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释重负，只有几位外星生物专家面面相觑。
——虫族，是这么和善的种族吗？
友好睦邻，平等邦交……
那曾经那些被虫族无情掠夺，或者牵扯进虫族内战，而完全灭亡的星球，是怎么回事呢？
空气沉默片刻，首席回答道：“那么，我代表人类当局，答应与虫族的交易。条件是：请虫族遵守约定，不得伤害地球生命，如有其他需求，请提前与当局接洽，平等交流沟通，不可倚仗武力擅自行动。”
他沉声屏气，语气郑重而谨慎。
这一刻，仿佛全体人类都站在他身后，与远道而来的顶级掠食者沉默对峙。
赌上人类的生存与尊严，即便处于武力下位，也不应卑躬屈膝，谄媚求全。
巨虫嗤笑一声，似乎漫不经心。它俯视着年迈的、瘦弱的，两鬓斑白、皱纹丛生的人类首席，终于道：“可以。”
它的姿态依旧傲慢，但答应了人类的要求。
首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脊背冷汗涔涔。
与此同时，虫巢之内。
诺克提斯正陪着艾薇，遥望远方的蓝色星球。
从小行星带看去，地球只是一个宛如月亮大小的天体，悬浮在天空之中，泛着蓝色的淡淡光晕，朦胧而美好。视野的另一边，是橙棕色与亮白色交织的巨型木星，它占据了半边天空。
在虫巢内，可以清晰看到木星表面风起云涌的气流，搅乱了不同成分的云层，让星球表面仿佛色彩斑斓的彩绘油画，瑰丽美艳，时刻变换。
艾薇坐在巢房的边缘，出神地望着它们。
虫巢的最外层，是某种结晶材料组成的透明墙体，材质坚韧，能够隔绝宇宙的强辐射与极端温度。艾薇可以透过它们，以肉眼清晰地看到太空，宛如站在地球之上，透过明净的大气层仰望天空。
她看着太空，诺克提斯在看着她。
“女王……”他轻声开口，语气踟蹰。
“嗯？”艾薇回答。
“稍后您去往地球，能否允许……”诺克提斯沉默片刻，忍耐着内心的羞耻与自我唾弃，恳求道，“让我来作为您的坐骑？是我将您接回虫巢，如果您允许，也请让我……陪伴您首次的地球旅行。”
他将艾薇回到地球，说成是去地球旅行。
“如果您觉得……我的体内勉强还算舒适，请您仁慈怜悯，赏赐我这项殊荣，”他垂下眼睛，眼睫轻轻颤抖，轻声道，“我的飞行速度很快，可以在十几分钟内到达地表；拥有过载渡女王的经验，不会让您感到失重或颠簸……”
“当然，如果您不同意，或者属意其他虫族，也没有什么……我只是……”他似乎患得患失，语无伦次，卑微地恳求着。
“好啊。”艾薇轻快地答应。
这对她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谁带她都可以。
诺克提斯声音顿住，“谢谢您……您总是这样仁慈。”
他的声音里，既有感激与荣幸，也藏着淡淡的怅惘。
慷慨的女王啊，您是否知道，您的每一次纵容，都会助长虫族的贪欲？
他真的是，卑劣且无可救药的贱虫啊……
诺克提斯安静片刻。
然而，渴望女王的本能驱动着他，让他再次卑劣出声，打破女王的安宁，“您总在遥望地球，是很喜欢它吗？它比虫巢要好很多，是不是？”
艾薇笑了笑，“它是和虫巢截然不同的存在，无法比较。”
她没有直言虫巢不好，只是说：“我是人类，是地球孕育的生命，在地球出生长大，所以更习惯、更喜欢那里的环境。你们是虫族，伴随着虫巢诞生壮大，强悍无匹，应该更喜欢这里的环境。”
“不，”诺克提斯却说，“虫族没有喜爱和偏向，女王的喜爱便是虫族的追求。”
艾薇微怔，随即笑道：“总说这种话，哪有生命会没有喜恶呢？你们也有渴望，会憎恶本能的痛苦，向往安抚的平静。女王因为具备抚慰的能力，所以被你们捧上顶端，视作珍宝。”
“但等你们习惯了宁静与祥和，慢慢就会发现，世界还有很多美好，只是被痛苦掩盖，被你们忽视了而已。你们愿意让我回到地球，我也会好好努力，让你们体会生命的快乐。”
在她看来，虫族固然强大无匹，却并不受造物主青睐。
他们虽然活着，身体强悍，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但在找到女王之前，从未体会“生”的美好，只有日夜的痛苦和煎熬。他们模糊地知道，只有找到女王，才可能得到解脱，于是苦苦追寻。
漫长的追逐扭曲了他们的价值观，让他们将女王视作救命稻草，将血腥与折磨看作应有的平常，而将安抚和平静看作贪婪的罪孽。
但艾薇相信，生命都是追逐美好的，这才是真正的本能。
