明的她,没有一丁点谈判技巧。
好在还有精神安抚,这让艾薇至少可以确定,卡特尔没有阳奉阴违。否则的话,她只有被生吞活剥的份,哪还有坐在谈判桌上,和他们平等谈话的余地?
艾薇乱糟糟地想,心绪繁杂。
这个时候,露台的门被无声推开,身穿白西装的诺兰走进来。
他注视着艾薇,上前两步来到她的面前,却没有说话,呼吸深深的,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他慢慢矮下身体,先是单膝着地,另一条腿也随之弯曲,深深低头,跪在艾薇面前。
“花园中有尘土,您的鞋子脏了,我来帮您清理……”他沙哑地说,指尖颤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露台偏僻且安静,边缘种植着盛放的矮牵牛和栀子花,五彩的牵牛铺成烂漫花带,洁白的栀子缀满枝头。暖风拂过,馥郁花香漫满整个露台,繁花错落相拥,吊椅掩映其中,仿佛花中世界。
艾薇穿着花朵似的衣服,带着攒花造型的佩饰,心事重重地坐在群花中央,目光散漫,心不在焉,黑发铺陈而下,肌肤白净无暇,映衬着斑斓的色彩和剔透的阳光,仿佛就要凌空而去。
诺兰看着她,觉得身体要被火烧透了。渴望的烈焰从心底熊熊燃起,烧过他的肺腑和肋骨,烧穿他故作镇定、勉强伪装的外表,让他全身的皮肤都红透了,渗出点点灼热的汗液来。
他跪在她的脚下,就像无数次梦中的场景那样,拿着柔软的丝绸绢布,用指腹为她细细擦拭,揩净鞋边的灰尘。
他呼吸得很快,心脏砰砰跳动,手指几乎忍不住颤抖。他不得不用力咬住下唇,借由疼痛来维持些许清明,让自己不要丢脸地露出渴望、痴缠的丑态来。尽管如此,他的脸颊脖颈仍然一片绯红,眼中透出水意。
他的手下,那双玲珑精致的脚轻轻一缩,避开了他后续的动作。
艾薇吃惊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诺兰哑声说:“我为您……清理灰尘。就像那天,他为您做的事情。”
他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只是膝行一步,离艾薇更近了一些,继续为她擦拭鞋边。他擦得很认真、很用心,将尘土从皮鞋的边缘细细擦净,露出雪白柔软的光泽来,然后用手指轻轻摩挲,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如获至宝,流连忘返。
艾薇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纤瘦的脊背,脊骨从西装的轮廓下凸起,仿佛振翅的蝴蝶,尽显少年单薄青涩的气息。不知为何,他的发丝湿漉漉的,耳朵从头发里探出来,红得几乎要滴血,脖颈氤氲着绯色的潮意。
艾薇迟疑:“你怎么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想:难道卡特尔的孢子已经孵化了吗?卡尔撕毁了承诺,在他们刚刚达成约定的时候,就发动了新的袭击?
诺兰吞咽一口唾沫,在寂静的空气里,那一声格外明显。
恍惚之间,艾薇似乎还听到了他心跳的声音,似乎奋力搏击的小鸟,一下又一下,跳得凌乱而热烈。
“您……”诺兰的声音更哑,嗓音颤抖,“您会让他们,舔您的鞋子吗?”
然后,他慢慢地低下头,躬腰凑了过去,似乎想去亲吻她的鞋尖。
艾薇吃了一惊,立刻站起来,后退两步,离他远了一些。
“你做什么?你怎么了?”她再次问,声音显得疑惑,甚至担忧。
艾薇离开后,诺兰的手向前伸了伸,似乎想要挽留她,却终究只与她的裙摆擦身而过。细腻的布料抚过他的手背,带起柔和的、缠绵的触感。
诺兰终于抬起了头。
艾薇首先去看他的眼睛,幸好那还是一双人类的眼睛,在光线的照射下,瞳孔轻轻收缩,透出温润如玉的碧绿色光泽。艾薇松了口气,然后才注意到,诺兰似乎是哭了,眼中盈满清澈透明的泪水,衬得双眼波光粼粼,仿佛风吹皱的一池春水。
——这双眼睛,好美丽。
即便是看惯美色、无动于衷的艾薇,都在这双眼睛里,忍不住怔了片刻。维斯佩拉与埃特尔纵使好看,却绝没有这样一双美人的眼睛,盯着他们看久了,只会觉得可怕,不会感觉美好。
但诺兰有美丽的双眼,映衬出他的灵魂,此刻正柔波荡漾,要化成一滩柔软的水。
然后艾薇才看到,诺兰的脸庞完全红透了,两颊浮着玫瑰似的红色,与耳朵交相映衬,鲜艳欲滴,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地绽放在枝头,等待人弯腰采撷。
诺兰看着艾薇,仰望着他,神态痴痴,近乎迷乱。
“他们都能做,也请允许我……服侍您吧。”他喃喃地说,声音很轻,仿佛凌乱地呓语。他张开艳色的红唇,露出柔软的舌尖,裹着晶莹的水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我想,想舔……”
艾薇小声问:“你是喝醉了吗?”
她觉得诺兰的神态很不正常,完全不像从前的他。
仅有的几次见面里,诺兰分明是温文尔雅、笑容翩翩的,相貌干净俊秀,气质端雅斯文,就像校园漫画的男主,自带光环。可是现在,他却红着脸,湿了眼,卑微地跪在地上,殷切地仰望着她,呼吸急促,满眼欲语还休。
“我没有喝醉,”诺兰喃喃说,膝行向她更靠近一些,“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怀着下贱的、不堪的欲求,幻想着、奢望着您的垂怜。请支配我吧,就像支配他们那样,我都可以……”
他忍不住再次靠近她,昂贵的西装压出凌乱的褶皱,他却浑不在意,只痴痴地仰望艾薇。
艾薇望进他的眼睛里,即便冷静如她,也不买在其中迷失片刻。
这副场景,实在太漂亮了,几乎是少年的献祭。他与虫族的下跪、卡特尔的下跪,都截然不同。那两个种族的跪地,只是矮下身体,艾薇并没有感到太多波澜,因为知晓他们是异族,并不了解地球的文化,只能感受到尊重和托举,而不会觉得他们卑微或下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