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怎么还有求着折磨和惩罚的,这可不是好习惯。”
埃特尔却茫然起来。
可是,讨好女王是虫族的本能啊。尤其是星穹军,他们是战斗的虫族,骨血中翻涌着嗜血与战斗,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向女王表彰战力。
女王或许不需要虫族的讨好,虫族却希望以此向女王献媚。
这是他们潜藏在基因里无法抗拒的本能,只会越来越沸腾。
如果女王准许,他们会按照虫巢的规矩,用鲜血和疼痛取悦女王。但女王不喜欢这些,本能又不可抑制,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埃特尔不知道,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种渴望已经越来越滚烫,要将他烧穿了。
另外一边,维斯佩拉已经擦净了眼泪。
他的眼尾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脸上却已经没有方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温柔。
“那么,女王的仪仗呢?”他轻声问,“女王出行游玩、坐卧起居,都需要仪仗队。为您安排多少人呢?是否需要侍奉庭全员待命?”
“还有仪仗吗?”艾薇又有点迟疑,“这个也不需要……”
“当然需要!”维斯佩拉急切道,眼中的光芒变得灼热,“如果没有仪仗,如何彰显女王威仪?谁来为女王妆点风采?难道您驾临地球,只随侍一个坐骑吗?这太草率了,配不上您的荣光……”
他眼中的热度,与方才的哭泣形成了奇怪的对比。刚才他像是要碎掉了,现在他又像是要燃烧起来了。
可是,艾薇就是这样想的。
回到地球,要悄悄的,不引人注意。
成为异族的“虫母”,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她想起伊索恩说,她可以做出决定,而且是自己的仪仗……
于是她道:“不用的,我习惯一个人生活。地球也很安全,不会有危险。”
维斯佩拉定住了。
可是,侍奉女王,充当仪仗,近身满足女王的愿望,是侍奉庭的使命与职责。
如果不能通过这些讨好女王,侍奉庭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或许是星穹军与侍奉庭的接连受挫,让诺克提斯感觉到了危险。
他主动问:“那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宇宙间的任何珍宝,探查卫都可以为您取来。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供养女王的使命。珠宝、华服、星图、矿源、花朵,甚至异星生命……”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就轻一分,小心翼翼。
艾薇说:“不用的,我只要把地球家里的东西都带过来,这就可以了。”
她物欲很低,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真正渴望的东西。
她也很好说话,除了回到地球,对虫族没有任何要求。
但她不知道,这种不需要讨好的独立,对虫族而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代表着,虫群对于女王,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是无用的,是女王的累赘与负担。
而想要讨好女王,取悦女王,为她流血流泪的本能,正在一点一点蚕食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这是不是,女王的另一种残忍呢?
他们想。
伊索恩沉默着。他知道,此刻其他虫族的心中,终于感知到他从前的情绪。
无能为力,焦灼不安。任你有通天的本领,无尽的财富,煊赫的地位……
她都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维斯佩拉提起嘴角,勉强笑道,“怎么会……什么都不需要呢?”
他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看着艾薇,“权势、地位、财富、珍宝,生杀予夺的权力,横跨光年的疆域,支配万物的权柄……这些虫群都能为您达成。”
艾薇说:“可我不喜欢这些,不用这样的。”
“那您喜欢什么呢?”维斯佩拉急切地问。
艾薇微怔,思索片刻,小声说:“我喜欢自由和平凡。”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没什么野心和报复,生活在平静安宁的环境中,希望时光波澜不惊地走下去。不要像电影,充满精彩的波折起伏;也不要像小说,充满奇妙的冒险刺激;就像最本质的生命,平凡、安静、顺其自然。
她喜欢看阳光从东方升起,一寸寸照亮世间万物,驱散沉沉的黑夜;喜欢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近处飒飒,远处哗哗,让林海生出绵延的涛声;喜欢看海水涌上沙滩,泛着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喜欢背着书包,穿行在茫茫人海,听着细碎温暖的人间烟火。
她喜欢生活就这样,无波无澜,安宁平静地走下去。
或许是没有受过生活磋磨,又或许是天性知足常乐,她没有遇到求而不得的苦,也就没有强烈的渴望和追求。
但是很快,她想到了如今的处境。
已经身为虫母的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平凡了。
于是她说:“不过这样也很好。你们想要我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我想要回到地球生活,我们达成共识、各取所需,已经两全其美,不是吗?”