等虫群习惯了平静和安宁，他们就会慢慢离开暴戾与痛苦，以清醒的智慧生命形态，平等地看待宇宙万物，体会到它的瑰丽与美好。
生命之中，绝不只有杀戮和掠夺。
还会有快乐、享受、欢笑、喜悦、轻盈与满足。
艾薇笑着说：“就像木星，你看它多美啊，我在地球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视角的木星，只能看到遥远的一点星光。近距离看时，才发现它原来是这样庞大，云层翻涌狂暴，却又无声宁静。我听说木星的风速能够达到150米/秒，比地球最强的风暴还要强……”
她温柔而含笑地说着，诺克提斯便怔怔地看着她。
心中浸满柔软的、酸楚的、卑劣的、渴求的情感。
女王啊，如此美好的女王。您对虫族怀有这样善良的期许，是否知道此时此刻，我只想被您支配，被您从内到外地扒开，袒露出跳动的心脏，用所有的一切换取您的垂怜与欢心？
您说虫族没有发现世间的美好，没有体会生命的快乐。
不，我们已经拥有了。
那就是您啊，女王。
诺克提斯在心中，绝望又甜蜜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地球在天空中偏移约5度后，维斯佩拉与埃特尔回到虫巢。
艾薇看到了他们接近虫巢的情景：漆黑的身躯庞然巨大，翅膀宽且透明，足以罩住两三只虫族，宛如恐怖的黑色飞行物，在太空中急速前进；复眼猩红冰冷，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头顶；节肢众多密布，长的螯肢锋利如刀，短的附肢蜷缩在腹甲前；尾勾高高扬起，蛰针如同人腰般粗。
尽管已经与虫族熟悉，但无论看多少次，艾薇都会感到它们的可怖。
就像传说中的地狱生物，带着死亡的血腥和压迫，让人本能地感到惧怕。
进入虫巢后，他们没有立刻变化人形，反而进入了远离艾薇的巢房，先将体内的“战利品”放下，然后精挑细选，带着其中最为满意的那件，献宝似地捧到艾薇面前。
“女王，我们已经与人类友好交流，约定互不侵犯，共同栖居于太阳系中，并以黄金为货币，交易了地球文明的造物，请您检阅。”维斯佩拉跪下来，金发在肩头流淌，俊美精致的面孔满怀期待，手中捧着一张铜制唱片。
“这是人类制作的声音载录器，上面刻录了地球的风声、雨声、雷鸣、海浪、火山等自然声音，各种不同语言的问候，多张编码图像，以及数十首古典音乐。”
“人类说，这是他们文明的结晶。最早地球向宇宙传递信息，试图与外星文明交流时，就是使用了它，极具纪念意义。这张载录器的前身，至今仍在宇宙中漂浮。”维斯佩拉解释道。
艾薇：“……”
“这样啊……”她眨了眨眼，“我确实听说很久之前，地球发射的旅行者二号上，携带有这样一张铜质磁盘唱片，用以记录人类文明，向外太空前进。谢谢你啦。”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收到这张唱片。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文明建交吧。
“你收起来吧。”她最后说。
维斯佩拉怔住，“您……不喜欢吗？”
他观察着艾薇的神情，她确实反应平平。
艾薇笑着说：“喜欢呀，只是这样的物品更适合珍藏，就好好收起来吧。至于上面的声音与图像……”她轻轻垂下眼帘，眼神温柔而向往，“我可以亲自到地球去听。”
维斯佩拉：“……”
他垂下了头，低低道：“……好。”
又搞砸了呢，维斯佩拉，你真是个废物。
埃特尔立刻膝行过来，将几本书捧给艾薇，说道：“人类声称，这是他们理解宇宙的语言，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正是因为它，人类才掌握空间的本质，发现万物的规律，了解物质与能量的本源。他们说，它是人类文明中最精华的部分……”
他观察着艾薇，却发现女王的神情并无惊喜，反而有些复杂。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心中杀意浮现，“人类是这样说的，难道……他们骗了我吗？您不喜欢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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