……两全其美。
女王赏赐了最慷慨的安抚,而唯一的要求,只是定期回到地球。
如同被监禁的囚犯,希望能够离开囚牢,并将这当作交换的条件,为此欢欣雀跃。
虫族的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这其中的差距,就像银河中心之于地球,太深、太远,以致让所有虫族的心中都升起了惶恐。
虫母将他们当作狱卒,将虫巢视作不得不栖身的监狱,因此交出能提供的所有,竭尽全力换取片刻的离开。
维斯佩拉的心都要碎了。
他看到了诺克提斯与埃特尔,他们在平静的外表下,翻涌着与他同样的痛苦。
这种痛苦,甚至比基因中带来的暴戾与灼痛,更加难熬。
只有伊索恩,他始终平静,眼眸深深,里面满是绝望。
——他早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判决。
他已经明白,女王永远不会青睐他们、依赖他们、支配他们。
她只想远离。
维斯佩拉感到绝望。他已经明白女王唯一的欲求:回到地球,当作一切从未发生,继续从前的生活。
而虫群,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女王。
这是一个死结,因为虫族的自私与强硬,女王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换取短暂的喘息。
维斯佩拉只能说:“……好。”
诺克提斯再度捧起蓝宝石碗,里面荡漾着芳香的、琥珀似的虫蜜。
他轻声说:“那么女王,请您仁慈……饮用虫蜜吧。这是虫族唯一……能为您奉献的了。”
他的尾音沙哑了,似乎声带在剧烈的情绪中,受到了损伤。
艾薇却浑然不觉,她笑着说:“我还不太饿,一会儿吧。”
她觉得,虫蜜的能量一定很高。她只在发烧时喝了一碗,到现在身体都暖洋洋地,充斥着满足和安然,精神充沛,丝毫不觉得累。
但诺克提斯却颤抖起来,表情几乎崩溃。
“请您、请您仁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哑,已经说不出话来。
艾薇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
她看得出来,诺克提斯正在痛苦,这让她有些无措,“你、你哪里疼吗?是需要安抚吗?”
她的信息素里,充满着懵懂的疑惑。
诺克提斯无法回答。
他被巨大的、挫败的痛苦淹没了。
比起被排斥、被厌倦,没有用处才是虫族最深的恐惧。
因为虫群自诞生以来,定位就是……女王的工具啊。
不被需要的工具,没有存在的价值。
这时,伊索恩终于开口,他说:“女王,如果您不排斥的话,请喝掉虫蜜吧。那会让虫群不再躁动。”
他称她为“女王”。在艾薇决定留在虫巢后,她就不可能再是他一个人的“宝贝”了,他接受了这一点,无声地改变了自己的定位。
艾薇微怔,“这有什么说法吗?”
她还不了解。
伊索恩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我想您已经认识到,虫族的自私、贪婪与卑劣。”
他放轻声音,“我们会罔顾女王的意愿,被低贱的基因驱动着,无法自控地渴望与亲近您,即便受到排斥和恐惧,依旧纠缠不休,不肯离开。而供奉虫蜜,是虫族供养女王最重要的部分,它代表女王摄入的能量由虫族提供。”
“您的拒绝,会让自私卑贱的虫族产生恬不知耻的痛苦与无助。”伊索恩深深低着头,声音艰涩,“这当然是另一种勉强,人类是很完美的进化生物,能量获取方式多样,不需要依靠虫蜜,但……”
“请您怜悯虫族,再给予一点……仁慈吧。”
他轻声说,仿佛承担着巨大的罪恶,强迫自己开口。
勉强女王饮用虫蜜,这种卑劣的行为……他感到耻辱,同时感到绝望。
【www.dajuxs.com】